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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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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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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墙上的山丹花》连载

第一百零一章 证件

侯常辉心想坏了,要是出头叫人作证,真的让本村的人认出,那冒名顶替的身份岂不是要暴露?又担心敌人念出良民证上填写的名字、村庄,让那个村的人听见,出面说明村里没有这个人,那时真实的身份也会让敌人猜了出来。看来,不喊人不行,喊人也不成,今天这鬼门关是闯不过去了。看到日军士兵凝神盯着自已,哪敢怠慢,转过身手搭在眉梢上,四处打量,假装寻找熟人,思谋对付的办法。

“哈哈,原来是老兄啊,还认得我不?我小时候可是常到你家杂货铺打酱油的。”高翻译今天也是来开阳办个事,刚才听到侯常辉说是做杂货买卖的,恰巧就被他听到了,却不知道侯常辉良民证上是啥名字,为了解救他,只能豁出去这么说了。然而侯常辉却是大吃一惊,心想我一时急躁,没考虑后果,闯下大祸,弄得就要喂狗了,你跳出来干甚?倘若三不愣看出破绽,岂不是都落在敌人手里了?唉!真是瞎胡闹。可又不能不答应,只好说:“你个高胖子,这几年在哪发财呢?几年不见,越发富态了。这位长官说我的良民证是假的,说得我也糊涂了,明明是村公所发的,怎会是假的?”

“不会吧,村里这次换领了十来本呢,还是我带着村长办的,怎能是假的?”高翻译一边说一边伸手就从三不愣手里夺过来,“来我看看。没错啊,就是我帮助换的。谁说是假的?”

三不愣脸上挂不住了,本来他也没看出这个证的真假,不过是想诈几个钱花,没想到高翻译出面了,只得摆了摆手说:“既然有高翻译作保,那就没问题。走吧,走吧。”

“哟,你个高胖子,面子可真大啊,回了村,别忘来我家喝酒。先走了啊。”场面上的话侯常辉还得圆下来,毕竟他在警备队混了几年,见识还是有的。

高翻译挥了挥手,已被三不愣搂着肩膀往镇里去了。

冯宇焦急的在镇外等到侯常辉出来,两人相跟着上了双家山,炮楼还是一片废墟,这就放心了,他们撒开腿就往狐林庄跑。狐天听了他俩的汇报后,迅速做了布置。早早吃过晚饭,精挑细选了十几名游击队战士,当地老百姓装扮了,迅速到村西的打谷场集合队伍,狐天详细地分工安排,狐喊简单地讲了几句,做了动员工作。

擦黑的时候,游击小分队在狐天的带领下悄悄地从狐林庄出发,他们辗转龙山、凤城等日军占领区,穿越铁路封锁线,接到了首长胡服同志。他们渡过汾河,在拂晓前到达文峪河畔。这一带有鬼子重兵把守,尤其是从这儿通向龙山山区的交通要道被鬼子守得铁桶似的,连只红色的鸟儿都飞不过去,更别说这么多人了。

在天亮前必须通过文峪河,为了掩护首长一行顺利通过,狐喊已经联系当地党组织,让他们事先安排群众,有意拖延向河对岸开阳运送日伪强制征收的粮食,待到接送人员到达前再应付送粮,以确保船只能够在河边“合法”停靠。

可是,首长胡服连同随行人员和游击小分队员将近百人,还有七、八匹马,而过河仅有一条能载一吨的小木船,也就是一次只能乘坐十几个人过去,加之渡口附近敌军巡查频繁,晚上桥头碉堡里探照灯不断扫视,给渡河安全带来很大困难。狐天抬头观察桥上,横在前面的碉堡像一堵墙挡在那里,从两边炮楼的枪眼里透出点点灯光,仿佛背后有无数狡黠的眼睛在窥视着这里。桥上架着探照灯,射出两束耀眼的白光,不停地在河面上来回扫射。

趁着探照灯刚过去的时节,狐天刚要下达过河的命令,就听见从桥上传来唱秧歌的声音:“家住在开阳文峪河,步双村搭起了台台台台唱秧歌,咱就带妹妹走一回,一个个红花绿袄实在美。眼看得就到山顶上,天色变得阴沉沉沉黑,叫一声(那)老天爷爷,可别让那雪花花花飞。云散(那个)天晴出太阳,咱兄妹欢欢喜喜出村庄,穿过了河翻过了梁,眼前是一片好风光,耳听得步双村里锣鼓敲得咚咚咚咚响,直招得咱哥哥妹妹,心慌脚乱赶路路路忙……”

炮楼里出来几个伪军,来巡河了。

狐天犯了难,难道等他们过去再过河?不行,每秒钟都像金子一样宝贵,如果不及时过河,天亮了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开阳镇镇长张万喜迎着几个伪军走了上去“老总,大黑天,别看打了春,还冷着啊,出来干啥?”

“咳,为人不当差,当差不自在,还顾什么冷不冷,倒说说你吧,这深更半夜的,在河边干什么?”一个伪军显然有点怀疑,吊儿当地问道。

“还不是要给老总交粮嘛,怕丢了,来看看。老总,这天太冷了,我这有瓶二锅头,还带着点猪头肉,咱找个避风的地方喝一盅,暖和暖和。”张万喜随即从捎马子里掏出两瓶竹叶青酒来,还有一个油腻腻的纸包,闻着挺香,几个伪军口水差点掉落在地上。

看他们那没出息的样子,张万喜紧接着说:“这巡河的事,就交给我吧,老总们也辛苦了!”

“那太好了,你可要仔细点啊。我们先回去喝一口,过一会来替你。走,回炮楼喝酒去!”那几个伪军一边往回走,一边嘴里还哼着秧歌小调。

没几分钟,炮楼里就传出了猜拳声:“八匹马呀,六六六呀,五魁首啊,三星照哇……”

张万喜赶紧跑到狐天跟前,压着嗓子说:“狐队长,可以过河了。”

狐天立即下令,让首长及身边少数同志乘船,其余人员全部牵马凫水过河。为了防止陷进河水淤泥,当地配合接应的村干部很快从老乡家里借来一些棉被,试图将棉被铺入河底,让人踩上棉被过河。

“老乡也困难啊,我知道多数人家几乎均不到一张棉被,这万万不可。”首长胡服和随行人员非常感动,连连拒绝,但老乡们已经拿着棉被下了河。

这样,近百人的队伍,神不知鬼不觉,很快渡过文峪河。沿着北山绕过开阳,来到了洪阳村,东面的天空已经红彤彤一片。

此刻,张万喜已经被战士们绑在电线杆上了,嘴里堵上了破布,这是事先计划好的。

狐天担心张镇长的安危,留下几个战士趴在河对岸的岩石后观察,如果有危险,就能接应一下。

巡河的伪军出来了,他们喝得虽然有点高,但是也不是傻子,发现了河边有大队人马走过的痕迹,他们查看了地上的脚印,就吵吵嚷嚷的找张万喜,没一会儿,就在电线杆上找到了。

伪军拿着刺刀抵住张万喜:“有人过河,你怎么不报告?”

“老总,你看我能动吗?”张万喜还委屈呢。

“你怎么不叫喊?”伪军又问。

咳,这智商,张万喜都快哭出来了,“老总,嘴里塞满了破布,这,咋喊?”

““咳,真他娘的倒霉!”伪军们一听,骂也不是,打也不是,互相埋怨一阵,骂骂咧咧地赶紧清理河边杂乱的脚印,这要让鬼子知道了,谁知道能不能保下这吃饭的家伙。

“张老汉,你跑啥,来,帮一把,赶紧处理了,让太君知道了,可没你的好。”张万喜一听就明白,伪军威胁他不要乱说呢。“嗯嗯,我在河边看着粮食呢,啥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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