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孙旅长才上车报告。
他的脸色难看,声音都变得低沉,“段将军,情况不妙啊,现在奉天各界人士对您十分不满,一定要截留专车押回奉天,经张师长和各方人士婉商多时,这才答应不扣专车,但官款和军火务须点清留下,并电请中央查办。”
段芝贵沉吟片刻,只见士兵们拥在站台上,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段芝贵狠心一挥手,如狼似虎的士兵们纷纷动手,官款和军火顷刻便被卸下,堆在了站台上。这沟帮子是冯德麟的地盘,要是冯德麟在面前,段芝贵真想狠狠上去咬几口,要不心中的愤怒如何解化。人比人气死人啊,你看人家雨亭多好的一个人啊。
他哪里会想到,孙旅长的戏终于演完了,一身轻松地带着官款和军火返回奉天,邱团长看着干瞪眼。
段芝贵回到京城,就向袁世凯诉苦,那可是他的干爹,想怎么说就这么说,把冯德麟骂得一文不值,一个劲儿给张作霖说好话。
大帅的手段真是高明。狐喊在树林里静坐的时候常常想这些问题。要说论勇敢,大帅那可比不上冯德麟,可是论计谋,嗯,大帅真是猴精猴精的。毕竟他们是把兄弟,在利益面前可就不客气了。
段芝贵一走,都督的大印就让张作霖骗到了手,袁世凯经过权衡,传下了一道命令,封张作霖为奉天的盛武将军,代理奉天的军务。冯德麟被任命为奉天军务帮办。
张作霖接到命令,只说了三个字:“老狐狸!”狐喊刚开始有点纳闷,后来一琢磨,明白了。袁世凯真是官场老手,他让张作霖和冯德麟共同管理奉天的军务,就是想让他们打起来,那结果肯定是两败俱伤。到时候,他就有借口出兵弹压了。好一招妙棋。
可惜,这一招棋被张作霖看透了。但是冯德麟是个糊涂蛋,不肯服软。他撂挑子,甩脸色,张作霖就是不接茬,而且一见面,恭恭敬敬大哥长兄长好的奉承,冯德麟没有任何打架、开战的理由。
冯德麟对于张作霖这一套实在无计可施,就想托关系跟袁世凯说说情,没想到,关系找到了,袁世凯却完了,翘辫子了。他急了,运气这么差?他的心情糟糕透顶。
新任的民国大总统是黎元洪,总理是段祺瑞。他们准备继续缔造“共和”。在开局之初,对于官员的任命有个默契,凡是袁世凯打击的官员,都在他们的任用名单中。张作霖出身胡子,袁世凯不待见他这是有目共睹的。此时,他们收到了张作霖的一封电报,汇报了奉天的军务,并表示了永远追随的决心。二人心领神会,奉天省的督军的委任状就给他了。
“祝贺大帅!”狐喊真心祝福张作霖。
“老天为难我啊!”张作霖却是愁眉不展,没有一点喜悦之情。
狐喊心里“咯噔”一下,对啊,以前张作霖是代理,冯德麟好歹还是个帮办,两个人明争暗斗,这一任命,就意味着冯德麟没戏了。冯德麟有枪有炮,如果面子上过不去,一时想不开真动了刀兵,那损失可大了。
张作霖立即给京城回电,说自己干不了奉天督军,冯德麟最合适。京城没有答应。
冯德麟气呼呼甩手走了。
张作霖急忙找人去请,冯德麟的条件是要单独拨一笔经费,另设公署,奉天都督不得干预。张作霖急忙向段祺瑞请示。段祺瑞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冯德麟离开奉天,回到了二十八军驻地——北镇。
张作霖不敢大意啊,请示问候的电报一天三封雪花一样飘向了北镇。随着电报飘来的还有民意,冯德麟没事耍脾气,张作霖身居高位依然不忘兄长之情。无论奉天的民众还是官员,连冯德麟的手下的态度都变了。这样,冯德麟即使要出兵和张作霖一争雌雄也难了,道义远离,民意已失。
但张作霖不认为冯德麟回了北镇,自己就万事无忧了。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更何况是随时咬人一口的冯德麟呢。
为了坐稳督军,他必须要在在列强中,找个一个坚实的后台。张作霖获得了日方驻奉天的总领事落和谦太郎以及驻朝总督寺内正毅的支持。可是,狼总会露出獠牙的,没过多久,这两个人,手里拿着一份不平等条约,就是袁世凯签署的《二十一条》,因遭到了国人的抵制,又被改签为《中日民四条约》。而《中日民四条约》中有《关于南满洲及东部内蒙古之条约》。他们找张作霖来签署落实。
这些条约都是些啥啊?比如旅顺和大连等地,日方具有99年的租借期限,南满洲及安奉两条铁路,日方同样要拥有99年的租借期;日方的商人、居民,他们在南满洲往来、居住、营商、开厂子等都是随便的。反正一句话,都是丧权辱国的事。
张作霖面对《中日民四条约》,他没有反对的权力,但他也不能答应,一旦落实了,东北就不是东北,那就成了日方的天下了。他采取的手段就是一个字——拖。对日本占领的南满洲存在的区域问题,进行据理力争,争论不会有实际效果,为的是拖延日方进入南满洲及东部内蒙古的时间。
他秘密制定了东北的土地绝对不许私租与外人的严厉政策,谁租谁犯法的,这一招绝对限制了日方向东北移民的脚步。
日方要在郑家屯、掏鹿、海龙、农安、通化等五处,准备设五处领事分馆,这个要求也被张作霖严词拒绝。
他的一系列做法受到了日方左翼的不满,日本关东都督和日本浪人川岛浪速等人认为张作霖胡子出身,唯利是图,只有杀了他,才能依靠宗社党和内蒙古叛匪,加快实行“满蒙独立”,兵不血刃占领东北。
这一晚,在日方驻奉天领事馆一间屋子里,传来了日本驻奉天总领事矢田七太郎强烈的抗议:“不妥,不妥,极为不妥。”
“你小看我们浪人不成?我在清政府时期,就担任民政尚书善耆的警政顾问,和他是拜把兄弟,在中国也建立了我们的组织,宗社党在各项计划、财政支出、人员组织、武器配备等方面,都已经做好了在东北举事的准备,随时待命。”站在黑影里的日本浪人川岛浪速很不客气地说。
“虽然你们组织严密,但是张作霖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旦失败,便会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政治对抗,有暴露意外丑态之虞。万万不可!”矢田七太郎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现在不是刺杀张作霖的最好时机。
川岛浪速有点愤怒地说:“军国就是有你们这群窝囊废迟迟不敢动手,才导致和俄国处于了下风。我们浪人崇信武士道精神,你放心,即使战死也不会暴露自己的。”
矢田七太郎也生气了,他再次分析当前情况,并强调说:“外相石井和军部参谋次长田中义一可是一再申明支持并已采取策动张作霖独立的作法,你不能一意孤行。你付不起这个责任的!”
川岛浪速不再说话,清脆的木屐声中,快步走出领事馆,台阶上留下一道残影。
和领事馆谈不妥,川岛浪速以宗社党代表的身份和土井少将秘密会晤,在奉天满铁附属地召集双方有关人员,密商干掉张作霖。会议决定由伊达顺之助、三村丰预备少尉等组成“满蒙决死团”,伺机刺杀张作霖。
1916年5月27日,奉天车站戒备森严,主要是二十七师的警备部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关东军把站台围得水泄不通,宗社党日本浪人在站台外人群中狼顾窥视。
国人向来喜欢看热闹,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瞧这阵势,是有什么大官要来奉天吧?”
“可能是日本的高官吧,你看,连日本的军队都出动了。”
有人指着远处说:“喏,那不是日本驻奉天总领事矢田吗?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他来干什么?”
这时,五辆豪华俄式马车耀武扬威而来。
有人就说:“那骑马的不是二十七师五十三旅旅长汤二虎吗?”
“可不是嘛,呸,看那贱骨头,总是又去舔日本人的屁股了。”
张作霖在骑兵卫队的护卫下,来到奉天站台,走下马车,来到矢田跟前施礼,相互寒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