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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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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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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墙上的山丹花》连载

第七十六章 牺牲

再说狐笑,他一回到骡马店,就找到王仁,跟他嘀咕了几句。

王仁返身回到上东房,坐在枣木炕沿上,一声不吭,“吧嗒吧嗒”抽着烟,屋子里烟雾缭绕。二板头被王杰叫进来,呛得直咳嗽,眼泪巴萨的,“哥,你叫我?”

“坐吧。”王仁眼皮子抬了抬,脸色不好看。虽然是平辈,但是二板头一见王仁就发憷,他瞅瞅自己灰土麻花的衣服,“哥,我站着就行。”

王仁半天不说话,就盯着二板头,把个二板头看的好不自在,头皮直发麻,就低声问:“哥,咋了?你说话啊,别光看我,瘆得慌。”谁知王仁吐了一口旱烟,烟圈里竟然是一句二板头怎么都想不到的一句话:“二子,把春花退了吧。”

“啥?你说啥?”二板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相信这样的话是从自己最尊敬的大哥嘴里说出来的。凭什么?自己这个年龄好不容易成个家,你说让散就散了?

其实王仁也于心不忍,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段婚,老人说尽尾的话,但考虑骡马店的工作,一点也大意不得,只能这么狠心了。“听哥的,她不是个过日子的人家。时间长了,说不定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不,哥。”二板头发了疯似的吼叫着,“她不是这样的人。”

“退了吧,哥重给你问寻个好媳妇。”王仁只能这么说,毕竟问媳妇不是割块豆腐那么随便,两个人得有感情。可是两个人真要感情深,春花咋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二板头还是满脑子浆糊,稀里糊涂,他就说:“哥,你要我们散了,话总得给我说个明白吧?”

春花的烂事王仁也不想往出抖落,总要给二板头留点面子。既然他一定要听,那也没办法了,他就把春花和警备队人员的交往含蓄地讲了一些。二板头脑海里就翻腾出一天比一天打扮得妖艳的春花,那些油油粉粉的要花不少钱的,他以前也问过,春华说是娘家给的,就没在意。

“不,你骗我的,我不相信!”二板头像发怒的狮子一样一声大吼,夺门而出狂奔而去。这就惊动了厨房里的赵二女,她进了屋子,就跟王仁说:“他爹,我们做做春花的工作再说吧,春花对二板头很好,两口子感情也没破裂,她也没把咱们的事泄露出去,只是作风问题,能改了就行。你这么早就揭了锅盖,恐怕……”

王仁打断了她的话:“不,你不懂,就是让二板头当光棍儿,也不能把一些事毁在她手里。”

就在当晚,王仁就找村长张曾当着二板头和春花的面,给他们解除了婚约。春花没有脸回娘家,跟着民运队就上了山,狐笑看她也有悔改的意思,便安排在狐林庄照顾上了年纪腿脚不便的狐步月老两口。后来,受驻扎在村里的工卫旅战士的影响,她参了军,当了一名护士。

但是二板头不知道这些情况,一天天以酒浇愁,生活就泡在酒罐子里,变得意志消沉,喝多了酒,就在街上胡作非为。王仁多次劝说,二板头只是不听,甚至大声吵嚷,王仁就把他赶出骡马店,让他出去碰了壁,受点制,说不准就回头了。

谁知,这小子却生了恨心,一溜烟向西跑到二十里外的开阳投靠了小鬼子,当了汉奸。

城南村的红灯市场迅速开展起来,账房贺先生的“失踪”就成了常事。这个贺先生也就是狐笑所带的连队在山区扎稳了脚跟。但是深山老林里山路崎岖,只能依靠肩扛背驮或者灰毛驴驮运,各种物资供应还是十分困难,再说了,很多物资都要送往旅部,留下来的对于连队那是杯水车薪。

得想办法啊!

于是,狐笑除了安排战士们参加常规的训练外,他根据战士们入伍前的就业情况,在现有的条件下,尽可能地进行了各行各业的建设,自力更生,发展和壮大自己的队伍。

有一些战士是印刷工人,他们就在根据地建立了印刷厂,收集树皮和农作物秸秆制作粗糙的纸张,然后印刷宣传材料和部队所需的材料等,方便、快捷地通报战斗情况,鼓舞了战士们的斗志。有不少战士是原晋阳兵工厂工人,在狐笑的多方努力下,他们先建立了简陋的修械所,他们一边修理前方送来的坏枪,一边在战斗中筹集物资,扩建新的兵工厂。

鬼子却从不消停,经常会闯到根据地来骚扰一番,所以,无论是印刷厂还是兵工厂,都是流动的,或者说,都是建立在战士们的背上的。这一天,兵工厂师傅们正在吴家沟攻克造枪难题时,修械所接到旅部命令,日军要向旅部驻地水峪贯进攻,命令修械所将所有机器、工具、原材料等迅速转移。

这机器、原材料都是铁疙瘩啊,要转移到后山的一个小山村,别说山路狭窄,有的地方连马车都过不去,就是人能背的动,短时间也去不了啊。怎么办?留在吴家沟,就便宜了小鬼子。炸了?可惜!战士们都焦急万分,一时没个好主意。这时,吴家沟的村长把烟锅在千层底的鞋帮上磕了磕,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山里人家,藏东西就知道个‘埋’。以前,山里闹匪,值钱的玩意都放瓮里,盖上石板,埋到土里。”狐笑一听,这倒是个好办法,他说:“就按村长说的办,就地挖个深坑,把机器放进去!”

战士们拿起铁锹就干,为了便于放置,在坑的一边还挖了斜坡,大家推着机器就能溜到坑底。东西都放好了,在离地面一米深的地方盖好木板,木板上铺了厚厚的艾草,避免埋土时溜到机器上。

深坑埋平了,一边还堆着一大堆土,这可是个问题,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怎么办?摊平了,一看就是新土,还是会出问题。这时,村长拿着一些纸扎从村里出来了,大家正纳闷,狐笑却明白了。“来,大家加把劲,把挖出的土回原,拢成一个大墓堆。”

看着拢起的“墓堆”,村长在坟头上插上引魂帆,墓门口插上“哭丧棒”,纸扎锡箔点了一些,以迷惑敌人。这地方日伪军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也没有发现一丝破绽,敌人被打退后,大家伙把所有机器、工具等都挖了出来,安然无恙,成功地避过了一劫。

为了保障根据地的物资供应,工卫旅成立了平川工作团,由对敌后工作熟悉的狐笑同志担任第一任工作团团长。为了完成任务,狐笑带领着工作团的战士们忙碌在红色运输线上,深入龙山平川地区,借着城南村骡马店账房先生的掩护,物资转运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虽然也不可避免地和敌人发生了多次摩擦,但是损失并不大。

但第二年夏秋之际的一天,不知道鬼子从哪得到了消息,一路突袭了城南村,幸亏红灯市场得到了他们出城的消息,迅速组织商贾和老百姓撤离,鬼子扑了个空;另一路沿着晋汾公路扫荡沟口的村庄。通往后方根据地的洪阳,村东是从龙山县城过来的敌人,村西是从开阳开来的日伪军,老百姓受到两面夹击,他们闯进了洪阳村,顿时,洪阳村里的男女老幼惊慌失措,乱作一团,全都向村北石壁沟蜂拥而去,只要上了峁头梁,到了流血碑那儿,就安全了。

谁知,沟口这地方已经有鬼子守着,大家没办法,只好藏在一片玉米地里。鬼子发现这片地里玉米叶子“哗哗”地抖动,就架起机枪对着地里一阵猛射,有的老乡背上背着的女儿中弹死去,鲜血染红了父亲的衣裳,老乡仍背着不放。好多乡亲受了伤,鬼子围着这片玉米地放火了。有的年轻人不想被活活烧死,拼了命冲出去,结果“哒哒哒”的子弹打来,死在了地塄边。

这片玉米地成了人间炼狱,婆姨娃娃们的惊叫声瞬间没了声响,哀嚎声不断响起,鬼子张着吃人的嘴,没有人性地笑着,一次次把刺刀捅进了挣扎的百姓的心脏,他们舔着刀刃上的鲜血,魔鬼般疯狂。可怜,躲在这片玉米地里的乡亲无一生还。

鬼子进入村里后,在街西用刺刀戳死了拄着拐杖出来的阴阳先生赛诸葛;见到日本人要烧房子,心地善良的乡亲不知道跑,竟跪在地上求他们不要放火,结果也被鬼子用刺刀挑死。

最惨的是年轻美貌的姑娘,有的遭到数名鬼子先糟蹋,后杀死;有的被糟蹋后,自己跳了井。村里的黄牛被鬼子牵走,宰了做菜。中午吃完饭后鬼子准备撤退,但是在撤退前他们还挨家挨户进行洗劫。工作团的战士们这次从红灯市场接到的任务并不是护送物资,而是部队上的一位重要的首长。敌人这次倾巢出动,可能和追击这位首长有关。狐笑是这样想的,为了以防万一,他亲自带队护送。

他们都装扮成了老百姓样子,顺着苇田刚到洪阳村,还没进了山,结果敌人就包抄过来了,两面夹击,还占领了沟口,他们被敌人包围在村子里。狐笑分析,敌人应该还没有发现他们,先躲藏起来,希望能够避过敌人的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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