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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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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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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墙上的山丹花》连载

第七十九章 扫荡

此时,狐问已经带着这个连踏上了新的征途。

而工卫旅也刚刚经历了敌人的扫荡,整整一个月的战斗、转移、露宿、隐蔽,部队虽然做了战前必要准备,但是在长时间残酷的斗争中,不论人员还是物资均有较大损耗。指战员们常常几天露宿在雪山上隐蔽,不能烤火,只能一口炒面一口积雪,很多战士嘴里打起泡来,大多数人喝不到水,嘴肿成“香炉”,有少数战士磨掉了鞋,赤脚在雪地上行军被冻掉脚趾。有不少战士熬不住睡着了,冻成半僵,身体受到很大影响。有人受不了苦,动摇投敌,投敌后又带着敌人奔袭我军。这些疲劳、伤亡、损失和投敌叛变,对部队情绪受到一定影响。

敌人这次大扫荡对龙山根据地的破坏十分严重,除对部队施行“铁壁合围”“篦梳清剿”“马蹄形包围”等战术外,专门组织有“放火队”“杀人队”,所到之处抢劫牲畜财物,烧毁房屋,打量捕杀老百姓以制造“无人区”,杀人方式残忍至极,枪毙、刀劈、火烧、水煮、填井、活埋、剖腹、狼狗咬……无所不用其极,到处横尸,火焰冲天!

狐问带着一个连赶过来的时候,旅司令部驻扎在东社截岔一带,正在建立敌后政权,开辟平川根据地。

青青的文峪河水在脚下静静地流淌,首长背着手走在前边,狐问紧跟在后。一块突出的岩石横亘在了他们脚下,首长坐下来,手里边撕扯着一叶野草。狐问的心突然就是一沉,一丝不祥之兆袭上心头。

“发生什么事了?首长,您说吧!”血色的夕阳映照着这个年轻人的脸庞,更显刚毅。

“小狐,来坐!”首长斜了一眼赤裸的岩石,接着说:“你是一个坚强的战士,在敌人的子弹面前,在医生的手术刀下,你都是一个英雄!”

狐问知道首长说的是一次战斗中,因为他冲杀在前,被鬼子暗枪打中了左上臂。弹头在骨内爆炸,导致了他左臂粉碎性骨折,被战士们抬下阵地。来到后方医院,医生检查伤口后,提出必须马上进行手术。可是因为日伪军的层层封锁,后方的药物运不进抗日根据地,正缺少麻药。医生问他:“麻药用光了,要不要用吗啡代替?”他知道吗啡容易成瘾,就坚决拒绝,说:“医生同志,没有麻药,就不能手术了?你大胆开刀,我坐在椅子上,保证一动不动,不影响手术过程。”

手术进行了几个小时,手术刀刮在骨头上发出“吱吱”的声音,他果然一动不动。等到手术完成,他硬是没有吭一声,只是衣衫被汗水全部打湿了。

“你哥,他牺牲了!”

“您说什么?”狐问差点失去理智,就是这样一个意志坚定的战士,在这一瞬间,苍山旋转,河水呜咽,岩石扑面而来。

首长急忙扶住了狐问,“小狐,死者已逝,节哀顺变!”

“请您能诉我大哥他是怎么牺牲的。”狐问的脸色煞白,随着首长的讲述,一段段往事在他脑海里翻腾了出来,大哥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

“首长,我有一个请求!”狐问忽地站了起来,“我要重建平川工作团,请组织批准!”他的眼神是那样坚定,虽然掩盖不了悲伤,但是有束光穿透了远方。

常净参加武工队以后,根据组织安排,继续留在天林寺,每日晨昏练武,守寺护林,并自耕薄田维生,作为他的“老朋友”古籁看起来,就是一个磨灭了斗志的贫困和尚在苦苦支撑,对他的怀疑日益淡了。

为了实行经济封锁,严格控制军用物资,古籁命令狐天抓人沿山修筑了不少炮楼,卦宁山路口东西两面也修建了。为此,常净把狐天揍得鼻青脸肿,兄弟俩彻底“撕破了脸”。但是,这个炮楼里狐天还是安排了自己的亲信把守着,再撕破了脸人家常净大师也是古籁长官的“座上宾”,得保护好了。

这样,生活物资运不上山,平川工作团又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民运队只得依托武工队的掩护,通过山下的百姓偷偷采购物资,晚上动员群众从卦宁山脚下进入山区。常净就利用自己是僧人的有利身份,借着炮楼里伪军兄弟的照顾,以天林寺来掩护武工队进城执行任务。他秘密传送情报,卦宁山就成了部队的一个秘密联络站。

有一次,常净禅师正在安排完成任务的武工队员吃饭歇息,突然山口处一声枪响。

常净明白,这一定是炮楼里的兄弟“不小心”走火了,尽管有狐天的安排,但是常净也不敢大意,隔三差五的好酒好肉供应着,关键时候人家才能帮忙。他心中有数,就安慰大家说:“别慌!鬼子已经进山了。如果大家此时匆忙撤离,必然会暴露在鬼子眼皮子底下。”

武工队侯永贵队长只知道常净这个队员不简单,但并不晓得他的根底。所以,对于常净的话,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就说:“常净,作为战士怎么能怕牺牲呢?倒是这个秘密联络站不能因为我们而暴露了。”

常净一听,心里就戳火了,一个不把战士生命当回事的指挥官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但这话他不能说啊,他是谁?他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战士。他只能耐心地劝解:“侯队长,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如果你们现在出去,只要爬上光秃秃的山梁,那就是敌人的活靶子。就你说的,哪怕敌人发现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会给天林寺带来灭顶之灾。”

毕竟是在战斗中磨砺出来的战士,侯队长也能听进正确的劝告,他的态度马上就谦逊了,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就地隐蔽,占领制高点,西边的药王庙至关重要,必须有人把守,万一被敌人发现,大家就从那撤退。”于是,常净具体分配了每个人隐藏的位置。不是他越俎代庖,而是敌人就要来了,根本没时间和侯队长商量。

侯队长也是一脸惊诧,他点了点头,说:“没想到你指挥战斗居然比我都在行。行,我们就听你的,大家分头行动!”

常净不慌不急,走出寺庙东偏门,向响枪的方向踱步而去。

有一队鬼子已经爬上了卦宁山塔儿梁上,他们正弓着腰朝寺庙的方向摸来。

常净毫不畏惧,迎着鬼子兵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打着手势用日语喊话。侯队长爬在一棵树枝上,也不知道这常净唱的是哪一出,一颗心脏“怦怦”地跳。他搂紧了树枝,枪口瞄准了鬼子的头目。

鬼子兵听到喊话声后都就地趴下,一个个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鬼子的头目与常净一阵叽哩咕噜的对话后,就命令鬼子兵下山了。

返回天林寺,侯队长从树上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盯着常净波澜不惊的脸孔就问:“你还会日语?”

常净平静地回答:“会一些。”大师这可太谦虚了,在东北的那些年没少和日本人打交道,就连老婆都是日本人,那日语岂是“会一些”而已。要让侯队长他们晓得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和尚的底细,恐怖眼珠子能掉落一地。

不过,侯永贵这队长可不是白当的,他对常净遇事不惊、指挥自如还是产生了怀疑,不管怎么说,毕竟是自己的同志,以后慢慢了解吧。但是,鬼子为什么那么听话地撤了这得问清楚。还没等他张嘴,常净就解释了:“城里有人告诉鬼子卦宁山偷藏着抗日分子。我跟他们说,我是日军打入中国的特务,我和他们的长官古籁早就认识,让他们回去问问。我告诉他们,这儿没有运输队,那个告密的人不可靠,他们就回去了。”

侯队长可没有那么好糊弄,摸着连鬓胡,盯着常净的眼睛问:“他们就信你?”

常净心里就翻腾开了,人家鬼子都相信我,偏你到现在还不信任我,这叫什么事儿。他心里能这么想,可是不能这样说啊,只好耐心地给侯队长普及日本间谍的事。“早在甲午战争以后,日本人就派遣大量的间谍装扮成中国人来到我们国家。我说的一口纯正的北海道日语,对古籁在东北的一些事又了如指掌,随便说一件,他们能不信?”

说到此处,常净脑海里灵光一闪,到底是啥,还没等细想,就被侯队长的大嗓门惊醒了。“不简单啊!但照你这么说,鬼子回去跟古籁一报告,不就全露馅了?”

“对,所以,我们得立即转运物资了。”常净说。

正好民运队从后山翻了过来,大家七手八脚把物资驮到了驴背上。大家要出发了,常净却拎着一把竹扫帚不紧不慢地清扫路面。

“常净,什么时候了还在磨磨蹭蹭,说不准敌人马上就返回来了。走,跟我们撤!”侯队长急了。

“没事,放心吧,你们赶紧走,我有办法。再说,我要撤了,这条线就完了。”他明白,古籁早就怀疑他了,但是一直没有行动,倒不是先前在东北的那点人情,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他却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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