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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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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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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河谣》连载

第九十九章

“赵海生?”“到!”“管银福?”“到!”“李继福?”“到!”“猪羔子?”“猪羔子?”“猪羔子,没来?”“陆相华,你今天在地面翻车。”

煤矿工人被誉为追赶太阳的人。为了满足基本的生存环境和日照环境,煤矿工人大多是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即:白班、二班、三班,白班就是早晨八点到下午四点,二班就是下午四点到晚上零点,三班就是晚上零点到次日的早晨八点。为了让大家都能够见到一点阳光,煤矿工人每个月都会倒一次班,就是白班的倒三班,白天干完八个小时,晚上还要干八个小时,在煤矿叫倒紧班;本该上二班的那帮人,就变成了第二天的白班,第二天下午四点下班。本该上三班的那帮人,倒到次日的二班,好像多休了八个小时,在矿上叫休大班。

那是一个夏天的下午四点班,也就是二班,风和日丽,原野空旷,班长让我在地面翻车,很奢侈啊!有好久没有看见草原上这么美好的夕阳了,站在高高的井架上,听着远处运销公司皮带装煤的嗡嗡声,附近的甜菜地里偶尔还可以看见几个老农在辛勤劳作。通勤的绿色小火车静静地停在铁轨上等待着,喘着粗气……遥远的河泡子边上还有几头奶牛和羊群,马匹,云卷云舒,日出日落,我只拿一把尖锹就行了。我先是用锹把到井架上清理一下煤台,然后又帮助下一车井下水巷用的坑木,接下来,就等着井下出货了。水巷掘进岩石很硬、出货很慢,一般都是在后半班。

等我把煤台清好,夕阳已经西下了,一种想家的感觉油然而生。是啊,我从家里跑出来已经有半年多了。“悠悠天宇旷,切切故乡情。”我在高高的井架上一边敲着矿车一边唱:费翔的《故乡的云》,董文华的《大海,故乡》,迟志强的《四季流浪》,陈星的《离家的孩子》……

天色越来越黑了,我把铁锹往煤台上一扔,抱起一大块乌黑发亮的褐煤,径直往灯房子走去。灯房子的王姐,还有开绞车的小张正在化妆,洗脸。王姐一边梳头一边说:“小陆唱歌挺好听啊!”

1996年的下半年,我已经通过煤炭处体检,不用“王学刚”,而正式用“陆相华”了。我的脸忽的红了起来,原来我在煤台上“乱嚎”也有人在听啊。“谢谢王姐,这阵子有点想家,瞎唱!”矿山是男人的世界,也是女人的世界。灯房子和绞车房挨着,这些地方虽然是女人的世界,但也从来不缺少男人。地面上的一些辅助工,有事没事都往这儿跑。“温暖。”自从我第一天下井,就认识了王姐,我每次领灯王姐都是给我挑一盏最亮的。

“矿山的女人,山沟沟里的花……”绞车工小张是技校毕业的,听到王姐和我说话,也赶紧从绞车房跑过来,“哎,陆相华,你整天给井上写稿子,能挣多少钱啊!”小张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一矿宿舍食堂啊!“你不是张雪玲吗?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上班啊?”我这才正眼看了看小张,干干净净的工作服十分得体,高高的个子,还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你平时不是穿裙子的吗?”我磕磕巴巴地说。“那是下班啊?”小张,名叫张雪玲,她是在一矿食堂里吃饭最拉风的一个,有一次她和我自我介绍说:“我叫张雪玲,你叫什么啊?”我报了一下大名,又看了一眼这位漂亮的女生,根本没有勇气继续往下唠。“你很牛啊,我好几次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小张怼了我一把。“哦,哦,你好像上班、下班不是一个人啊?”

“小张你俩别吵吵了,过来吃饭吧?”“吃饭,我上班从来不带饭的。”王姐在炉子上用铁锹头把饭盒拿下来,放在一个木头箱子上。“快来吧,我今天带的排骨炖豆角,两个馒头,小陆给你一个。”“我带的是白面饼,蒜苔炒鸡蛋。”张雪玲一边说,一边撕开一张白面饼,把一大块递给了我,自己只是象征地留下一块,“我减肥,这些就够了。昨天我妈从扎兰木德过来特意给我做的。”“我不饿。”王姐说:“客气啥,矿山人都一样,你们班长李战友每次过来不用让,就上我们饭盒找饭吃。”

我不知道有多少段坎坎坷坷的路途上,矿山女工以母性的姿势皈依乌金的灵魂,以温柔的心态抵达矿山的心脏,在没有星辰的夜晚,她们就是最明的月亮,在没有阳光的井巷,她们就是最暖的太阳!在每一个风风雨雨的日子里,她们会扯起一片爱的风帆,掬一捧冷泪把日子洗得荡气回肠……

“哒,哒!”绞车的铃声响了,井下朱学海他们水巷该出货了。小张赶紧过去,用他那灵巧的手,狠狠地握住绞车的闸把,绞车也发出“轰轰”的沉闷声,我也赶紧擦一擦嘴巴,跑到高高的井架上卸货去了。这个班很顺利,只上了五车货。我熟练地用铁锹把矿车门打开,站到车里面左右开弓,一车货不到两分钟就卸完了。“当当当,三下点。”天轮滚动,矿车又缓缓地回到运输巷道。这时候,月亮已经沉睡了,星星也疲倦地眨着眼睛。通勤小火车在站台上“窟通窟通”地冒着黑烟,远远的又有一些灯光向这边走来,三班的人马又开始重复着我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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