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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等到正常的上下班的时间，而是找到运销公司拉煤的司机，说是自己在井下出了点事情，看能否帮忙把我拉到二矿过度住宅的等车点，开火车的司机看着我被雨水浇得可怜，又是满身的泥巴，就赶紧把我安排到锅炉门口。冰冷的心，似乎又找到了温暖。老婆跑了，工作没了，我的路又在何方？
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一阵子，所有的乱事都集中到我的身上，我几乎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过渡住宅的，我一直在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与其到其他地方找一个活干，莫如留下了，因为这样的事情，其他地方也会发生。”我一个人对着自己说话。此时的我想了很多，回家吗？家又在哪里？自己怎们从家里出来的还不知道吗？也就是在这时候，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给我讲过一次姜子牙走背运卖白面刮大风的故事，也想起了孟子的“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想着，想着，身上竟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神秘力量在支撑着我，坏事也将会变成好事。我翻了翻所有的积蓄，还有最后的800块钱，我决定赌一把。是的，我要赌一把！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太阳还没有出来。我找出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那仅有的800元揣在兜里，早早地来到通勤火车站点去“上班”了。这段路是熟悉的，亲切的，一股浓浓的煤矸石掺杂着雨后青草的味道。小火车上的窑工，有的仍旧在打牌，有的仍旧讲着矿山上的荤素故事，有的依旧吸着没有过滤嘴的香烟……小火车还没有到达终点，我老远地就看到井长的办公室门前的车子已经停下来了，门口好像还有副井长和三班刚刚升井的班长，大家在一起肯定是谈论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毫无疑问，我已成为矿山的“新闻人物”。按着当时的潜规则，当上班长大约要一万块钱吧，因为他们的工资在那个时候已到了3000多，班长和井长的关系可想而知。
通勤小火车已经停下来了，我的腿上好像是绑了一块硬邦邦的煤矸石，心脏也“蹦蹦”地跳个不停。近了，近了，井口越来越近了。很多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我，我像是一个犯了法的罪人，木木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大家顿时不说话了，还有几个怕事的赶紧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井长叫韩有金，五十岁左右，山东人，他老远地看着我，也不知道说句什么好。还是我先说话了：“韩井长您好，我昨天晚上干架了，况且把您的办公室给您砸了，今天特意给您道个歉。”“我知道了，你今天过来有事吗？”“我是想说几句，看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把咱们井上的班长以上干部集中起来，我在会上说几句。”“行，你先到我办公室来吧！”“田杰，你一会把三班的班长叫过来，还有今天早上一班的班长，副班长都叫过来开会。”韩井长先是到田杰的办公室告诉田杰。
田杰，就是我姨妈家对门的“田姐”，我到小煤窑上班就是通过“田姐”介绍的，我红着脸不敢直视，今天戳了这么大一个“漏子”，我最对不起的就是田姐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事情已发生了，我几乎没有任何的退路了。
井上的人很快就叫齐了，小小的办公室座无虚席，我坐在靠近井长对面靠椅左边的第一个，紧挨着我的是三班的班长，井长的对面一排是副井长，还有田姐以及另外几个井上的工作人员。场面和阵势都很紧张，大家都一言不发。井长看着大家，大家看着井长，井长又用余光看着我：“你他妈的还反了你，我干井长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人敢砸我的场子。想说话可以，先把昨晚砸坏的矿灯和玻璃赔偿完了再说。一块矿灯300，四块玻璃200，先交上再说。”
老大毕竟老大啊，很显然，这句话也是杀鸡给猴看的！我从兜里掏出了800元钱放到井长的办公桌上。要知道，那个年代一个煤黑子上班是不会带多少钱的。韩井长的脸色变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他见这一招没有镇住我：“你，你，你他妈的小陆，真以为我缺你这500元钱吗？那你说说吧。”韩井长尴尬地喝了一口水。
“昨天晚上打架的事情，可能大家都知道了，无论原因如何，我都对不住大家！”我一边说一边站起来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我要说一下，我们这个班的情况：我们班长李战友是从别的矿上退休过来的，局里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安排退休人员继续在局里就业，当然如果他的能力确实强，我们也是欢迎的。但是，他每天上班晚来，下班早走，使得我们班的纪律十分散漫，在三个班里每个月的掘进进尺，原煤产量都排在最后，发生工伤的事故也比其他的班多。下班以后经常跑摩的赚外快，一上班就来睡觉……”
韩井长接过话茬说：“你想怎么样？”我也豁出去了，“接下来，我想干这个班的班长，怎么干呢？我刚才放在您办公桌上面的不是500，而是800，这也是我仅有的一点积蓄，权作是一个月的押金。我就想干一个月的班长，这一个月我确保原煤产量拿第一，掘进进尺拿第一，安全确保无事故，如果上述三点做不到，我一分钱的工资不要，立马走人！”
井长办公室鸦雀无声，井长的脸色也涨得通红。“你今天晚上继续上班吧，也不要有压力，至于你要干班长的事情，我会考虑，但是我也要和几个副井长商量一下，今天不能答复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