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交不上房租,张帆的美发店早已转租了。就在弹尽粮绝的时候,张帆的妹妹又过来串门了,似乎也在看看我们相处的情况,因为我们当时还没有办证,属于先上车后买票的那种。
记得当时我们居住的过渡住宅外面有一个小吃部,我和张帆说,“我们一起下去吃个饭吧。”于是,我们就在这家小吃部点了一个“地三鲜”,还有一个“酸菜炒肉”,主食就是几个包子,总开支大约十块钱左右吧。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我说我出去一下,你们先唠着。我匆匆忙忙返回到我们的住宅楼,搜遍了整个房间,也看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忽然看见张帆的一个皮大衣的狐狸皮毛领,我的心情立刻笃定起来,我就悄悄地解了下来,用塑料袋包好,揣在怀里,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小吃部的后厨,找到了小吃部的老板,然后又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老板心领神会,看了看狐狸皮毛领,笑着收下了,并把这个“宝贝”放到了小吃部顶棚的天窗里。等我回到桌上的时候,他们姐俩整聊得正欢,我就趁机喊了一声:“老板,再来两瓶啤酒!”
有了这次的尝试,我的脑洞也开始大开起来。第二天,我带着户口本和身份证,来到了二矿前面的粮店,又如此这般地给老板一通言语。老板把我的户口藏在一个米袋子里面,然后赊给了我一桶十斤的豆油,还有一袋大米。
终于等到矿上开支,我还了帐,交了房租,还有少许的剩余。此外,就我们雁兴井而言,除了开支还有一个消息,那就是放假,具体什么时间上班另行通知。于是,我们便开了一个临时家庭会议,决定一下我们的下一步“生存战略”。张帆说她准备回去看看孩子。我给她拿了二百,剩下的不足二百块,我说我准备趁着放假去趟上海,大雁这地方可能维持不下去了。
站台缓缓地向后移动,我们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我知道她这次回来的概率恐怕是凶多吉少。我送走了张帆,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了,我一个人回到过度住宅,一种孤独、寂寞、绝望的心情缠绕着我,原来说是去上海,只是说说而已,现在可能真要行动了,可还是有一些纠结。次日,我把曾经发表过的文稿到打印社进行了重新输入,整理出一本散文诗文集,取名《昨夜星辰——陆相华散文诗文集》,并印刷了30本。
大约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过去了。我去了大雁火车站,查询了一下去往上海的车次以及中转情况,然后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硬座,可能只能坐到泰安(泰山)的。临行前,还和报社的几位朋友打了一个招呼,天河老师还为我举行了一次饯行仪式。借助一杯杯的热酒,我就热血沸腾地出发了。
经过好几天的颠簸,我乘坐的火车越来越接近南方了,火车两边田野里的房子都是带有竹竿子那种,竹竿子上晾晒着一些散落的被子或是衣物。这大概就是南方的特色吧,尽管是冬日,却也看见南方田地里的生机。上海的火车站终于到了,城市的繁华超过了我的想象。我带着父亲留给我的一个地址信息,通过打车的方式去往宝钢方向的一个铁力路,然后通过门牌号的查询,终于找到了弟弟他们的公司。一打听,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我的心便踏实了起来。接下来,门卫又通过电话的方式,找到了弟弟。
不一会,弟弟便下楼把我接到了他们的公寓里。记得当时他们公寓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因在外施工,我就住在他的那张床上。当天晚上,弟弟还叫了几个我们赤峰在宝钢那面上班的几个老乡,一起聚了个会。
第二天正好是礼拜天,弟弟便带我出去坐公交车转乘地铁去了人民广场、南京路步行街、外滩,好像还去了城隍庙,之后又通过摆渡去了东方明珠,金茂大厦,并且给我拍了好多的照片,还一再嘱咐我那些景点的名字。然而这些高楼大厦都没有引起我足够的兴趣,因为我凭借自己煤矿的资历,觉得离那些繁华,还有着遥不可攀的距离。
弟弟还带我去了人才市场,也买了《人才市场报》,我看了看那些招聘信息的要求,觉得这些岗位于我来说,都是相差甚远。回来的时候,我们在吴淞口的大桥下面,看到了一个乌篷船,也就是水上人家。他们都是江浙附近,老早来上海的,他们一家就住在船上收垃圾,乌篷船里还有小孩。弟弟说别看他们那样,这些人都发了。我觉得在繁华的大上海能够看到这种生活和创业场景,比较接地气,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晚上没事的时候,弟弟带我到他们的办公室学微机(电脑),先是练习开关机,然后是练习打字。我看到弟弟和他周围的一些朋友,也刚刚开始学习办公自动化,有的还在考证书。因为弟弟在办公室的缘故,他的公文写作和办公自动化水平都是非常过硬的。
我还考察了当时的楼价,郊区的大概才有一两千,市区的三五千,然而,这些对于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也是一个很飘渺的梦。不过,如果肯干,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在上海还是有着许多的机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