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离开三姨家到二矿过度住宅居住以后,三姨家的情况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开始的时候是三姨夫带着小三和另外几个人去宝日希勒一个私人开的小井,负责安全生产,老二依旧在土建里干工程,老大表哥去大庆发展了。
有一次过端午节放假,三姨夫还带回一个姓夏的女生,说是给我介绍一个对象。因为我当时的对象还没有着落,记得那个小夏个子不矮,是三姨夫他们那个小井的搅车工,我见过小夏,算不上喜欢,也算不上不喜欢,更算不上一见钟情的那种。三姨夫说,“你俩没意见可以先处一处。”没过两天,三姨夫就和小夏回小井上班去了。快过八月节的时候,三姨问我处没处对象呢?我说没有。三姨说,“上次你三姨夫不是带回一个女生吗,你过八月节去看看。”我说行吗?三姨说:“管他行不行呢?反正也花不了多少的路费,你收拾收拾,买一套行头,去一趟看看吗?”我说行。
趁着八月节放假的空档,我去了一趟宝日希勒。然后拐弯抹角地终于找到了三姨夫他们上班的小井。不一会,看到三姨夫正从井下上来,他带着安全帽,满脸的煤黑,正在简陋的工棚里洗手。
我环视了一下周围,他们的小井条件并没有我们所在的雁兴井好。只不过,宝日希勒的煤质要比大雁的煤质要好一些。三姨夫见我过来,就派跟前的一个小伙子把小夏叫过来,小夏看了看我,我看了看小夏,然后她就说跟我说,“我们到外面谈吧。”我就跟着她走出来三姨夫那间简易的办公房。小煤窑里的女生就是熊猫,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追逐的对象。我们还没说上几句,小井周围的煤黑子就开始醋性大发了,“小夏有对象了,是大雁的。”他这一喊不要紧,几乎小井的人都知道了。小夏看看那个煤哥,也没有怕他,看起来是个“女汉子”,不一会,就有几个煤哥围过来了,有一点和我挑衅的样子。
小夏这才说了一句:“我们不合适,就这样吧。”我“哦”了一声,虽然心有不爽,却也很快转过头去,跟三姨夫打了声招呼,准备原地返回了。三姨夫说,“你稍等一会,我再把小夏招呼过来说两句。”记得三姨夫当时跟她说:“你要是不行,就早跟我们说,尽管自由恋爱,但也不能脚踏两条船。”小夏听着三姨夫的话,红着脸就跑出去了。三姨夫叫我在那里吃点饭,我说不了。不到半小时的功夫,我已开始踏上归途。一路上心中不免怅然,便胡诌了几句词:霜刃寞,心舟各,冷雨敲窗灯花落。春如昨,空承诺,人世情薄,宝日希勒。错!错!错!回到三姨家汇报情况,三姨说:“那怕啥,庄稼不收年年种,去了东家有西家!”
后来(大约是1999年),听说三姨家大表哥在大庆处了一个对象,再后来就结婚了,再后来就有了娃。表哥他们三口人回来的时候,三姨那个高兴劲就甭提了。而那时候,三姨夫也不在宝日希勒那家井口干了,小三去了别的井口打零工,三姨夫、三姨,就在家里伺候大儿媳妇的“月子”,而表哥因为单位太忙,就提前回大庆了。就那一阶段,三姨把所有的手艺都发挥到了极致,三姨给儿媳妇做最好的饭菜,给孙女做最好的尿布,孙女的尿布洗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有一点的尿骚味儿……
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去了,儿媳妇也要带着孙女回大庆了。三姨变得更加忙碌,一会出去买点这个,一会又出去买点那个,一会去火车站给他们买票,一会又和儿媳妇唠嗑……而就在三姨把儿媳妇送走的当天晚上,三姨终于上了一阵急火,也可能是得了心梗,就再也没有醒来。一个温柔、贤惠、美丽、持家的女人,就这样走完了她53岁的人生。
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后半夜,三姨夫的侄子国志到我居住的二矿过度住宅,敲开我的房门,说:“相华,你三姨不行了,现在矿区医院太平间呢。一会你去帮着忙一忙。”因为三姨的几个儿子都不在家,国志就去联系殡仪等有关事项,而我到达矿区医院的时候,只有三姨家小三的一个朋友在那里,三姨躺在太平间的一张石床上,穿着一身干净的寿衣,安详地躺着……因为矿区医院医院距离三姨家很近,我和那个小伙子就用担架把三姨抬回了“家”。这时候,国志二哥,已经找好了人,并在三姨家的楼下搭好了灵棚。
我当时的兜里虽然没有多少钞票,还是去了花圈店,给三姨买了一个大大的花圈。而这时候,围观的人已经很多了,三姨、三姨夫生前的一些好友也过来帮着忙着忙那,我也按照三姨夫的吩咐,给老家的三舅拍电报:“三姨病逝,速来!”
第二天下午,三姨家的表哥,还有两个表弟陆续回来了。三姨生前的一些好姐妹,都在默默流泪,哎,平时总是爱说爱笑,没想到就这样悄悄地走了……我和表哥他们是跟着灵车去火葬场为三姨送行。记得当时国志二哥还给火葬场的人买了一条烟,三姨家的表哥带着一条毛巾,想给母亲擦擦脸,却被殡仪馆的那个人拒绝了。只见电钮一按,三姨连同那个纸棺材便缓缓地推到火炉里去了。
我和国志二哥是非直系亲属,勉强可以到炉子后面看到三姨的尸体在炉膛里逐渐变成骨架,又逐渐变成骨灰,以及收敛筛选骨灰的全过程,最后用一个红布包着,然后放进了事先购买的骨灰盒里。那个盒子上面三姨的名字,还是我写的。我还在那个殡仪馆的架子上,看到了我们原来井长韩有金的骨灰盒也在那里安静地放着,上面还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