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下三班的早晨,红彤彤的太阳照耀着窑工的脸,小鸟也在原野里唱着欢快的歌。我跟着赵海生、老管,还有几个兄弟一起升井了。忽然井口办公室那面有人喊:“相华,你过来一下。”喊我的人是田姐,“老大(韩井长)在办公室叫你!”我望了望井长的办公室,有一台轿子车停在办公室的门前。我听说这阵子韩井长身患重病,先是去了哈尔滨,哈尔滨的诊断是癌症晚期,回矿务局医院接受保守治疗。老大住院期间,煤炭处派一个姓边的副处长,在这里顶岗。听田姐说韩井长今天过来,我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自从我上次干架的事之后,我也一直想跟他单独聊聊,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井长的办公室里有副井长,有田姐,田姐那时候已是工会主席了,两个副井长,一个是煤炭处任命的,一个是原来的班长,叫葛树青,是井长任命的。韩有金井长的气色看上去依然阳刚,似乎不是一个身患绝症的人。他首先问了我一下最近的工作情况。我说,“正常上班之余,写一些新闻稿件。”他突然问:“如果给你一个班能不能带?”我的脸忽地红了,浑身的血液也在沸腾,我不知道一时该怎么回答:“应该可以吧?”“能,还是不能,坚定一点?”“能!”
“这样啊,你来我们井上也有差的不多两年了。你很才华,也很勤奋,这些都是咱们井上有目共睹的,从今天晚上开始,你到葛树青那个班当班长,小葛(葛树青)你安排一下。”紧接着,韩井长又给我讲了许多做人和做事的道理,还提醒我要以事业为重,不要把钱看得太重要。
我的压力并没有轻松下来,因为葛树青那个班有很多出了名的愣头青,有的还和葛树青干过架,有的曾经是社会的混子,更主要的是那些人我都不熟悉。我想着最坏的打算,做着最好的安排。下班回到过度住宅以后,我来不及吃饭就到二矿前边地一个平房里,找到我们原来在一个班搭伙的老赖。老赖名叫赖德全,也是我们赤峰的老乡,他家有个三码子,他上班的时候,他的爱人开着跑,他下班的时候,他也开着跑,当时他们家还没有小孩,开销小,脑子活络,能有几个活钱,我就把老大让我当班长的事情跟他说了,老赖说:“操!那有啥不能干的,就是让咱们当个井长,也能干,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吱声!”我红着脸说:“赖哥,看看您这有没有钱,先借给我个50块,今晚上班得买几盒烟啥滴,万一遇到什么不顺当的地方,好打点打点。”
老赖不容分说,从兜里拿出一张50的,还问我够不够?这是我在矿上第一次借钱,很难为情。我赶紧说:“够了,够了!”从赖哥家出来,我赶紧上小卖店买了两盒烟,又给自己买了一块发糕,来不及睡觉,就开始思考晚上领班的事情事了,看着容易,干起来也是真难啊!前面可能介绍了,煤矿工人的背景很复杂,真正能够带起一个班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晚上二班,也就是下午四点到半夜十二点。葛树青副井长和他带班的时候一样,开始点名。然后又和大家做了交代:“从今天晚上,咱们班由陆相华来带,大家一会下去一是注意安全,一是有事和陆相华商量,尽量配合工作。”说着,葛树青就离开了。我因为对人员不熟悉,所以也不好分配,只好说,昨天大家在哪头干,今天还是按着昨天的干,有啥想法一会留下来单独谈。大家看看我,我看看大家,大家好像积极性不是很高,但是大部分的人也还是下井了。当我从灯房子里取灯回来准备下井的时候,发现我们班的铁皮屋里还有灯亮。我一开门,果然有一个小子连工作服都没有换。
“你叫啥名啊,你咋不下井啊?”“我叫王老五,来抽颗烟!你把李战友干了,我也听说了。”“咋地?要干架啊?”“嘿嘿,不是,你可能不清楚,我在葛树青这个班从来不干活。另外社会上有个王成的你可能知道,那是我大哥?我是老五。”王成是大雁矿区有名的混子,尽管不认识,我也听说过,去过几次“南山(拘留所)”,据说雁中市场的鱼只有王成能卖,别人不能卖。别人要过去卖鱼,情面好一点,把鱼全部没收,情面不好的,可以动刀。据说有一个邱老五就是因为这个,脸上留下了一道“疤”。“你啥意思?”“我一般都是上班的时候来报个到,月底过来领一下工资,原来葛树青当班长的时候就是这样。”我接过王老五的香烟,猛地嘬了几口:“这种事我还没遇到过,我也不敢答应你,但是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跟我说。”“那行,你说!”“你给我说出咱们班的人员都是干什么的,而且给我写出来,包括每个人的脾气性格。我保证你今天可以不下井,不敢保证你明天!”
通过对王老五的了解,我知道了谁能顶头当小组长,有组织能力;谁能干掘进,给棚子给的好;谁能干回采,打眼放炮整得好;谁能推大车,板锹抡的好;谁力气小,能登钩、打点、翻绞龙,谁能在地面翻车……
王老五说:“写我就不写了,你写的比我好,嘿嘿。”我按照王老五说的,全部记在一个笔记本上。并且给王老五念了一遍,他说:“对,就这么一回事。”“那我回去了?”“你今天可以回去,但是千万要等葛井长睡觉以后偷摸走。从明天开始,你必须给我穿上工作服下井,你干不干活我不管,但有一样,千万不要让我看见。你的任务就是看着我,我进来你就开始抄家伙干活,你不干活,我是没法给你记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