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路途遥远,父亲和二舅他们赶到的时候,三姨的葬礼已经结束了。其实,我是给三舅拍的电报,可能是三舅工作忙,于是就派了个二舅,父亲和二舅一起来大雁有两层意思,一是代表三姨的娘家人和二舅同来,二是顺便过来看看我。三姨夫亲自掌勺,整了几个菜,也买了酒。三姨夫向父亲和二舅叙述着三姨生前以及临终的种种。因为父亲和三姨夫是连襟,不时地,还有些笑声传出来,毕竟他们都是见过一些风浪的男人,即便是如此的境遇,也是强颜欢笑了。二舅也很心大地帮着打着闲篇,毕竟大家都到了这把年纪,生老病死乃人间常事,大家也没有怪罪谁的意思,三姨夫还说,“这把事,国志和相华做得比较好,值得表扬,不然国军和小三他们不在家,真就得忙一阵的。”
二舅显然是喝得有点多了,二舅一边喝酒一边跟我说:“外甥,二舅明天回去,还没路费,明天给二舅拿上点啊!”还没等我回话,父亲赶紧接过话茬说,“你的路费有国军(三姨家的大儿子,我叫表哥)呢,我这份路费让我儿子张罗。”二舅听了父亲的话,看了看国军,国军笑了笑,“没事,先喝酒!”二舅显然微醉了,再加上几千里火车上的劳顿,就先去休息了。而父亲则是非要去我的过渡住宅去看一看。于是,我便和父亲一起下楼,打了一个三码子(三轮带棚的摩的),花了一块钱,回到过渡住宅。张帆看见我父亲过来,赶紧下厨房(公用的那种),搞了几个菜,我又下楼买了两瓶啤酒,和父亲一边喝,一边唠起老家的事了。父亲说,打我离开老家以后,他去天津跟着马老板干了两年。先是打更,后来马老板雇汽车拉土方,让父亲给他计车数。
父亲海向我叙述了在天津打工的奇遇。他说计车数的时候,和人家拉货的人干起来了,最后“官司”还打到马老板那里去了。司机师傅说他给人家计少了,拉一车土方500块钱,咱们肯定要公正,亏了谁都不行。父亲说,“后来得到了马老板的信任,时间长了也和那个司机混熟了,那个司机还给我买了烟。我每个月给他多计两车车,人在外面混,心眼也要活一些。”
父亲说这两年也算没少挣,都花在弟弟身上了,“好在你弟弟毕业了,分配到了上海,给人家老板当秘书呢。”父亲还说:“你弟弟在大学里是三好学生,上海那面的公司到他们学校招聘,学校就推荐他们三个人。他们那家公司的总部在太原,因为宝钢的建设,就专门在那里设立一个分公司。你弟弟刚去的时候,单位里想把他的档案和户籍落到山西太原去,你弟弟没干,就在办公室给人家总经理端茶倒水写文章。你弟弟的字写得好,材料也写得好,干着干着就被公司老总留在办公室了,户口和档案也就很自然地落到上海了。”
父亲还说:“你妈去年冬天在加工的时候,摔了一个腚瓜,落下后遗症,要不然,她没啥毛病,身体比我还好呢。”
说起村子里的事,父亲说,“老家那面大队领导班子都换了,你三舅也退了。现在大队都是一些年轻的,咱们八家村大队宋国退休换了宋军当书记,尹洪瑞退休换了尹术贵当村长;西湾子大队,你三舅退了,推荐刘凤义,年轻能干,也能顶住你们同学尹术贵了;白家店那面,你们同学于海利也进村委会了,不是书记就是主任,都整挺好呢。”
“我哥怎么样?”我问,“他也行,头几年养猪,后来养猪的多了,他和你嫂子俩又开始养毛驴。”父亲说:“你弟弟还给我邮回点钱,让我放羊,我不愿意整那玩意,没办法,非得让我整。”
父亲说:八家的学校也撤了,变成了集中校,小孩上学就开始寄宿,周末各家去接,也有那接学生的专程,小孩遭点罪。学校那块地卖给大成子开药店了,他媳妇办个幼儿园。还有一半卖给了另外一家。供销社也撤了,那块地被“大脑袋”(外号,前面介绍过,健全商店的老板),和宋建灵买了,他俩一人一半。宋建灵那块空着呢,“大脑袋”那院收拾得漂亮,全村子靠道边,有太阳能,听说换届也要去大队呢。我们还聊到了八级村的李宇华,先是在莲花山水泥厂,后来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们还聊到了八级村的老邻居,宋东、宋良、宋学,父亲说,前院的平瑞,在古鲁板蒿中心校园当老师,有一次在村南的公路上,骑摩托车被人家对面的汽车给撞死了……
我还和父亲聊到了我在村南大粪场的那块地,父亲说:“打你走后,那块地就分给了咱们村的宋向华,宋建生那个大小子,也叫向华。”
我还跟父亲说,如果我回去能不能有点事干,还没等我说完,父亲就打断我的话,“你可在这好好弄吧,你要不出来,还啥也不是。现在农村种地不剩钱,人家西湾子那面中药材,咱们村宋健全种烟,白家店那面制种(高粱种),都开始搞合作社,都是订单,不然光种苞米白扯,有钱的包地,咱们那面的山坡地都被人承包了,一包就是30年,20年,人家用推土机推平打井。你还是在这好好干吧,以后干到老有个退休,不是挺好的。”
我领着父亲和二舅围到矿区的百货,七单元门口的集市逛逛,顺便到火车站给他们买了返程的火车票。因为囊中羞涩,也没给父亲和二舅他们带多少钱,父亲和二舅他们矿区住了第三天就回老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