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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前后中国煤炭行业的“萧条”与“关井压产”是中国经济转型和产业调整中的一个关键节点。这不仅仅是一个行业周期性问题，更是一场深刻的结构性改革。当时我们所在大雁矿区，几乎所有的经济都靠矿上的产业支撑着。只要矿上一开支，先是粮油店，然后就是百货、菜市场，生意可谓兴隆。然而，我们当时所在的第一煤矿、第二煤矿、第三煤矿几乎全年放假，只有矿建公司承建的第三煤矿新矿（立井）在全天候上班。整个矿区的煤炭需求只靠着煤炭处所属的几个小煤窑还没有放假，但也面临资源枯竭，在现有的条件下进行开采，一旦井口枯竭，便不再新开。
大雁矿山何去何从，已经提上班了议事日程，应收货款也非常积压严重。为了生存，矿建公司的一些矿工到安徽等地承办工程。
我们所在的雁兴井也面临新的窘境，能够开掘进的拉门越来越少，顶板压力也越来越大，可采的煤也越来越少。就在一个白班就要下班的时候，掌子面出现了坍塌事故，把溜子给压住了，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也影响下一班的生产进度。井下值班的副井长，姓柏，人们都管他叫“老柏”，他一看形势不好，赶紧叫我们大修队几个人过去把瘤子清出来，我带着几个人爬了上山一看，就我们这几个老弱残兵，怎么能够承担这么大的项目，况且，我们是长白班，马上也要到了交接班的时间了。我就给老柏交涉，这活我们接不了。
我们大修队属于辅助工种，突然让我们当做应急主力，我直接拒绝了。老柏怕影响下一班的采煤进度，所以找一个自己认为软柿子捏。他一看安排我不好使，立马拉下脸来，“你干也干，不干也得干！”
“就他妈不干，哪告哪告去？”老柏一把抓住我的衣服，“啊呀，你还反了呢？”“你他妈想咋的，你要动手啊？”“哎呀，你还骂我？”“骂你咋滴，再不撒开我削你了！”“你削，你削！”我抡起拳头没几下就把老柏削到那里了。不大一会，老柏升井了。到我下班升井的时候，崔总就跟我说，“小陆你明天不要来上班了，人家老柏回家了，老柏什么时候来上班，你什么时候来上班。”我一看事不好，赶紧找一个姓黄的副井长，求着他和我一起下山，然后又去了一家小卖店赊了点东西，就去老柏家“负荆请罪”了，黄井长好话说了三千六，我也连连陪着不是，老柏就是不开面，老柏的老婆硬要我把礼物拿回去。“小陆你还是把东西拿回去吧”，气得老黄冲着我丢下一句话扭头就走了。
我就直接回二矿过渡住宅了。正赶上张帆在收拾东西，说要把她的儿子送到他的奶奶家去。她还说已经给他们打了电话。我并没有和她说在单位干架的事情，也可能干架的情绪和张帆要送孩子有影响，反正那几天我的心情坏极了。因为当时矿上有好几个月不开支了，我把仅有的二百元钱给了她做来回的路费。我们的心情都很忧郁，我生怕她这一去不能回来了。她也说，有个孩子负担太大，还是给他们送回去，以后条件好了，再接回来。我含着泪把她们送上了车，目送着张帆和她的儿子消失在冬夜熙熙攘攘的上下车的人群当中……
回到家里，触景生情。孤独、寂寞、恐惧、压抑——窒息着我久久不能入睡。十天，难熬的十天。她先是把小哲送到齐齐哈尔，然后又辗转到大庆她妈妈家（张帆的爸爸已经去世，她的妈妈在大庆的一个妹妹家里住）。第十天的早晨，正当我茫然若失地从外边走回过渡住宅的时候，发现我的门虚掩着，张帆已经躺在我的床上，她的面容憔悴极了。显然，这些天她的灵魂受到了很大的波折。那一刻，我们拥抱着哭成了泪人。我开始准备给她做饭，她说不用。她说要亲一下我的脸，她说我这几天也瘦了许多。
日子依旧没有喘息。有一天下班回来，我发现张帆躺在床上，好像病了。米饭在锅里，菜是几瓣切得粉碎的大蒜泡了酱油。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我顾不上平日里的斯文，终于跑了出去，她问我去哪里？我说，到我三姨家。她说，“你三姨不是去世了吗？”我说，“我三姨活着的时候，有1000块钱放在她那里，差不多是第一年下井的全部积蓄，原本说要落户口的，后来没办成，我也曾跟我姨提了几回，回复都是没有，好像是他家表哥去大庆给花了。我去碰碰运气，无多有少，怎么也得要点回来，不然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我忐忑地敲开了三姨（夫）家的门，门开了，只见三姨夫的桌子上放着三姨年轻时候一张最漂亮的放大照片，三姨父对面还坐着另外一个阿姨。三姨夫说：“这个你也叫三姨（续）。”我才知道这是三姨夫新处的老伴。刚才的冲劲瞬间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没了精神。我就喏喏地跟三姨夫说：“你家有没有咸菜我过来弄一点。”三姨夫说：“咸菜有，我给你弄。”三姨夫一边说，一边从厨房的咸菜缸里给我弄了一塑料袋的芥菜疙瘩。要账的事，无论如何，我也没有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