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蛇年的春节,工地上一片寂静,除了我一个人留守以外,其他人都放假回家了。我也尝试着给小芹打了一个电话,她说“我已经申请离婚了,你啥时候回来,我们一起把手续办了吧。”
等工地上的人们陆陆续续返工的时候,我就跟弟弟商量,我不打算在工地做保安了。弟弟说,“你不干保安干啥去,上海这地方没有学历很难找到其他的工作,你没看我现在想跳个槽有多难呢?”“跳槽”的目的无非是想工资高一点那,生活好一点,弟弟当时因为总想跳槽的事情,还和办公室主任闹得挺僵的。因为年底最忙的时候,他却请假“回老家”,其实是去北京的一家行业报纸做实习记者,底薪加提成的那种。不到两个月,根本适应不了那个节奏,最后又跑回来了。无论总经理,还是办公室主任,对他都很有意见。
我说,“来上海只为了当保安,我在煤矿也能找到。”他说,“那你还来上海干什么?”其实,我和小芹的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我也是一个有梦想的人。他看了我去意已决,又说:“这样吧,你再坚持几天,我看看大(父亲)能不能过来,顶替你的岗位!”弟弟虽然在单位压力很大,调整一个项目部保安的权利还是有的。没几天,老父亲还真的从老家赶来了。
父亲当时应该是58岁,一个标准的农村老头,说老不老,说小不小的年龄,保安这个活,他应该能够胜任。
我原来租的房子早就退掉了,父亲就住在建筑工地的工棚里,和我初来时候一样,行李啥的也不用买。我依旧住在弟弟那里,为了找工作方便,我还花了600多块,买了一个便宜的西门子手机。我每天坚持买一份《人才市场报》,顺便给弟弟弄一点饭菜。我的简历通过邮局发出了一封又一封,什么广播电台的,广告公司的,以及所有和文员沾点边的,都一一投递。最终有一家叫“春济公司”的给我打电话,说要过去面试。
我是在《人才市场报》中缝的广告里看到的这条招聘的消息。他们公司的地址就在浦东三林一带。我是按照电话里的地址,坐了好几步公交,废了好大的劲,才在三林那面的一个弄堂里面找到的。在这里,无论是房租还是各种支出都是很便宜的那种。一大批进进出出的面试者,一般都是手里提着一个包,把自己收拾得体的外来人。公司的一个营业执照的复印件贴在他们办公室的墙上。每一个面试者都是单独被叫到老板的办公房间里进行一番洗脑。等到老板叫我名字的时候,“你叫陆相华对吧,你的简历呢,我们看了,你还当过记者是吧?”他问什么,我答什么,大脑也在思考着,毕竟简历里面还有一些虚构的成分,毕竟在上海的工作经验不足,更不好意思说目前在上海干保安了。
最后老板说:“我们公司呢,现在文员招得差不多了,你愿不愿意从最底层做起,我们这里有一个明显的上升机制,如果做好了,你还可以做经理,到其他区去开辟市场?”“我说可以。”
“你对公司要什么要求吗?”我没有吭声。他说,这样的,“你若过能过来的话,我们这里呢提供一个基本的住宿,当然,也就是一个集体宿舍,其他都是自己负责,工资的待遇呢,主要就是业绩提成。”我说自己可能没有经验,他说“没经验我们可以带教,大家都没有经验,哪个人不是从最基层做起的呢?又有谁从小就当过总统呢?”他还说,“你回去考虑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就可以过来上班。”
我回到弟弟他们的公寓里,简单地收拾一下我的家当,基本上就是几件衣服,还有我从矿区到来的几本文集,开始到春济公司上班了。春济公司的一楼算是一个办公室,每天都是接待人来人往的应聘者,他们的二楼就是我们员工的宿舍,分男女。记得当时有个叫杨康的经理住在三楼,还有一个人就是台运春的大舅子,好像当过兵,作为办公室主任。我们销售的是一种名叫“古猗”牌洗发水。每天都是七点半起床、洗漱、吃饭,八点钟早会,每人根据自己的需求先买产品,大概是几毛钱一包,一箱是100包,我们的成本是2毛多,卖5毛或者1元,卖掉把钱上交,卖不掉把产品上交。
“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要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灿烂星空,谁是真的英雄?平凡的人们给我最多感动。再没有恨,也没有了痛,但愿人间处处都有爱的影踪。用我们的歌,换你真心笑容。祝福你的人生从此与众不同,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每天的早课就是“打鸡血”,周华健的这首《真心英雄》循环放。那个叫杨康的家伙,每天就是一身黑色的西服,很廉价的那种,小头也是打了一些廉价的摩丝。他让我们出去都是西装革履,斗志昂扬,还给我们讲他的好多经验和过往,也让每天的销冠给大家分享自己的心得。他说,你如果想拥有一套房,或者一台车,你首先要学会分解,今年赚了一个车轱辘,明年再赚一个车轱辘,几年后,你就会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子……他说他还卖过袜子,只要你给他一个屁股,他就会卖给你十双袜子。那个家伙的嘴也确实了得,虽然自己没有赚到什么钱,身边还是有一个小姑娘和他一起睡觉,并负责打扫卫生之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