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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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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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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河谣》连载

第一百二十四章

2003 年,我 33 岁,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年龄。经过数年在上海的摸爬滚打,我早已从一个初来乍到的异乡人,成长为单位里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大牌记者。无论是组稿,还是策划,我都是报社里不可或缺的骨干力量,报社里的领导还任命我为采编部副主任。

那一年,我凭借专业能力为某产品量身打造了一套品牌策划方案,不仅为报社拉来了上百万元的赞助资金,更助力合作品牌实现了数亿元的营业收入。

从大上海的繁华商圈到偏远乡镇,从企业的厂区到社区街巷,都留下了我深深的足迹。几年深耕,我走遍了上海十六个区县,并且采访了半数以上的区县委书记。我在上海积累了扎实的人脉,也积攒了足够的底气与眼界。

2004年春节,我放下上海的忙碌,带着爱人张帆一起回到魂牵梦萦的内蒙古老家,回到老哈河畔的八家村。那些年,老家的沙化非常严重,一望无际的老哈河床,看到到一丝踪影,甚至看不到一点冰面的影子。我们曾经住过的老屋,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空壳,门窗残破,墙皮剥落,院子里的菜园空荡荡的。哥哥在原先的宅基地上盖起了四间敞亮的瓦房,瓦房西侧又接出两小间,专门收拾出来给父母居住,暖和又方便。老屋旁那棵粗壮的老榆树依旧挺立,树下拴着哥哥饲养的几头毛驴,正悠闲地甩着尾巴啃食草料……

因为父亲在三姨去世的时候和二舅一起到过大雁煤矿,对张帆也是有印象的,我们一家人吃住在一起,也并不陌生。这一年,家族里的长辈们大多还健在,五大爷、九大爷、九娘身体还算硬朗,羊倌陆相林、羊倌家大嫂也都安好,只有八大爷因病去世了。按照老家的规矩,我挨家挨户看望长辈,九大爷、九娘、宋书记一家,还有前院的平瑞他爸妈,宋学他母亲,每家都送上100元钱,不算厚礼,却是我对故土、对亲人的一片心意。大年初一,我依旧遵循老家的礼节,挨家拜年,走在熟悉的村路上,碰见熟络的乡亲,笑着问好、寒暄,浓浓的乡情扑面而来,让人心头温热。

经过这些年的磨合与释怀,父亲和三舅家早已没了往日的隔阂,亲戚间的情谊重归于好。大年初二,哥哥就把他的小轿车启动了,没有走坎下,而是绕道三分地,也就是二十五大沟(西)的南头,一块田地的边上,有一个小路,可是由于沟嘴上吹上来的沙土与雪水的结合,仍然不好走。我们几个开始推着车走,不到三公里的路居然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样子。我们先是到二舅家磕头拜,然后又到三舅家磕头,最后就在三舅家打扑。因为好多年不玩牌,自觉很陌生,但二舅就站在地上,一会看看我的牌,一会又看看表弟的牌,我一旦出错了,二舅就帮着我出,尽管我的水平很洼,依旧赢了好几局。

接下来便是吃饭喝酒,记得当时除了三舅家的两个表弟,还有二舅家的表哥谢术庭,也就是此书开头介绍的,他不但有了一儿一女,还有孙子了。那天老姨家的儿子也在。三舅在酒桌上跟我说,“我在相民你哥那拿了一张你的名片,有一天我让大队的刘凤义给你打了一个长途,电话那头说你出去采访了,我这才觉得是真的!”酒喝到了兴头上,我和表兄弟、表弟们推杯换盏、划拳行令,没想到那天状态正好,一路过关斩将,竟然划拳全赢了,引得大家连连起哄,酒桌上的气氛热闹到了极点。

一晃就是正月初五了,我们也准备了返回上海了。那一天早上,年迈的九娘也心疼我们在外奔波,特意送来自家腌好的咸鸭蛋,还有猪肠子,其实这些都是给姑爷留的,也都给我送来了。九娘家的二儿子,也就是我们一起在盘锦割苇子的叔伯哥,也专程给我送来自家种的葵花籽。那一年,在外工作的宋建波也带着爱人一起回老家过年,我们又一次在一起探讨了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孙少安在黄土坡上的坚韧,孙少平在苦难里的倔强,田晓霞对理想的纯粹,像一束束光,照进我那段灰扑扑的日子。我和他们一样,都是从老哈河边走出来的孩子,带着一身泥土气,揣着一颗不肯服输的心,在不属于自己的城市里,拼命挣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回到上海以后,也就是2004年3 月18日,我的第一个公司——上海老哈河文化服务有限公司正式注册成立。主营广告代理与媒体运作,并先后拿下《人民日报》《新财讯报》《中华新闻报》等多家权威媒体的部分广告代理权,我的事业的蓝图,就此徐徐展开。

而就在这一年的深秋,上海第六人民医院的产房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啼哭声——我的女儿呱呱坠地。我站在门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那是激动的泪,是幸福的泪,也是对岁月、对生命、对所有过往的感恩。看着襁褓中那个小小的、柔软的生命,粉雕玉琢、安安静静,我忽然懂得了生命的传承,懂得了父辈们一生操劳的意义,懂得了平凡人生里最珍贵的圆满。

我思忖再三,给女儿取了一个名字,就叫“梦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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