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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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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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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的远方》连载

第五章

(一)

进了屋,见我大哥确实回来了。除了我大哥,还有另外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子。我说:“大哥回来啦。”大哥“嗯”了一声,对我说:“钟远,这位你叫赵哥,很讲究的一个人。”然后对赵哥介绍我说,“这是我弟弟,在市里重要部门任职。”大哥夸张而骄傲地介绍完,我赶紧跟这位赵哥握握手,寒暄了几句,大嫂就对我大哥说:“你俩谈了半天,价格也没敲定,太磨叽了。我跟钟远说事,你俩到西屋商议吧。”听大嫂这么一说,我知道大哥回来是谈药材生意的,心立刻轻松了一些。

大哥跟那人去了西屋,大嫂指了指炕沿:“钟远,坐下说。”

这么郑重?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这时,我必须争取主动了,于是假装平静的样子,说道:“大嫂叫我来,是为了柳香的事儿。”

大嫂说:“是。我想问问,那年我姑来我家求你去劝柳香,你对柳香都说啥了?”

因为路上我预料到大嫂会问这个问题,便装作很轻松的样子,淡淡地说道:“那天,我对柳香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劝劝她,安慰她几句。可能是我哪句话说到她心里去,就见效了。”

我大嫂说:“还有,过后,你和林大成给我姑家修房子,是你提议的?”

我心头一惊,想:大嫂这是步步紧逼啊!能问这个事儿,至少说明我大嫂已经怀疑我对她妹妹下手了。她一定判断出,她妹妹不是黄花闺女,没脸出嫁,才故意自己弄丢了嫁妆。

我心惊胆战,没敢看大嫂的脸,转身低头正琢磨怎么回答,却想不出怎么回答时,我大哥适时地走进来,问我说:“钟远,赵哥听说你在市里任职,想求你办点事儿,你过来一趟跟他说说。这人挺好,你能办就给他办吧。”

我大哥这是救我来了。我大喜过望,赶紧对大嫂说:“我过去一下,马上回来。”

我来到西屋,这位赵哥告诉我,他弟弟在市里打工,孩子到了上小学年龄,问我能不能帮他这个忙,给孩子找所学校就读。

这对我不算难事儿,况且政策也允许。我一口答应后,顾不得听他说一大串感激我的话就走出屋,站在院里点上一支烟,思考怎样回答我大嫂的问话。

思考大嫂的问话,我的思绪却回到了五年前,我给柳香家修房子那段日子,觉得大嫂怀疑我糟蹋了她妹妹也是有道理的。我去看柳香之后,看见她无望而伤心的样子,想到她有过轻生的念头,我后悔那个夜晚,我与柳香在一铺炕上我的“无动于衷”。我隐约地期待和深爱的女孩有那么一次激情涌动的身心交融。而柳香,因为与我有了这一次身心交融的经历,她那些化作云烟的念头也许会烟消云散。

有了这些念头,我想利用给柳香家修房子的机会,把她引到她家后山上,在悲凉萧瑟的秋风中,实现我的“无耻愿望”;或者约她晚上出来,在她家前面的小河边,在河边稠密灌木丛的遮掩下,伴随潺潺流水的声响,实现我的“罪恶梦想”。

当年,我给柳香家修房子,是冒着很大风险的:一来,我给柳香家修房子,如果我老爹知道了,他一定认为,我把人家丫头祸害了,想求人家不告官、不声张,才给人家修房子的。二来,惩罚我才几天,而我却不思悔改,借给人家修房子的机会,又想祸害人家丫头,他对我的惩罚一定会升级。升级到何种程度,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知道,给柳香家修房子,即便能瞒住我老爹,那也不是想修就修的,第一必须准备水泥砂石砖瓦等材料;第二要名正言顺。这第一好办,我利用在乡政府任职的那点便利,自己出钱,求谁给弄些水泥沙子砖瓦不是什么难事。果然,我给乡里一个小包工头打电话说买点修房子的建筑材料,人家满口应允,第二天就把筹备齐的材料送到柳香家,光水泥就送了十袋。而修房子至多能用五六袋,剩下的我就送给了小学同学林大成。因为,我想让林大成给我当小工,此外,还想让他当着我家人的面,假装恳切地求我帮助他为柳香家修房子。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给柳香家修房子名不正言不顺,会引起父亲的猜疑。我也想到了大嫂,柳香出落成大姑娘了,我还对柳香如此的关照,大嫂会不会怀疑我别用用心?为了不引起这两个人的怀疑,我跟林大成必须演好这出戏。

这个林大成读书啥也不是,但有力气。那时,我瘦小如猴怕受人欺负,有事没事总和他套近乎。有一次劳动时,我送给他一个鸡蛋一个地瓜,从此他就成了我的靠山。好惹事的我能请神不能送神,这以后,送神的事儿他就全包了,这是小学时代的事了。我师专毕业参加工作后,每年都去看看他,送给他几瓶酒、饮料什么的。而林大成上山采的蘑菇、山菜、核桃什么的,我一家也没少吃。

于是,我找到了林大成,对他交代怎么办。还告诉林大成,干活时,我还要偷偷出去办点事。林大成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个字:“行!”

赶上周末的一天晚上,林大成便来到我家,恰好我大嫂也在。刚唠几句嗑,他就当着我家里人的面说:“钟远,你明天帮我干点活,是我想帮老柳家的,没工钱,就能混顿酒喝,正好,你赶上星期天。”

没等我接话,林大成紧接着说:“老柳家男人活着的时候,我爹没少求人家帮忙。前些天上山,我路过老柳家,进去看了看,一看,房山墙裂了一道大缝,屋顶瓦也坏了。眼看天就冷了,那娘俩只能干瞪眼着急,真可怜人!一想起人家过去帮我爹干那么多活,我就想帮帮她们娘俩。钟远,你明天有事也得往后靠靠,这个忙说啥你也得帮。”

林大成这些话主要是说给我父亲听的。

我大嫂听了林大成一番话,眼圈红了,说道:“大成兄弟,你比你钟实大哥都强,他一天天的就知道倒腾药材,根本没心思把我娘家的事放在心上。还有钟远,以前还行,现在也没把你嫂子娘家的亲戚当回事儿!”

我听了嫂子埋怨的话,假装愧疚地低下头,而心里早就说好几声“谢谢嫂子”了。

我母亲听了,声音不大地辩解说:“大媳妇,你女婿对老丈爷家那可是尽心尽力的。老柳家是亲戚不假,总还是差了一层。”

我大嫂立刻说道:“我姑姓何,我姓何,都是老何家人,怎么就差了一层?”

我大嫂说完,屋里静默一片。

林大成看看众人,赶紧说道:“都忙,顾不上。我这也是赶巧看见老柳家房子该修了。”

我母亲赶紧说:“大媳妇说得对,都是钟实老丈爷家的事,钟实没空,老二就得受点累,去帮帮人家。”

我父亲一直没吱声,在一旁抽烟,眼上眼下看我半天。他似乎猜测到他儿子又要耍什么鬼把戏了,但他没说什么。我判断,因为我大嫂在,大嫂又说了几句埋怨的话,父亲知道不便说什么,便不说什么了。

这时,林大成还在回忆从前与柳家的往事,我父亲干咳了一声便走出屋子。就这样,我可以名正言顺给柳香家修房子了。

 (二)

 星期天,我穿身劳动服,尽量让自己像个干活的样子,骑着自行车来到柳香家。

当我离柳香家门口还有几十米远时,就看见柳香在院门口清扫,看见我来了,柳香赶紧走出来。我下了车,在离柳香两三米远的地方看着她。柳香的精神状态好多了,脸上已透出红润的光泽,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憔悴,头发还随意地披在肩上,乌黑锃亮,闪着秋晨的阳光。嘴上的水泡已结痂,使她文静、端庄的气质中多了一些调皮。她手里握着用年幼桦树枝条做的扫帚,朝我羞涩地,也像是不过意地微笑着,灵动而深邃的眸子里,有许多的语言在诉说。她下身穿着已洗得发白的八分牛仔裤,上身穿一件淡蓝色圆低领T恤,这身衣服细致入微地勾勒出一个女孩凹凸有致、匀称舒缓的优美线条,看了不能不让人有所感慨:柳香,真的是绵延起伏的大山,在几千年的岁月中,蓄积天地精华而养育出来的女孩。

有了这样感慨,我半开玩笑地说道:“柳香,我不明白,你生长在山沟里,不仅相貌出众,还像我见过的城市优秀女孩那样有气质,优雅、文静、秀气。你肯定有绝招,能告诉我吗?”

柳香停下来,脸上浮上红晕,用她灵动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我,转而说道:“哥,今天怎么想到夸我有气质了?我是一个普通的山乡女孩,一身土味一口土腔,一点也不招人稀罕。”

她又牵扯到她的境遇,我赶紧说:“不是夸你,是实话,你告诉我,我也让自己有点气质。”

“得了吧,你今天穿了一身劳动服,但你仍然是一个儒雅书生。我听你家我大娘说过,你小时候像个瘦猴,读高中时才长开,读完大学参加工作后才像个男人样。我就想,一定是你总是读书、总是写文章才有了读书人的气质。”

听了她的话,我一下子怔住了。原来,人的气质是这么来的!柳香,她生长在大山里,山里温润的气候使得她有了润泽白净的皮肤,而影响她气质变化的就是她每天劳作之余都要看的书了。

想到这儿,我已走到了门口。这时,柳香母亲迎出门来,说着一大堆感谢的话。我赶紧走进屋,见林大成已经坐在炕沿上,有滋有味地抽着烟。我坐上炕沿,掏出烟点着。柳香母亲站在我俩的对面,局促不安地望着我俩,手扯着围巾揉搓着,时不时地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似乎蕴含着无以言说的慈爱与期待。她的样子也让我心酸,为她也为她的女儿。

我实在不忍心看柳香母亲了,抽了半颗烟掐掉,说:“大成,咱俩赶早不赶晚,动工!”

林大成很能干活,呼哧呼哧地干这干那。地基、墙缝处理完了,该换房瓦时,柳香过来帮忙递瓦。我在屋顶上换瓦,林大成站在梯子上传接柳香递过来的砖瓦。房瓦换完了,柳香才走进厨房帮她妈干活去了。而我,最担心的是柳香家里那瓶敌敌畏,我必须把它处理掉。我走进屋里,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了那个农药瓶。我偷偷地拿到外面,把这瓶农药深埋了。处理完这瓶农药,我放心地拍拍手上的灰尘,心里的担忧少了许多。

午饭前洗手时,我想利用这个机会,跟柳香约好时间、地点,以实施我美丽的罪恶。于是,喊来柳香给我俩倒水洗手。

柳香端来一盆水放在我俩脚下。我让林大成先洗。林大成洗完赶紧抽烟去了。柳香又给我换了一盆水,放在我的脚下。我蹲下来,把手伸进水盆里,说:“柳香,你不洗手吗?”柳香以为我让她和我一起洗,赶紧看看手,虽然手是那么干净,她还是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晃动着,她纤细白嫩的小手静止在水中,脸上现出羞涩而满足的表情。

我打着香皂搓着手,不敢看柳香的脸,低下头,我想对她说出那些难以启齿的愿望。我想说,晚上我要和她在一起,走在秋天的夜色里;我想说,我要跟她走在那条小河边,走进河边丛林中,伴随河水潺潺流淌的声响,享受一次人生最美丽的幸福。可是,这些话刚到嘴边,就变成另外一种语言。

我字斟句酌地说道,搜肠刮肚地说道:“柳香,真没想到,我们度过了那个夜晚后,我还能和你在一起,在这秋天中午的阳光下,在你家的院落,静静地慢慢地享受秋日时光。等我老了的时候,我坐在某个地方,或者在谁家的院落,我还会回忆起我们在一起的情景,内心还会涌动温馨、幸福的感觉。此外,生活中还有好多值得我们等待的事情,有一天,我们会相遇在某个地方,享受着邂逅的惊喜,打听一下彼此生活过得怎么样啦,说说生活中的困苦啦,生活的快乐啦。将来,你成家了,我上你家做客,尝尝你做的饭菜,或者你领着你的爱人孩子,到我家尝尝我做的饭菜,随便唠唠嗑。即使不能这样,我们心里都彼此牵挂着,彼此祝福着,你走到我走过的地方,我走到你走到的地方,就像我们在一起漫步一样,享受在一起的幸福时光。一个人的生命历程中有这种等待是很幸福的。世间许多男女,有缘分却不能相守一生,只要心中彼此惦记着,把这种缘分变成美好的记忆,变成生命的食粮,这就够了。这样的缘分虽然遗憾,但也非常美好!柳香,你说,是不是呢?”

柳香的双手按在水盆里一动不动,头低得不能再低,乌黑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她整个脸,我发现有水滴溅落在平静的水面上,那是柳香的泪水,我听见她轻轻地啜泣。

半天,柳香才轻轻地问我:“你也有这种等待吗?”

我肯定地说道:“那当然!”

柳香略抬起头,满脸泪光,又轻轻地说出三个字:“知道了。”说完,站起来,甩甩手上的水珠,走到房屋一侧的墙角,抹着泪水,好长时间才回到屋里。

看柳香回到屋里后,我擦完手,失神地站在院落中间。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峰峦,目光停留在一个山坳的上空——那是柳香说的属于我的那颗星星升起的地方。我感到我的人生正如那颗星星已不知在何处黯淡迷茫。柳香家的房屋坐落在山脚下,房屋后面有几株高大的橡树、梨树、核桃树,在深秋时节,这些树木叶子已经枯黄,一阵风吹来,叶子纷纷飘落在我的脚下,凄凉的秋意浸透我的神经。我与柳香的所谓等待,正如一片片落叶,能找到落下的地方却再无一丝萌发新绿的希望。

吃完午饭,我和林大成紧赶慢赶,不到下午三点,就把活干利索了。柳香母亲一个劲地留我俩吃晚饭,实心实意的。我俩都推托有事必须走。柳香脸上表情虽然还是冷落落的,忧伤与失落不肯消失,但见我要走了,她还是来到我身边,不说一句话,偷偷地扯了一下我的衣襟,见我不理会,她干脆扯住我的衣襟不松手。我背过手,掰开她的手指,看着她。当我们四目相对时,柳香幽怨哀怜的眼神差点使我改变想走的念头。

这时,林大成已推着自行车走出院门。我看了一眼柳香,又朝林大成努努嘴,暗示她不走不行了。柳香这才低下头,站在那儿,说了一句:“你慢点骑!”就赶紧转身回到了屋里。

我和林大成骑车直奔向乡政府所在地,在那儿找了一个小饭店,请林大成吃了晚饭。

吃饭间,林大成问:“钟远,你不是说,干活时你要偷偷出去一趟,你怎么没出去?”

我随便地说了一句:“事办完了。”

林大成嘻嘻地笑了一声:“你的事你是要办的,但你没办。你别说假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要和柳家那丫头出去办事?今个儿不办,以后也要办,是不?”

我瞪大了眼睛,问:“你怎么知道?”

林大成说:“因为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我知道林大成要说什么了,说:“你看到的都是表面的。”

“那可不是,柳家丫头是从心里看上你了。你也稀罕上这个丫头了。不用说别的,你干活时,她眼上眼下地看着你,眼珠随你转,满眼亮晶晶的,和看其他人的眼神不一样。这还不是我的重大发现,我的重大发现是,你在房顶上换瓦,柳家丫头在房底下递瓦,我在梯子上传瓦,我看得一清二楚。你走到房东头她就跟到东头,你走到西头她走到西头,不眨眼地看你。我猜她是担心你摔下来,她能及时地托住你。果然,有一下你没站稳,哧溜一下,你猜她怎样?她全身一哆嗦,打个冷颤,脸都白了,快步跑到屋檐下伸开手,像要把你接住的样子。停了一会,你没有危险,她又跑回原地看你,见你哈腰正换瓦,她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掠去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我低头不语,喝了一口酒。

“这事儿还真不好办哪!”林大成替我愁,也替我高兴,“这丫头,长得越来越俊了,小脸蛋白净净的,要腰条有腰条,要脸蛋有脸蛋,说话像城里人,轻声细语的,没有一点土味,不像咱山沟里长大的丫头。搁我,真舍不得她!这丫头可比你家弟妹强多了,有柳香这样的小媳妇,整天不吃不喝看着就饱了。钟远,你是读书人,有这样的小媳妇在身边转悠,你读书的滋味都不一样。”

我不得不承认林大成说得实在,有柳香这样的小媳妇在身边转悠,我的日子每天都是花红柳绿、云舒云卷的。但我沉默了片刻,叹口气说道:“我和她是不现实的,因为我已成家。她对我这样,是因为她从小没了父亲,家里生活挺苦的,我帮了她几回,她就把我放到心里去了,但这不是爱。时间长了,她长大了,自然就把我忘了。”

林大成说:“不一定,她去接你的样子,是宁可让你砸在她身上,也不让你有危险。你想想,钟远,在这个世上,只有你妈才能在你小命危险时能舍命救你,此外,还能有谁这么做?这种感情可不是说忘就忘的。”

我瞪大眼睛看着林大成,一个农民,总是把事情看得简单而深刻。但是,我还是沉沉地低下了头。

林大成提醒说:“钟远,这事你得处理好,不然的话,我说句不吉利的话,你俩早晚得出事儿。”

这年冬天,我接到调令,正式调到丹溪市某局任职。

我要离开这个生我养我的小山村了。临行前的头一天夜晚,我来到柳香家屋前的小路上,在那条小路上,我徘徊了很久很久。时节已临近冬天,天飘起零零星星的雪花,凛冽的寒风掠过脸颊,吹透了我的衣衫,而我却不肯离去。望着那幢小屋散发的温馨灯光,内心流淌着一股股暖流。就在那个小屋里,我和深爱我的女孩,度过了漫长而又短暂的一夜,留给我一生永不泯灭的记忆。走之前,我本想和柳香见一面,和她道个别,可想来想去,我还是放弃了,分别时那种悲凉忧伤,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我与柳香都难以承受。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向柳香道别。当我迈步往回走去时,忍不住再次回望那幢小屋散出的温馨灯光,回头再次看了看我走过的小路,小路上积雪被我踩上重重叠叠的足迹,那是我最深的留恋和我纷乱的思绪……

带着这份人世间最美丽的遗憾,带着这份尘世间容不下的真爱,我来到一座被当地人称为“山水之城”的丹溪市。走进这个城市,因为有柳香的爱,我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我从未感到孤独,常常以我是这个城市最幸福的人而自居。每当和同学同事到歌厅唱歌,我的一曲《北国之春》总能打动听众:“虽然我们已内心相爱,至今尚未吐真情,分手已经五年整,我的姑娘可安宁……”而我唱着唱着,伴随着那忧伤的旋律,就止不住泪流满面。

柳香,这个小女孩成为我在这个小山村里最美丽最温馨的记忆!

回忆完我给柳香家修房子的往事,我是坦然而平静的。回到屋里,我点燃一支烟,叹了口气,说道:“刚才大嫂问我,我怎么想到给你姑家修房子。不瞒大嫂说,给你姑家修房子,不是林大成想到的,而是我提议的。因为,我不想让……让胖胖怀疑我什么。我给你姑家修房子,就是为了安慰一下你妹妹,让她觉得这个世上,除了柳婶和你,还有人关心她。这个女孩子太苦了。大冬天上山捡柴火不说,我去劝她,看见你姑家房子瓦坏了,墙裂缝了,也得柳香操心。咱弯弯川,还有谁家姑娘能像柳香这样,操心这些老爷们的事儿,干这些老爷们干的活儿?”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嫂已经擦起了眼泪。

看大嫂流下了泪水,我立刻判断,大嫂让我来,除了想打探一下我与柳香是否还有什么情感来往之外,是有什么事要我做。我立刻说:“大嫂,你放心,我关照柳香,是因为她是你姑舅妹妹。大嫂对我像对待亲弟一样,对大嫂的事我必须上心。你有啥事直接吩咐!”

我大嫂说:“钟远,你多心了。我今天叫你来是这么回事,柳香打工前到我这里一趟,告诉我她要去打工了。我问去哪打工,这孩子半天也不说。后来,看我急眼了,她才说是去丹溪打工。又一遍遍地嘱咐我,千万不能告诉你她去了丹溪。我说为啥?她说:你别问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二哥就行了。我估计,柳香这孩子要强,她怕你挣死工资还去接济她。你昨天回来,我还撒谎说她没告诉我去哪打工。你想,除了我姑,她就我这么一个亲人,她能不告诉我去哪打工吗?昨晚我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实底。就这么地,我就把你叫来了。我叫你来,还有事求你,你回城要是能遇见柳香,她有什么难事,你看大嫂面子,你能帮就帮。”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来大嫂叫我来是让我帮帮柳香。这时,我能够断定,我大嫂还不知道她这个姑舅妹妹对我已经有了难以割舍的眷恋。这一点,我甚感欣慰,至少侥幸躲过了她的一顿臭骂。我跟大嫂要柳香的电话号码,我大嫂说:“柳香没有手机,是在电话亭给我打的。”

我说:“下次柳香给你打电话,你一定要告诉她我的手机号码,让她去找我。她如果有事需要我帮忙,我二话不说,全力以赴。”

我这么一说,大嫂更高兴了,说:“你比你哥强多了,对我娘家。对了,柳香还告诉我说,林大成跟你一起给他家修过房子,这事儿过去这么多年了,柳香都记在心里。问我知不知道林大成抽什么牌子的香烟,她回来给带两条。”我说:“不用,是我求林大成的,我打他的人情。”

我大嫂再次说:“钟远你说,柳香嫁妆丢了,心里够苦了。这孩子听你的话,你要是能遇见她,她有啥想不开的,你就劝劝她。她工作要是不舒心,你就给换个地方。”

我再次满口答应。我想,就是大嫂不求我,如果遇见柳香,我也会全力帮这个深爱我的女孩。但绝不能对她有半点的过格举止,甚至不能有一丝的胡思乱想。

这时,我一转身看见大嫂家衣柜旁边的箱子上放置一台收录机,

收录机旁边摆放七八本磁带。我说:大嫂还真行,时尚人啊,爱看泡沫剧,又听时髦歌曲。大嫂说:都是你侄女买的。对了,还有那本姜珊的梦里水乡的磁带,有一回柳香来了,听到梦里水乡时,她就侧过脸,听完了歌,我发现她好像流泪了。当时,我想,我这个妹子大了,想着做新娘的事了。这是头年的事,过了年,还没出正月,她就丢了嫁妆。

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我怕我的异样神情被大嫂看出什么,赶紧跟大嫂告辞。走在乡路上,驻足遥望一个山沟——姚家旺沟,那是去年春天我回来采山菜,我和柳香相遇的地方。望着那个山沟,那天的情景在我眼前一一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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