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了班,打车直接驶向唐隆酒店。
半道上,李航又把电话打过来,说:“差一点忘了。今晚,你不能叫秦钟远。”
我说:“为什么?”
“你叫秦钟远,小张还能说真话吗?”
“那叫什么?”
李航思考了一会儿,说:“给你改个字吧,你就叫勤仲田,是勤快种田的农夫,是个土包子。”
我说:“随你便。”
唐隆酒店,是丹溪市的高档酒店。酒店装修完全是唐朝古典建筑风格,女服务员的着装也以唐装为主,胸脯一个个都挤得丰满而挺拔。我走进房间,见圆桌周围已经坐了五六位客人。除了李航,我一个也不认识,其中两位是长相平平的女士。我象征性地朝几个人点点头,就坐在李航旁边的空位上。李航站起来向众人介绍我说:“刚来的这位是我朋友,叫勤仲田。勤,就是勤劳的勤;仲,就是仲春三月的仲,跟种田的种谐音。他父亲给他起这个土味十足的名字,是让他勤快种田的意思。谁知,这小子农村田里的活没干着,到城里来种地了,且收获颇丰。”
众人鼓掌,不是欢迎我,而是赞美李航对我新名字的解读。
我一一和他们握手。我握到谁,李航就介绍对方是谁,在什么地方高就或在什么地方发财。当介绍于毅洋秘书兼助理小张时,小张扯住我的手不放,盯着我脸有个三五秒,说:“种田大哥,你的相貌让我想起于老板,说你俩是亲哥俩,我不会有半点怀疑。”
我略一沉思,赶紧回答小张的话:“惭愧,惭愧,岂敢和你老板相提并论!”
小张没再和我说下去,见人到齐了,就来了一段开场白:“我公司在社会各界鼎力支持下,尤其在新闻界、艺术界朋友们的关注下,获得了超常规发展。为了感谢大家,由我们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于毅洋出资,由我出面,主请李航及李航的朋友吃饭。今晚,于总因为事务繁忙,且个人感情处在巅峰状态——好几年了,才有的巅峰状态,所以不能到场,就全权委托我向大家致歉,也全权委托我向大家致谢!”
秘书说于毅洋的感情处在巅峰状态,立刻引起我的高度警觉:这句话是不是说,于毅洋和柳香的感情已达到了巅峰状态?达到巅峰状态,那就是恋情而不是一般的友谊。柳香和于毅洋的恋情存在多久了?可柳香为什么还口口声声说爱我呢?我的心不能不感到深深的痛楚,像有无数根铁针接二连三地穿过心尖,我的胃也开始痉挛般地疼痛。
难道,我被柳香骗了?我无不痛心地猜测。
众人喜气洋洋,都端着酒杯看着小张,唯独我的脸色阴郁青紫,没动酒杯。李航见状,使劲掐了一下我的大腿。我只好端起了酒杯,换上了一副难看的笑脸。
小张接着说:“于总是真诚请大家的!今晚,不是他不到场,而是属实到不了场!他对媒体、艺术界朋友极为重视,极为尊重,尤其非常尊重李航先生。我提议,我们共同举杯,为人世间还有这份真情与这份尊重,为今晚的相聚,干!”
大家举杯干了。
小张接着说:“李航真够朋友,这是于总说的。李航协助我们企业建设了内外共融的企业文化,赢得了社会各界对我公司的信任,企业发展是跨越式的。近期,李航有一篇大块头文章要见报,其中一段是写我公司开发的楼盘给丹溪市带来了现代化气息,以及我公司的人性化家居理念和中西高度融合的建筑特色。一点也不夸张地说,我们的楼盘,那不是楼盘,而是一部气势恢宏的艺术作品,文化内涵深邃,建筑风格独特。漫步其中,你感受到的是一种文化熏染,也就是说,业主不是居住楼房而是品味文化。因此,我要敬李航一杯,是单敬!”
小张说完,便把杯子举到李航跟前,李航举手挡住,说:“慢!张秘书,我有话说。”
小张只好把杯子停在空中,听李航的下文。李航说道:“这篇大块头文章,本来今天就该见报。但是,由于省里来了一位重量级人物,需要连篇累牍地重点跟踪报道,没办法,就把这篇文章的见报时间推迟到了明天。”
“我还要说的是,这篇文章是我一位哥们儿操刀的。他姓秦,秦桧的秦,名钟远。可惜,他今天有事没来。这个秦钟远社交广泛,还和黑道上的人称兄道弟。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是一个写文章的好手,常有诗作问世,写情诗写得泛滥成灾。请他执笔,就是用他写诗的审美视角来写城市的变化,让他泛滥成灾的情感欲望转移到正经地方。至于我,我负责给他提供资料和素材,我们俩是毛驴子啃痒痒——互利互惠。”
听李航简直把我描述成十恶不赦的文化流氓,我禁不住暗自好笑。同时,也暗暗感激李航的用意:他要小张传话给于毅洋,柳香哥哥简直就是黑道上的人物,想对柳香下手,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脑袋能不能搬家。
小张的杯子停在空中,说:“你说的那个什么秦,他没来是一大遗憾!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识一下这个人。黑道上的人还能写文章,这,完全颠覆了我以前的认知。他没来,这酒,就得李哥代劳了。”
李航真够朋友,二话没说,一仰脖先把自己杯中的酒干了,抹抹嘴,说:“这杯酒是我的。”说完,又把酒杯举到小张面前,说,“再来一杯,是秦钟远这瘪犊子的。小张,你满上!”
我听到李航骂我,但我只能忍气吞声。小张一点也不客气,拿起酒瓶就“咕咚咕咚”给李航的酒杯倒满了。我怕李航喝多耽误事儿,便夺过李航手中的杯子,说:“小张,这酒我干了,如何?”
小张看看我,软中有硬地说:“李哥朋友的酒,你喝,不太好吧?!”
小张说着,我已经举起杯子。李航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去,一仰脖便把整杯酒全都灌进了肚子。然后倒悬酒杯,说:“哥们儿,看着,一滴不剩!”
小张迷惑地看看李航,说道:“李哥够朋友,重义气!”说完,端起自己的酒杯,也全都灌进肚子。
在讨价还价的争论中,第一轮酒总算喝完了。之后,众人推杯换盏,相互吹捧又相互调侃,各不相让地喝了第二轮酒。不到一小时,一个个已喝得红头涨脸,说话大都语无伦次了。
李航起身进了洗手间。过了一会儿,我也走进洗手间,见李航正把手指伸进嗓子眼,来回搅动嗓子,搅动一阵呕吐一阵。看李航那个难受劲儿,我非常过意不去,回头拿过来一杯水递给李航,李航簌簌口使劲吐出来,说:“你小子风流了,我遭罪了!”
我不想听他骂下去,扭头就走。李航回到酒桌,似乎清醒了一些,开始启发小张,说道:“小张,今天,这酒桌上没有外人。你刚才说,于总的感情处于巅峰状态,我很感兴趣!记者就这个德行,喜欢名人八卦。人的感情,有巅峰就有低谷。在我看来,大凡成功的老板,擒获年轻貌美的女孩一拿一个准,怎么还会有巅峰与低谷之说?”
小张用醉醺醺的眼睛盯着李航,最初文绉绉的语言已经变得不那么文雅了,磕磕巴巴地说:“李哥,凭,凭你这样一个著名记者,一个善于捕捉新闻点的‘名妓’,怎么就没,没看出来,于,于总的巅峰状态?于总的巅峰状态……状态始于昨天。于总苦苦追求的一位女孩,昨天被你送上门来,他一下子就巅峰了。李哥,这,这你该知道那个姑娘,是谁了吧?”
李航假装试探地说:“能是柳香?”
小张说:“正,正是她,柳香!你黑道上的朋友——秦钟远的小妹。”
听了小张的话,李航低下头,薅住自己的头发,挺长时间不说话。过了好久才恨恨地说:“小张,不瞒你说,柳香的哥哥秦钟远,是我铁哥们。可是,我却把他妹妹送给了于总。我不知道,我是做了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我做了一件坏事儿,我死了化作灰烬,灵魂也是一个没有朋友的孤鬼,到处流浪而得不到安生!”
李航说完,抓起几张餐巾纸,哈下腰,做出擤鼻涕的样子。在他哈腰的瞬间,我看见他的眼角噙着一点泪花。认识李航五六年了,我第一次看见他流泪。也就在这时,我才明白李航为什么拼命喝酒:除了想灌醉小张,也是悔恨自己把柳香介绍给了于毅洋。我在桌子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大腿,尽力平静安慰他说:“这事儿不怨你!你朋友责怪你,那他就不是人了!”
小张笑了,说道:“坏事?你说是坏事儿?我跟随于总十来年了,知道他一些底细。最近几年,有多少青春貌美的女孩想投入他的怀抱?可于总一个都没看上,唯独看上了柳香,你怎么能说,你做了一件坏事儿?你朋友应该给你磕头作揖才是!”
李航点点头,说道:“这么说,于总是爱柳香的。可我觉得,于总和柳香相识,令人不可思议。一个是大公司的老总,一个是乡下女孩。”
小张说道:“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于总,他没读过几年书,但这个人能力非同一般,看问题和一般人不一样。他不讲究门当户对,他讲究两情相悦。
“今年开春,一天,我陪于毅洋去外地谈一笔生意,酒桌上生意没谈成,但我喝得不省人事。因为晚上还有事要办,从外地归来,于总想喝点咖啡,提提精神,于是就去了维尔林咖啡馆。进了包房,我迷迷糊糊地点了两杯咖啡,但谁也没喝。于毅洋看我醉醺醺的,便给约好的人打了一个电话,说天这么晚了,明天再谈。我听于毅洋打完电话,知道今晚可以休息了,便放松下来,困意也就来了。没等于毅洋睡着,我先‘呼呼’地睡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其他包房已经没有了客人。我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就听见于毅洋与一位服务员说话。这个服务员就是柳香。柳香怎么来到这个包间,两人谈话多长时间,我就不清楚了。”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于总惊讶地说,‘柳香,你怎么哭了?’柳香说,‘没什么,刚才提起我的老家弯弯川,我就想家了!’于总关切地说,‘想谁了,就回家去看看。’柳香说,‘也不是想哪个具体的人。想家,是想走过的羊肠小道,小道上曾经有过的胡思乱想;想洗过衣服的小河,还有小河水面上那张扭曲的脸;想山坡上的树林,想在那里采山菜、蘑菇,身上湿漉漉的汗味。一年冬天,我到山上捡柴禾,好不容易捡着一大块木头却搬不动了,那种欢喜又无望的感觉也想;想田野里生长的苞米,夏天,苞米地里好闷人的,想那种透不过气时,突然钻出来的凉爽感觉;还想乡下人家房屋升起的炊烟,妈妈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想曾经有过的欢笑,想曾经有过的苦涩……反正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想。想家,是一种温馨忧伤的感觉,这种感觉是让人落泪的。’”
“不知于总听到这里是什么感觉。我听到这里,那一刻,我,我也想家了。这个柳香,这个小女孩说的想家那些话,简直把我的眼泪都说出来了,我老家也在农村,这种乡愁蓄积于心,稍微触碰一下就能淌出一条大河。我大学读的中文系,可我不能不佩服柳香的语言表述能力。柳香说的这段话,因为使我的心灵产生了共鸣,所以,到现在,我还能把柳香这段话几乎一字不落地复述过来。”
柳香说的那些场景,一个场景就是一个凄美的故事,每个故事里我都是窝囊而幸福的男主角。如果没有了这些故事,我的人生就是一碗没有味道的白开水。
小张接着说道:“于总和柳香又说了一些什么,我记不住了,只记得于总说话声音有些颤抖,他轻轻地对柳香说,他的老家也是农村的,说他在故乡的土地上,丢失了太多的东西,不仅仅是流逝的年华,还包括他向往的爱情。于总一说到爱情,我的心也跟着怦怦地跳起来。这个于总,我跟他这么长时间,可我从没在他嘴里听到过‘爱情’这两个字。”
“于总下面的话开始进入主题了,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对爱情有过许多美好的想象,期待跟哪个女孩一见倾心。女孩的身材、长相、气质是什么样的,他都做了精心的描绘。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寻找这个女孩,当他见到柳香,立刻惊奇地发现,柳香就是他寻找许多年的那个女孩。说到这,于总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原谅我,柳香,刚认识你,我就这么唐突地表达可能不太好,但我不想错过!’”
“于总说完,柳香沉默了挺长时间,说道,‘先生过奖了,我没有那么好。不过,先生,你的相貌让我想起一个人。刚看到你,我有些惊异,怎么能是他?仔细分辨后,才知道认错人了。人和人有时很像,但总是有区别的。’柳香说到这儿,我想,这个女孩多聪明啊,她一下就把于总的话题转移了。还给了于总一个台阶。”
“于总停了一会儿,继续问柳香,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柳香平淡地说,‘那个人是我的老乡,一个村子的,我俩有点亲属关系。’于总听了,这才放心似的不再追问下去,说道,‘柳香!你让我度过了一个不一样的夜晚。以后有机会,我还想请你聊天,不知可不可以?’柳香说,‘欢迎你来做客,为你提供更好的服务,是我作为服务员的职责。’柳香说完,站起来就走了。”
“柳香出去了,于总默默地躺在那儿,抽了两支烟。当时,我想,这于总,第一次见面,就表达了爱意,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柳香出去了,我还不敢醒来,还继续假装睡觉。假装睡觉的滋味挺难受的,就翻了一下身子。这时,听于总喊我,叫我醒一醒,去把账结了。这我才赶紧挺起了身子,还假装揉了揉眼睛,打个呵欠,然后屁颠屁颠地去结账。”
“以后,于总去咖啡馆次数就多了起来。这个于总为了能和柳香接触,真是费劲了心机。原来,于总和咖啡馆老板只是互相认识,为了柳香,于总和咖啡馆老板还成了朋友。我能感觉到,于总从骨子里爱上了柳香。后来,我知道两人有过数次来往,怎么来往的,来往中两人干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两人的密切来往,咖啡馆的人都知道,只要于总一迈进咖啡馆,就有服务员背后嘁嘁喳喳地说,‘就是这个老板,跟柳香好上了。’这两人好上了,有的人觉得不可思议,凭于总的身份、社会地位,怎么能跟一个农村小姑娘好上了?但是,于总就是这么不可思议,就像他能把房地产做大一样不可思议。”
李航听完小张的讲述,就直截了当地问:“小张,这里没外人。你能告诉我,于总和他老婆关系很紧张吗?不,我是问,他现在有几个老婆?明的暗的都算。”
李航直截了当地问于毅洋有几个老婆,是怕柳香在于总跟前吃亏,这种担忧不是没有缘由的。以前,我听李航说过,李航的姐夫在当地县检察院担任某科科长。前年,这个县检察院处理了一起乡镇企业老板贪污大案。查来查去,查出这个老板贪污数额惊人,更惊人的是,这个老板先后娶了三个老婆。令人佩服的是,老板的三个老婆虽然居住在不同的地方,但平时都相互通信,和谐相处。
听了李航的直接问话,小张的脸色立刻冷下来,很不满地说:“李航,有你这么问人家隐私的吗?昨天我送你回报社,你问过一回,今天你又问。再说了,这,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李航说,“如果于总有老婆,那,于总就只是想和柳香玩玩,唉,我朋友的妹妹,这一生可就毁了;如果没有,那就说明于总是真爱柳香,是想和柳香走进婚姻,相守一生。”
小张说:“于总,他爱柳香,这就够了!”
李航紧盯小张,语气很生硬地说:“你正面回答我,小张!”
小张直视李航,满脸通红,说道:“你要我回答什么?”
李航大声说:“于总,他有几个老婆?”
众人见状,赶紧拉架,都劝算了算了,都是朋友,何苦为这事儿吵架?随李航来的一位兄弟,埋怨李航说:“人家有几个老婆关你李航屁事?”
小张站起来,拿起自己很值钱的皮夹,说:“后会有期,李航!”走出门口,告诉服务员说,明天他来签字,完后回头一摔门气哼哼地走了。
饭局不欢而散。几人默默地走出酒店时,天已飘起了细雨。北方的夏末是多雨季节,而这几天雨来得更加频繁,说停就停说下就下。李航站在门口,骂了一句:“这鬼天气,酒白喝了。”这两句根本不沾边的话,同时出自李航之口,可见李航郁闷到了极点。
我安慰李航说:“也不算白喝,知道了于毅洋是真爱柳香的。”
李航看看我,没吱声,叫来出租车,说:“回家!”
李航上了车,我没上,告诉李航我想自己溜达一会儿。李航从车里伸出脑袋,面无表情地说:“你不会死吧?”
我说道:“死,我拽你一块儿死。”说完独自向飘着细雨的大街走去。漫无心绪也是没有意识地走着,大约半小时的功夫,我已来到和柳香一起看夜景的大桥上。倚着大桥栏杆,河面的风伴随着细雨,一阵阵地吹来,我陡然感到的凉意,是那种临近秋天的凄冷与伤怀。
我望着大桥的南面,那儿是一片已经开发完毕的楼盘,正闪烁着绚烂的霓虹灯光;大河北岸是于毅洋正在开发的楼盘,有几点诡异的灯光也在闪烁。这些已经建设完和正在建设的楼群,都在极力卖弄着现代化的气息——那是房地产商们借助经济大潮创造的奇迹。而我,在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面前,感到自己分外地渺小、柔弱。似乎,没有一丝力气和他们抗争了。
望着迷蒙在细雨中的大桥,我看见一对情侣手撑一把伞,在湿漉漉的桥面上慢慢地走着,时不时地对望一下,似乎在绵绵细语。看到这对情侣雨中漫步的情景,我便想起少女时代的柳香曾经把她的脚印叠加在我的足迹上,她便有了跟我走在一起的幸福……此刻,柳香这种痴迷而执着暗恋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问自己:你能就此撂下柳香不管吗?况且,前些日子回老家,你已经对柳香母亲郑重地承诺过,你要一辈子像亲哥一样看护柳香,不让她受到伤害。你说话不算数,你还是个爷们不?
问完自己,我决定以柳香哥哥的身份找到于毅洋,假如于毅洋真爱柳香,我必须要于毅洋明媒正娶柳香,给柳香一个安稳、幸福的家,给柳香一个只有尊严没有屈辱的生活。而现在,我必须先把眼前的迎检工作忙活完,之后,我即使拼了性命也要救柳香于水火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