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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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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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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的远方》连载

第二十二章

进入深秋的丹溪市,天黑得越来越早,下午五点已是万家灯火。这天临下班的时候,林冰看表,我也看表。下班时间到了,林冰匆忙地收拾了桌上的东西,没和夏薇搭伴独自走出办公室。

林冰一走,夏薇就跟我说:“科长,这两天你没听见什么?是关于你和那个乡下女孩的事儿。你对谁说过这事了吗?”

我一惊,感觉事情不妙,急切地说道:“我没对任何人说过。除了你。这个女孩就是咱俩在江边偶遇,我跟你说的那个女孩。”

夏薇说:“我知道是那个女孩。哎,无风不起浪,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没对谁说过,那一定谁看见什么了,看见你跟她不同寻常的交往。哎,你就是太大意了。”

我告诉夏薇说:“林冰倒是知道我跟那个女孩有情感纠葛,莫非是她透露出去的?”

夏薇说:“林冰的嘴是尖刻了一些,但她没有坏到那种程度。类似这些事儿,平时,谁也不会说三道四,但到了关键时,就会有人拿出来做文章。你可别在这事儿上栽跟头!人心叵测,你根本想不到谁肚子里有啥样的坏心眼。”

夏薇说得非常真诚,说得也很在理,容不得我掉以轻心。我十分感激地说:“谢谢你,夏薇!”

夏薇说:“不管你对我怎样,但我感觉你是个好人,所以,提醒你一下。”

我说:“我跟那个女孩真就没有什么事儿,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情。”

夏薇看看我,说道:“你把事情想简单了,以后,你注意就是了!”说完,拎起皮兜,独自一人走了。

夏薇一走,我心神不宁地坐在办公桌前,时不时地站起来望望窗外。想起夏薇提醒我的话,似乎在暗示什么。难道,她是在提醒即将任命科室头的事儿?我担任准科头已经过去四五个月了,正常情况下,组织应该给我转正了。夏薇说的“男女这些事儿到了关键时,就会有人拿出来大做文章”,这在我任职的单位已有先例。想到此,我心里更加忐忑不安。如果这事儿影响了我的仕途,我父亲肯定会气出一场大病。像我父亲这把岁数的人,再也经受不起折腾了,弄不好的话,很有可能一病不起。那样的话,负罪感会伴随我一生。不管我俩父子关系怎样,毕竟,父亲是给了我生命的人,这种血脉相连的父子情缘是难以割舍的。如果柳香知道了我俩曾经的苦恋影响了我的仕途,她一定会自责后悔,一直地自责后悔。她一定会天天地流泪,泪水不是流在脸上而是流在心里,直到生命终了那一天。

想到这些严重后果,我赶紧走出科室想找老马委婉地谈谈科室头任命的事儿。来到老马的办公室门前,敲了几下门,但里面没有动静,我又推了一下门,门已上锁。这才知道,现在早已过了下班时间。我走出单位,来到一个小卖部买了一点火腿肠、饮料之类的食品,也没看过没过期。回到公寓,随便填饱了肚子,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回想、判断自己跟柳香的事儿是谁透露出去的,谁跟我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在这个关键时候把这事捅了出去。我想不出其中的玄机,脑袋都想昏胀了还是想不出来。无奈之余,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我醒了。可能是吃了过期食品的原因,我的肚子扭劲地疼痛,就像谁狠劲地扭着我的肠子一样。我跑进厕所,吐完了泻,泻完了吐,疼痛一阵强于一阵。我服用了止泻的胃肠药,也没有遏制住上吐下泻的劲头。直到下半夜,我才感觉轻了一些。胃肠不那么折腾我了,我便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柳香。在这个城市,在这个秋夜,柳香应该是离我最近的亲人。不管此刻她在谁的怀里,假如她知道我病了,她会不顾一切地来到我身边,精心地照顾我,她不仅会流下焦急的汗水,也会流下心疼的泪水。可是,柳香,她能在哪里呢?此刻,她能睡在于毅洋身边,拱进于毅洋的怀里吗?这样想过,另一种疼痛又在折磨我,这种精神上的疼痛更令我生不如死。

第二天,李航打来电话,告诉我说,他刚把我写的那篇报告文学的稿费取回来。我有气无力地告诉李航,那稿费我不要了。原本,我是想用那些稿费给柳香买手机的,现在一切都没有用了。李航说:“那就先放我这儿,什么时候想要了,你再到我这儿取。”

接着李航问我这段时间给没给柳香打电话,我说打了,但柳香那个号码停机了。柳香也没和我联系。李航听了,似乎想继续说点什么,但我只是沉吟了一下,长长地叹了口气,就挂了电话。李航在电话里叹气,这在我记忆中还是头一回。

我想上班,但我感觉身体实在虚弱,只好请了假,说家里有事,在床上奄奄一息地躺了两天。

两天时间,除了李航的电话。我再没接到一个电话,没收到一条短信。两天的疯狂折腾,我瘦了不止一圈。第三天,我拖着虚弱的身子,心情烦躁而郁闷地来到单位。

到了单位,我还相信,深秋的天空是湛蓝的,人世间是充满温暖的,但我错了!

我走进科室,林冰和夏薇都不在,只见明亮的秋阳透过窗棂把它干净的光线投射到办公桌上,一种别样的温暖丝丝丝缕缕地萦绕于心头。我打开窗户,抬头仰望,但见深秋的天空明净得没有一丝纤尘,挺拔高大的杨树飘下色彩斑驳的叶子,而那些柳树,依然墨绿的枝条纹丝不动地垂落下来,似乎没有感觉到秋天已经逼近了,还沉浸在夏日那些蓊郁日子里,梦想着又一个春天的轮回。我回转身子,就见一摞杂志整齐地摆放在办公桌上,这些杂志,我平时是常常翻看的。杂志里一些枯燥无味的专业性文章,我同样能看得如痴如醉。还有几本诗与散文集以及用我心血凝成的文件材料等,都静静地摆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此刻,我感觉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亲切,就好像一个死去了又活过来的人,睁开眼睛又看到了亲人、朋友,又看到了蓝天白云、看见了青山绿水的那种感觉。这种别样的亲切,我细细地品来,是一种别样的留恋。

我默默地说:“我,回来了。”

默默念叨完这一句平常得再不能平常的一句话,我感觉,似乎有泪水要涌出眼眶。

这时,我听到了开门声。从声音上判断,是两个下属回来了。我没转过身,还在翻看我用心血写就的材料。这个时候,我很想听到林冰一句带有荤味的调侃,想听见夏薇一句平淡的问话,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听到。科室,竟死一般的寂静起来,我仿佛能同时听见我们三人粗细、节奏不同的呼吸声。

十几秒的时间过去了,但我感觉,这十几秒的短暂时间,竟像十几个春秋那样漫长。这时,我听见夏薇喊了我的名字,用小心翼翼的口吻。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过身来。夏薇又喊了一声我的名字,这时,我才注意到,夏薇喊的不是“秦科长”,而是“秦钟远”。

我转过身来,也许就在刹那间,夏薇就来到我的面前。我最先看见的,是夏薇一双带着同情、怜悯的眼睛,也许,目光里还有几许的心疼;也许,还有几丝的心寒。

夏薇凝望我半天,说道:“这才几天,你怎么就瘦成了这样?你这几天都干什么了?”

夏薇的目光在我脸上慢慢地上下移动,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如同她温柔的小手移动在我的脸上,像母亲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抑或是我的恋人安慰我这颗受伤的心灵。

夏薇异样的目光,使得我不能不犯惊了。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立刻沉了下去。我继续观察夏薇,想在夏薇脸上寻找答案,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话。夏薇见我不回答,又问:“怎么?你,你都知道了?”

这时,我看到林冰上下打量我一遍后,低下头,绕过我和夏薇,脚步轻轻地走到她的办公桌前,轻而又轻地坐下来。我想从林冰的表情上寻找什么答案,但她的表情复杂而又神秘,我找不到任何可供我参考的蛛丝马迹。

“看来,你是知道了。”夏薇停顿了一下,语气明显地坚定起来,说道:“罢了,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你大可不必这样垂头丧气。”

这时,我才彻底明白了。一切如我所料,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也有一种基于判断而生的预感,但是,我还是如五雷轰顶般地难以稳住自己。我望了一眼外面的世界,还是那片天空,还是那些杨柳,还是那片秋天的阳光,可是,此刻,它们在我眼里竟然玄幻般地变了色调。我稳了稳神,平静地说:“我,确实该走了!”

夏薇点点头。我发现她好看的眼睛上点缀上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昨天,就是昨天下午我听到的,现在还没宣布,也许只是小道消息。”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冰。林冰背对我俩不想回头。

这时,科室电话响了。我想去接。夏薇抢过话筒,刚听到声音就捂住话筒,脸上现出担忧的神色,对我说道:“你的。马书记找你,要你马上过去。”

“知道了。”我平静地说。

夏薇看我挺平静的,才把捂着话筒的手放开,说道:“喂,书记,钟远来了——好,好,我把你的话转达给他。”夏薇放下话筒,同情地望着我。

我很平静地转过身子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怪不得,怪不得一早来到科室,基于我的判断,便有了那种即将告别科室的恋恋不舍。

夏薇提醒我:“马书记让你马上过去。”

“知道。”我继续收拾东西。

我收拾东西时,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一定要把所有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收拾好!

我一定要让自己佩服自己,能在这样落败之时,能逃得像模像样,不是落荒而逃,不是丢盔掉甲,而要利利索索地退出战场,让别人看来我不是逃跑而是撤退。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自己回头再看看,不过是几堆东西互换了位置而已。但不管怎样,我很平静地收拾完了东西。

我拍拍手,又洗洗手,甩甩手上的水珠,抚摩因受到骤然一击而显得苍老的脸皮,对着镜子看了看,感觉还行。然后,平淡平静地走出科室。在去书记室的途中,我还想,夏薇说的能是真的吗?是不是夏薇敏感过度了?

到了书记室门口,我稳稳神才推开门。刚进去,书记就笑容满面地过来和我握手,是硬要和我握手的,然后,又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说:“钟远,坐。”

熟谙官场之道的人都清楚;如果当领导突然间格外对你客气、亲热的时候,你就得小心了。我一看老马书记今天这一不同于以往的亲切举动,我就知道,我真的完了!

这样想过,我尽力压抑住自己的怒火,固执地站着,冷冷地说:“我站着,认真听书记训话。”

书记见摁不下我,讪讪地回到自己的转椅上,关心地说:“钟远,你瘦了,唉,比我想象的还瘦。”

我没吱声。

老书记这时生气了,语言也冷了起来,低着头,扔过来一支烟,说道:“钟远,你这德行,也就是你!换一个人不给我老马面子,能不能走不出屋都不好说。”

我仍旧不吱声。

“好了,你的嘴和你的文章一样,我都欣赏!钟远,班子已经研究完了,决定你回到原科室担任你的副科长。我需要肯定你这段时间的工作业绩,你做出了别人难以做出的业绩。但是,你有明显的不足,我把大家反映的集中起来,就是,你有致命的违纪行为,还有三点明显的不足。”

书记停顿了一下,用他老练的目光探究我的反应。

一点违纪,三点不足?违纪,能是指我跟柳香的恋情?可我和柳香之间也仅仅是有了恋情而已,我们之间干干净净地爱着,这一点可昭日月!我相信,我跟老马书记解释一下,老马会相信我的。这么多年,我鞍前马后为老马出了不少力气,老马至少应该相信我的话,不能怀疑我的人格。我不相信的是,我的不足竟有三点之多。我冷冷地看着书记的脸,渴望他尽快给出答案。

书记用惯有的冷峻目光回敬我,说道:“其一,科室只有三个人,但,据我所知,你们并不和谐。不知你小子怎么搞的,三个人你都捆绑不到一块儿去,不知你的劲儿都用到哪儿去了?组织确定科室头人选,首先要考察这个人是否具备稳定局面、团结协作的能力。而你不具备,缺乏科室负责人的基本素质!”

我想,科室不和谐是事实,但能怨谁?怨我?怨林冰还是夏薇?想来想去,这一点我在心里承认了,但我紧闭双唇不肯口头承认。

老马书记的眼睛很毒,就像我的肚皮是透明的一样,把我的内脏看得一清二楚。见我不开口,说道:“好,你没开口,但我看出来,这其一你承认了。其二,你注意力不够集中,你老走神,你只用了三分精力放在工作上,另外七分,你说,你放在哪儿了?报纸上那个名叫钟远的特邀记者是谁?你应该清楚。”

“你是特邀记者,我不想说什么,干点私活我理解。我不理解的是,茶馆、咖啡厅也常见你的身影啊。你小子,喝茶、喝咖啡什么的,搁哪喝不行?对着美女,我就不信你能把苦茶、苦咖啡喝成琼浆甘露?”

这一点我也是应该承认的,但,这能是提干的障碍吗?反正不想提我,我看美女、喝凉水也能成为理由。我心里不服,表情上也就有了反应。

“你别不服,这要耽误工作的,影响你自身形象的。”书记停顿了一下,说道,“其三,你缺乏基本的协调、平衡能力。你这个科室特殊,当这个科室的头,需要懂一点平衡的艺术,但是,姓秦的,你墨水没少喝,却不知墨水喝到哪儿去了,喝到肚皮外了吧?这一点不足,我蜻蜓点水提醒你一下,过后你慢慢地去琢磨。钟远,我说的三点不足,如果没有下面的致命错误,我会偏袒你,念你年轻,又初到科室、拿你不善交往当遮羞布,你转正的事儿也许不会有多大阻力。但下面这事儿,我就救不了你了。”

我知道,书记要说正事儿了,前面的几点不足只是一个引子。我拿过老马书记扔在办公桌上的香烟,点着后狠狠地吸了一口,急切地等书记说下去。

老马书记说道:“钟远,我老马没想到,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单位机关作风建设抓得正紧,而你却顶风上,把一个年轻女子领到公寓住了一宿。你说,你真是色胆包天,居然敢在预防非典的特殊时期,把一个女子引诱到公寓里住宿。说是住宿,是我给你面子。”

老马书记提到这事儿,虽然我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我内心还是难以承受这种卑鄙的诬陷。我尽力压住火,只是提高了一点声调,说道:“马书记,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和那个女孩只是老乡,还有一点亲戚关系,防非典时期,住不上旅店,我才把她领进公寓。住了一宿不假,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老马书记冷冷地笑了,说:“钟远,把你换成我,我一个五十来岁的半大老头子,把一个水灵灵的女孩领进自己的房间住了一宿,我说,我们什么都没干,谁能信?是你能信,还是我能信?”

老马书记这么一说,我立刻哑口无言了。看来,即便我脚趾头变成嘴,也解释不清了。现在,我想知道,我和柳香的事儿,是谁说出去的。

我用近乎哀求的语调说道:“书记,以前,我不仅把你视为我的老领导,更把你视为我的大哥。看这个份上,希望你能给我透露一点,是谁把我的事儿说出来的。”

老马书记笑了:“你以为,我能告诉你?你太天真了,钟远!我知道,你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没少为单位出力,我应该告诉你一点什么。但是,这是组织上的纪律,能是我书记往外说的?”

见从书记嘴里套不出什么,我便瞪圆了眼睛,说道:“没想到,竟有这么卑鄙无耻的小人,以此来陷害我?”

书记低着头,翻看什么,根本不想回答我的话。我见老马书记如此对待我,一个我信任的老领导,一个我认为能主持公道、秉持正义的老领导,对我如此冷淡,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与绝望便从我的脚底窜到头顶。如果仅仅如此,我也许还能承受。可是,世人还把脏水一股脑地泼到我头上,我感觉自己活着,也是白白地浪费粮食了。

老马见我悲伤了,以为我认罪、悔罪了,口气缓和了一些,说道:“钟远,我是看着你成长的,我也盼着你成长的,你也确实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业务上,局里没有谁敢和你叫板,但你碰到枪口上,我也无能为力了。你还年轻,人生的路还很长,以后还有机会。你要从这次失败中吸取教训,下班回去,先找个小吃部,多点一个菜,多灌一口酒,有了力气,给我前八百年后八百年地想一想,明明白白地想一想,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一个男人,跌倒了爬起来才是爷们。人这辈子,多经历一点挫折也不是坏事儿。”

在心境极度消沉的情况下,我依然能够听得出来,书记这番话,看似苦口婆心地规劝我,实则要我忍一忍,可别生事儿,忍一忍,将来才会有机会。此刻,我的乌纱帽掉了,将来怎样我不去想了。这官场的水太深,我若沉溺于官场中,将来淹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现在没有被淹死,将来也可能成为鱼虾美食。这时,书记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本不想在这里待下去的我,说声书记我回去了,便走出了书记室。

迈出书记室,我感觉我的双脚像戴着镣铐一样,沉重而笨拙,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但我坚持走着,一直向前方走去,尽管不知道前方是何方。

不知不觉地,我走到了待了几个月的科室门前,我不想进去,但在犹豫后,我还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推开门就见贾文峰站在屋地中央,好像正在对林冰和夏薇喋喋不休地说什么。

夏薇赶紧过来,站在我和贾文峰中间,看看我,又看看贾文峰,努嘴示意贾文峰快走。林冰也站起来,看看我又看看贾文峰,做出准备随时劝架拉架样子。

气氛不对劲儿,但我一时还不清楚不对在哪里。我平静自若地看了看三个人,便把目光转向贾文峰,说:“是来祝贺我滚出这个科室的?”

贾文峰伸出手:“不敢,来看看老同学,深表同情而已。”

我推开贾文峰伸过来的魔掌:“我不需要鳄鱼的眼泪!”

我说完,脑子就画了一个问号:这个时候贾文峰来了,他来干什么?我不再理会贾文峰,问夏薇:“是这位贾同志给你们二位当科长?”

夏薇眼睛瞪得很大,问我:“钟远,你真不知道?”

我慢慢地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介绍一下吧。”夏薇指着贾文峰,说,“贾文峰到我们这个科室任科长。”又指了指林冰,“林冰调离科室,到刚成立的信息科担任副科长,主持科室工作。”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脸上慢慢地绽开了笑容,在贾文峰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突然狠狠地抓住他的手,脸上笑容迅速冷却,点点头,用讽刺的口吻说道:“祝贺!祝贺你终于爬上去了!”

说完,毅然地走出这个科室,狠狠地摔上门。

我“噔噔噔”走下楼,来到单位大院,想让秋日的风吹散我心底的郁闷、悲凉。此刻,我没有绝望,因为,我原本就没有了希望。在大院站立了片刻,我看见一片杨树叶子惨然飘落于树下,就在树叶落地的瞬间,我突然失去方向,感觉眼前黑咕隆咚的,不知道下一步应该迈向哪里。

第二天,原科室的老科长给我打来电话,叫我尽快去原科室一趟,说有话要跟我说。我回到原科室,老科长和我的老女同事笑眯眯地欢迎了我。老科长说:“今个儿叫你来没别的事儿,就是告诉你,我们欢迎你回来!你又回到咱科室,说明,咱们缘分未了。”老女同事摘下老花镜,问我:“钟远,这屋里没外人,你实话实说,你真把人家丫头领进公寓了?”

我已经不在意了,顺口说道:“领进去了,睡了一宿。”

老女同事一本正经地对我说:“等哪天,你把女孩领来,让我瞧瞧,看丫头长得啥样,值不值得秦大才子去爱。我要告诉这个丫头,为了这份爱,秦钟远的乌纱帽被人摘掉了。让这个丫头寻思寻思,以后怎么对小秦好。”

我说:“她傍大款,领不回来了。”

“那,可惜了了。”说完,她又戴上老花镜,捧着一本中老年健康杂志看起来。

我想走,老科长拽了我衣襟一下。等老女同事出去了,老科长才对我说:“钟远,我把你叫来,是想告诉你想开一点儿,我再混个三年五年就滚回家了,这个科室的天就是你。咱这科室活好干,你把活干好了,就会有出头之日。干部任命,是各方利益博弈、平衡的结果。你呢,人家拿你生活作风当借口,就把你平衡下来。再说了,你确实把女孩领进了公寓,这事是说不清的。现在,机关作风建设抓得这么紧,组织上对谁也不能松口。我说这些话,是告诉你,不是你能力不行,而是你的秉性、处事风格不适合官场。恰好,你又赶上了风口,你不下来谁下来?你是大山沟走出来的,但你已经混个副科长了,就不要和自己过不去了。我能感觉出来,老马还是保护你的,你如果继续待在那个科室,最后,你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到这儿,老科长停顿了一下,又告诉我说:“从明天起,你休养几天,调整一下心态,等什么时候平静了,想开了,你再来上班。”

听了老科长的话,我感觉又回到了人世间,止不住心头一热,几滴眼泪已噙在了眼角,我哈腰顺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滴。

我回到公寓,感觉心情确实平静了一些。加上昨晚没有睡好,困意很快就来了。刚要眯着,李航电话就打了过来。我寻思,这个时间打电话能是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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