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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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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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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的远方》连载

第三十三章

(一)

时光慢悠悠地走过,感觉每天都是那么难熬。而走过来,却又感觉时光如驹过隙,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2005年的春天。

这段时间,胖胖始终住在娘家不肯回来,谁去劝她都无功而返。年前,我特意借一辆摩托,带了一大堆礼物,去了一趟她娘家,想溜须岳父岳母二位大人,劝胖胖跟我回来过年,但人家硬是没给我面子。胖胖看见我去了,说了一句:“你走这一溜道,不嫌磕碜得慌?”说完转身就走。老丈爷还算给我面子,跟我唠了几句嗑,陪我抽了一支烟,其他人没有谁搭理我。不搭理我也就算了,我刚迈出大门,就听后面“咣啷”一声,我回头一看,就见丈母娘站在院落门口,老脸耷拉着,嘴撇了一下才转身回去。再看门口地上,我带去的礼物摔得七零八落。我的心凉了半截,苦涩无奈地摇摇头,跨上摩托失望而归。儿子小胖几乎是他爷爷奶奶拉扯大的,习惯了跟二老在一起。胖胖趁我不在家,回弯弯川两趟想把小胖领走,但小胖死活不干,胖胖只好作罢。父母因为有小胖在跟前,渐渐地接受了我与胖胖分居的现实,我心理上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柳香求李航给我挪动地方不久,我便向组织递交了辞职申请。老马书记看了我的申请,一个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训了我一顿,说我辜负了组织的培养,辜负了他的信赖与器重,遇到点挫折就灰心,不像爷们。叫个爷们,就应该在哪儿摔倒了从哪儿爬起来。然后叫我去他办公室一趟,我去了就见我的辞职申请摆放在他办公桌一角。我啥话没说,当着他的面撕碎了辞呈,扔进了纸篓,转身走人。还没跨出他办公室的门,就听他说:“还是个爷们。”我估计,我这一连串动作,老马书记很满意。但是,一年半的时间,我的官职还在原地转悠,前方仕途仍然暗淡无光。

夏薇跟丈夫离了婚,嫁给了一个商人。据说,两人浓情蜜意的,夏薇很是满足,我如释重负!

去年秋天,韩小寒和我利用“十一”假期回到我俩任教的乡中学,找来几个能够聊得来的老同事聚了一次。席间,韩小寒举杯说道:“今天的相聚,不是为了感谢,而是为了怀念,是对青春时光的怀念。回想往事,历历在目,犹如昨天。走过来,才知道,青春真的是一条河流,应该有它的河床,不然的话,它就会肆意流淌,甚至泛滥成灾。”说完,大家举杯,都说:“为了流逝的青春,干杯!”

我听得出来,韩小寒这段话主要是说给我听的。我感到吃惊的是,她这段话的意思跟我只写了几章的自传体小说《那一年,我肆意流淌的青春河》的主题竟然不谋而合。不管合不合,我知道,喝完这杯酒,我与韩小寒的交往,便以这杯酒进肚为标志,有了圆满的结局。

柳香从弯弯川回到丹溪不久,我急于知道她的一些情况,便从我大嫂那里要来柳香的电话号码,给柳香打了几次电话,那边不是忙音就是无法接通。我三番五次地给她打电话,不是因为思念,而是因为牵挂。一旦想起我对柳香母亲做出的承诺,就焦虑不已,愧疚不止。有一次,我先给柳香打了几个电话,柳香没接。我又给她连续发了几条短信,短信内容无非是问她近来怎样了,在哪工作,但柳香却回了一行冰冷的字:“你以后不要给我发短信、打电话了。”看见这一行字,我不敢相信,曾经那么深爱我的柳香,不接我的电话也就罢了,还给我回复了这样冰冷的一行字,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其中的原因,深陷在没有一丝光亮的暗夜中,迷惘而又绝望。

我也曾跟我大嫂打听了柳香情况,大嫂只是说,柳香现在挺好,跟闺蜜合伙开了一家咖啡店,挺赚钱的。再问别的,大嫂就不知道了。我也在电话里告诉大嫂:“如果柳香问到我的情况,你就说我都挺好的,和胖胖还有和好的希望,以免去柳香的牵挂、担忧。”

临近“五一”前一天,我正跟其他科室几个同事研究策划一个活动方案,刚有了一点眉目,突然接到柳香的电话。柳香告诉我,她今天来到丹溪市,现在已经住在了宾馆。一听柳香来到了丹溪市,我一时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赶紧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一侧,急切而重复地说道:“柳香,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怎么,你来丹溪了?”

柳香说:“我来丹溪了。我办好住宿手续就给你打电话。”

我赶紧问:“你住哪个旅店,我去看看你,晚上一起吃饭。”柳香迟疑了一下,说:“不用了,晚上我跟闺蜜一起吃饭。”

“跟你闺蜜吃饭?”我疑惑地重复了一句。

柳香没理会我的疑问,说道:“前些天,我给我姐打电话,告诉她今年五一前后我要回弯弯川一趟。我估计,你五一放假也能回老家,我想跟你一起回去。我住的旅店离车站不远,我老早起来买票。九点半那趟车,你九点到车站就赶趟。”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无奈地摇摇头,想,人世间,无论亲情还是爱情,都会随岁月的流逝而发生改变。也罢,从此也就心安了。下了班,我正准备打车回公寓的时候,柳香又给我打来电话,说:“你下班了吗?如果下班了,就到长途汽车站右侧一个农家饭庄,我请你吃饭!”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柳香改变了主意,而是柳香平淡的语气,但我还是平静地问:“你不是跟闺蜜一起吃吗?”

柳香说:“我变卦了,我想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我的内心自是万分的伤感与失落。从柳香的语气上我明显地感觉出来,她跟我已经疏远了,不仅仅是爱情,还包括亲情的疏远。

我打车到了柳香说的那个饭庄,一进包间,见柳香已经坐在饭桌边的长条凳上翻看菜谱。见我进去了,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翻看菜谱。我在她对面坐下来,隔桌静静地看着她。今天的柳香上身穿了灰白带浅蓝暗格的外套,从下至上随意地系了两个纽扣。外套里面是奶白色的T恤,很好地显示出柳香自在洒脱的清纯与活力。脸颊皮肤还是那么红润娇嫩,双眼皮精致而清晰,长睫毛下的清眸,还是一如既往地深邃迷人。鼻翼两侧渗出点点汗珠,显得调皮可爱。可能是点了一个菜却不满意的缘故,她歪了一下脖颈,咬了一下润泽的红唇,这个轻微细小的举止流露出一个文静女孩的别样风情。

我正端量柳香时,柳香喊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待服务员拿走菜单,她才对我说了离别后再见面的第一句话:“今天是我请你吃饭!”

我说:“为什么不是我请?”

柳香一本正经地说:“今天,是我请我的老乡,我老家曾经的官员、弯弯川走出来的才子吃饭。谢谢你给我这个面子!”

我没搭话,冷冷地看着她,而她脸色是平平淡淡的,似乎没有在意我的神情有何异样。

这一年半的时间,柳香一直冰冷,见面了还是如此冰冷,是令人窒息的冰冷。这种冰冷除了令我心寒之外,更让我为她担忧,担忧她的生活是不是有了什么变故。于是我催她说:“快说说你这一年半的情况,我很想知道!我跟你姐问了你的情况,她只告诉我你开了一家咖啡店。”

柳香看了我一眼,慢慢地低下头,用平平淡淡的语气说:“我开的咖啡小屋,挺赚钱的。现在,我有钱了,所以,我今天一定要请我的老乡秦钟远吃饭!”

我很想知道她创业的详细情况,便说:“你详细地介绍一下,太简洁了,我有点不适应。”

柳香抬头看看我,才告诉我说,前年秋天,她从弯弯川回到丹溪市,给李航打完电话,第三天便离开丹溪,跟张蕙雯合伙,到邻省一个二线城市开了一个名叫“品味旧时光”的咖啡小屋。咖啡小屋租用的房屋地处陈旧的居民楼群中。房屋不大,但穿过房屋,后面就有一个庭院。庭院里栽植着一些花卉,撑着一把遮阳大伞,放置几把旧椅子、几张旧书桌,铺几块青石砖,就是一个适合怀旧的去处。不远处就是闹市区,门口牌匾用英汉双语标上“品味旧时光”两行文字,给过往行人以醒目的提示——这里,是你怀念旧时光的地方。咖啡小屋装修完后,柳香与张慧雯又上旧物市场花几百元买了一堆装饰物品,去旧书摊花几百元买了几摞旧书,回去摆放在旧书架上,小屋立刻充满旧时光的味道。因为迎合了人们的怀旧心理,咖啡小屋成了人们休闲静心聊天的场所,一些老外也经常光顾她的咖啡小屋消磨时光。

听她介绍完,我说:“咖啡小屋名字起得很有味道。经营咖啡小屋,对你而言是轻车熟路,效益肯定不错!”

柳香说:“还行,开张不到半年,就还清了当年的租金与装修费用。所以,今天,我一定要请我的老乡吃饭。”

听柳香还在称呼我为老乡,我很不是滋味,但还是笑了笑,说:“今天见面,你一直叫我老乡,你这么称呼我,我感觉别扭。”

柳香说:“你确实是我老乡啊!错了吗?”

我冷冷地说:“没错!你就这么称呼下去。”

柳香说:“你不是我亲哥,更不是我情哥。我已经有了对象,所以,你只能是我老乡。”

“你妈可是让我做你亲哥的。”

柳香说:“我不想有你这样的亲哥!叫起来别扭!”

我摇摇头,冷冷地说:”随你吧,你怎么称呼都行!”

柳香低下头,一头乌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见她那个样子,我就不再继续责怪她,转移话题说:“刚才你说你处了一个对象,详细地对老乡说说。”

柳香抬起头却不看我,几张餐巾纸攥在手里,反复地捏来捏去。开口说道:“他是我装修咖啡小屋时认识的。他……他叫乔宏波,在装修公司负责装潢设计。他对我很好,我吃的、住的,他关心得很细致。我也非常爱他,一天见不到他,我就想他,是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想念。”

柳香说她和对象彼此相爱,我这才知道她对我冷淡、疏远的原因——原来,柳香的爱情有了归宿。

柳香有了对象,两人浓情蜜意的,我心里难免有一点失落,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我还想,这应该是我苦涩的坚持换来的,心里自是感到无比欣慰。我喊来服务员要了两瓶啤酒,打开瓶盖,我先给柳香倒了半杯,再给我的酒杯倒满,然后举杯说道:“我的老乡处对象了,这个必须祝贺!祝福你俩相亲相爱,白头偕老!”说完,一饮而尽。柳香看看我,举起酒杯喝了一半,就弯腰咳嗽起来。她咳嗽的样子我很心疼,我赶紧站起来正想伸手拍拍她的后背让她缓解一下,突然就意识到,她已是别人的对象了。意识到这一点,我赶紧收回伸出去的手,等她自己慢慢缓解。

她直起腰放下酒杯,掏出几张面巾纸,低下头擦拭嘴角残留的啤酒沫,擦拭完,抬起头,手攥着酒杯一声不吭。等柳香渐渐地平稳了下来,我才问她:“记得你说过,你不再回弯弯川了,这次怎么又想回来了?”她想了片刻,才说:“我回来想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放在那儿年久失修,越来越不值钱。”

柳香这样说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脸红了。我想,卖房子,她给我大嫂打个电话,让我哥给张罗一下就可以了,她大可不必专为此事回弯弯川。况且,房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卖出去的,短则三五天,长则三五个月都有可能。我估计,还有其他方面的原因,她没法告诉我,或者是不想告诉我。

想到以前曾经几次动过买柳香家房子的念头,我说:“你家房子要卖,就卖给我吧。”柳香一怔,说道:“你买我的房子,我是要钱还是不要钱?”

我赶紧更正说:“我忘说了,是我同事要买。你卖给别人多少钱,我同事就出多少钱。”

柳香脸上一片平静,用硬邦邦的语调说:“你,还有你同事、朋友,跟你有关的所有人想买我的房,一概免谈!”

之后,我俩不再说话,沉默了好长时间。

还是柳香先说话了,问我:“光说我了。你这一年半过得咋样?”

我不想让柳香为我的仕途担忧,况且她已经有了对象。于是,我撒谎说:“谢谢你,柳香,你求李航给我挪地方,他还真当回事了。接收单位也愿意要我,可是,我们单位说死不放我,没办法,我又回到了原科室,一个月前,给我恢复了原职务。”接着,我又补充说:“那时,我本来极度沮丧落魄,是你给了我生活下去的信心,像给我打了一针强心剂一样,我活过来了。”

“你又回到了原科室?”柳香用疑问的口吻说完,又补充,“回到原科室,也好。”

我解释说:“是因为你求李航给我换地方,领导用我用顺手了,不想让我走,才恢复了我的职务。”

柳香说:“不说你工作上的事了。我想知道,你跟嫂子和好没有?”

我本不想告诉她,我和胖胖已经处于长久的分居状态,但她回到弯弯川,不用特意打听就能知道我婚姻的真实状况。因此,我只能实话实说:“胖胖不想跟我过了,说是勉强在一起,也捆不到一块去。一年半的时间,胖胖都住在她娘家,谁去劝她都无济于事。”

柳香先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转而低下头,手里攥着筷子,使劲地攥着却不夹菜,住了一会儿,我看到她眼圈就红了,声音低低地对我道歉说:“哥,都是我不好,都怨我!是我死皮赖脸地爱你,你的生活才这样的七零八落。想起来,我心里就不好受。我想补救,可我拿什么补救?前年,我想给你一个家,可是,我决定给你当妻子那天,你老婆说的话办的事都在表明她是天下最好的妻子。我以为,我断绝与你的来往,她就能跟你好好过日子,没想到,一年半了,她还没原谅你。”

说到这里,柳香就哭了,继续跟我道歉:“哥,原谅我不接你电话,原谅我给你发了那条冷冰的短信。我跟我姐问起你的情况,我姐说,你和嫂子和好的可能性很大。我觉得我对你应该冰冷一些,让你死心塌地地跟嫂子和好。”

柳香的冰冷原来是这个原因!我冰冻的心瞬间融化为一泓春水,但还是带着一股怨气说道:“一年半的时间,我很想知道你的情况,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着急,怎样替你担心。难道,就是接我一个电话,给我一个短信告诉我你人在何方,告诉我你生活得怎样也不行吗?”

我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感觉脸都气得涨红了。

我刚说完,柳香站起来,插上包间门插销,转身就坐在我身边,伸出双臂环抱上我的腰,用诚恳的口吻说:“哥,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吧!”说完,脑袋就伸到我的眼皮底下。

柳香双臂环抱我的腰,我的心止不住地怦怦直跳。我怕她听见我心跳的声音,硬是掰开她的手臂,假装生气地说道:“你都忘了我是谁,我还打你干什么?”

柳香愧疚地看了我一眼,眼角立刻噙上了泪花,双臂再次抱紧我的腰肢,喃喃地说道:“哥,我希望我忘了你,彻底忘了你!我以为,我不给你打电话,不给你发短信,你就能忘了我,我就能忘了你,可是,这一年半的时间,我还是天天想你,就像掉了魂一样想你!我一想你,就担忧你忘了我!心里暗暗地埋怨你不死皮赖脸地给我发短信!”

柳香说完这段有点绕口令的话,已是泪流满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她还是环抱我的腰不肯松开。这时,服务员敲门,她这才松开手,拿出面巾纸擦去眼泪。我发现她脸上还有泪痕,心疼地想给她轻轻地擦掉,但我没有——现在,擦去她眼角泪水的那个人,应该是她的对象而不是我。

她拉开门插销,待服务员端来饭菜出去后,说道:“今晚,我本来不想跟你一起吃饭,可我给你打完电话就后悔了,我急于想跟你聊一聊往事,说一说分别后各自的境况,吃完饭随便在街上走一走。这样想的时候,我真的忍不住落泪了。那一刻,我感觉今晚不见你,就像活不下去的样子,这我才又给你打了电话。”

想起柳香说她处了一个对象,两人恩恩爱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刚说过,又说天天想我,像掉了魂一样想我。这不符合常理——在我的意识里,柳香只有一颗心,这颗心是无法一分为二的。她这颗心,只应该属于陪伴她走过一生的那个人。于是,我说:“柳香,每个人的爱情都会发生改变的。你我曾经爱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有了对象,你就忘了我吧,别想我了!况且,我也不值得你想。现在,我牵挂你,只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牵挂。”

柳香怔怔地看了我一眼,脸上是一种复杂的表情,转过脸,好长时间才说道:“我没想你!我想老家的山山水水,想我走过的那条山脚下的小道,曾经,我走在那条山道上,想给一个坏蛋当老婆却没当成;想我家门前的那条小河,在小河边的那个夜晚,有个坏蛋一个劲地劝我给他当亲妹妹;想冬天山坡上的皑皑白雪,那个坏蛋还帮我从雪地里拽出一根大木头;尤其想我家的那幢老屋,那个坏蛋曾经被我骗进屋子,陪我度过一个难熬的秋夜。还有好多我说不完的幸福场景,总也少不了那个坏蛋的身影。我想那个坏蛋就够了,想你秦钟远干啥?”

柳香变着法说想我的时候,我感叹时光流逝得如此迅疾,那些美好的往事却如刀削斧凿一样铭刻于记忆深处,眼前浮现一幕幕的场景,心里涌动的是一股股幸福的暖流。

柳香继续说道:“除了想念老家的山水,我还老是怀念我妈妈,只要听见谁喊妈妈,听到谁唱母爱方面的歌曲,我就能止不住地流泪。看到山乡炊烟之类的图片,就能勾起我对母亲的思念。我想家,真是啥都想啊。我想我家房屋上空飘荡的炊烟,炊烟里有你们文人说的那种乡愁的味道;想我妈在院落忙碌的身影,她那瘦弱的身姿,过早苍老的面容,想起来我就心酸心疼。想起这些,我恨不得马上回老家,到我妈坟前给她点几炷香、烧几张纸。”

“想念老家的山水,怀念我的母亲,乡情与亲情交织在一起,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想回到弯弯川,回到那个老屋。对了,想念老家的山水,总有那个坏蛋的影子,赖了吧唧的,我赶也赶不走。我回来,还要把那个坏蛋叫来,跟我一起回味流逝的往日时光。”

柳香说她想家的那些话,说得我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她说完,我好长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能接上她的话茬,沉默地享受这种幸福,脸上挂上依然被柳香惦记的欣慰与满足。

柳香似乎没注意我的表情,继续说道:“本来,这个老屋是想卖给村长顶饥荒的,村长也有买房子的打算。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村长就变卦不买了。我赶紧把手头上的钱凑到一起,给村长汇了过去,算是还上了饥荒。这次我回弯弯川,就是想把老屋卖掉。还有,我也想知道你的真实情况:我姐说,你和你媳妇很有可能和好;可我打听几个同学都说你和你媳妇一直分居。真真假假我弄不清,于是才下决心回来的。”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让大嫂对柳香撒谎,说我和胖胖有和好的可能是多么可笑。

柳香停顿了一会,问我:“你跟嫂子一年半还没和好,那你这一年半是咋过来的?我是说,你饿了咋办?”

我知道柳香说的“饿”是什么意思,便如实地说:“饿时间长了,也就不想了,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没那方面的需求了。”

柳香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试探性地问我:“你不是回到了原科室了吗?现成的‘美食’等你享用呢。”

我苦笑了一声,说道:“走了一个‘美食,’另一个‘美食’改嫁了。再说了,单位机关作风抓得很紧,科室的‘美食’也不是随便用的;人家允不允许我用,我用不用都是问题。再说了,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柳香“噗嗤”一声笑了,因紧张而绷紧的脸立刻松弛下来,转而低下了头,掏出手帕纸擦泪,说:“哥,我再一次说声对不起!”说完就又抹起了眼泪。

我劝她说:“别哭了,我现在不是很好吗?你现在都好起来了,我也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柳香说:“我可怜的哥,都是我不好!我爱你,没有给你什么幸福,反倒给你生活添了这么多苦涩。”

听柳香一再道歉,我本想告诉她,是她的爱给了我不一样的人生。虽然,我的生活七零八碎,但因为曾经拥有柳香的爱,我的人生是那么完整,有着其他人无法比拟的美好。而我却说:“没有什么,我生活得很好,孤独惯了。往后,你不要说给我添了麻烦、苦涩之类的话。”

这时,我看饭菜都有点凉了,就说咱俩赶紧吃饭吧。说完,我先拿起筷子吃起来。柳香心事重重地吃了几口饭菜,就放下筷子。

吃完饭,我去结账,柳香没跟我抢着付钱,我心里好受了一些。我付完钱,柳香开玩笑说:“谢谢大坏蛋请我吃饭!”我说:“是大坏蛋请小坏蛋吃饭,都是坏蛋,谢啥?”柳香的拳头轻轻地打在我的肩头,说:“就你是坏蛋!”

从饭店走出来,我说:“咱俩随便走走吧。”

柳香说:“不了,想赶紧回旅店。”接着又嘱咐我,“你晚上熬夜,不用起太早,好好睡个懒觉,乘车赶趟就行。”

听我答应完,她才走向宾馆。我回到公寓,躺在床上,想到今天柳香的表现,我不知道这次回弯弯川还要经历些什么。

(二)

第二天早上,我赶到车站时,柳香正站在客车旁边焦急地等我。

柳香说:“我来晚了,只买了一张坐票,另外一张是站票,你坐着,我站着。”

我说:“咱俩换着坐。”

说着,我俩便上了车,找到了座位,柳香硬把我摁在了座位上。

我坐在靠近过道的座位上,里侧是一位中年妇女。柳香握着座椅扶手,紧挨在我身边。客车行驶了一会,就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贴紧了柳香。柳香厌恶地左躲右闪,但这个男子没皮没脸,喉头上下窜动,身体故意随柳香的躲闪而左右移动。我站起来,狠狠地瞪了男子一眼,然后让柳香坐在了座位上。我两手握住柳香座位前后的扶手,把柳香护在胸前。

客车行驶过程中见客就拉,车里越来越拥挤。行驶到一个小县城,站点上十几个人在焦急地等车。车停下后,车门打开,乘务员下车推着乘客后背硬往车里塞。当还剩下三五个人再也塞不进去的时候,乘务员下车跑到车前侧对着司机喊:“咣当几下。”司机听了,瞬间加油,立刻刹车,客车过道上的人先往后倾斜,又往前涌。这样晃了几个来回,车厢里腾出了一点空间,车下的几个人总算挤上了车。

人都上来了,车里更挤了。我起初尽力让身体与柳香隔开一点距离,但随着乘客的增多,我难以保持与柳香身体那点缝隙。长时间用力,额头冒出了汗水,我扯起袖子擦了擦,一会儿功夫就又冒出来。柳香扯上我的衣襟,让我俯下身子,心疼地对我耳语说:“哥,你那样多累啊,都流汗了。”说完,拽着我的衣襟就不松手。我只好弯腰贴紧柳香,让她的肩膀胳膊辅助我站稳一点。

客车继续行驶,我与柳香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这是我俩相爱至今,身体第一次贴靠得这么紧密。我看着眼底下的柳香,目光掠过她的胸脯,看见她俊美端庄的脸庞,透明润泽的脖颈肌肤,闻到她散发的缕缕体香,我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有了反应。而柳香可能也感触到我的身体状态,没有挪动身子,只是把头扭向一边,脸上渐渐地堆上了羞涩的红晕。我估计,此刻,柳香心底油然而生的,除了一点幸福,更多的是一种怜悯与苦涩,替她,更替我。

我有些愧疚地用力往外挤后面的乘客,以使我与柳香保持足够的间隙。我身后的一位男乘客说:“哥们,你省点力气吧,你挤我,我挤谁?大家都将就点。”

柳香转身看了一眼我,又拉下我的衣襟,对我耳语说:“哥,别白费劲了,你总是那样,白费力气不说,我也不得劲儿。再说了,也不是你刻意要这样的。”

我脸红了,内心涌动的是被理解被宽容的暖流。

这时,车停在了一个乡镇站点,那个故意紧贴柳香的变态男人下了车。不少乘客下车上厕所,车厢里宽松了许多。柳香站起来,硬把我摁在座位上,环顾左右,见附近没人,然后俯下身子对我耳语:“哥,这一路上,看你为难的样子,妹妹都心疼了!”

我满脸通红,推开柳香,脑袋扭向车窗外。柳香并不放过我,又俯下身子对我耳语道:“你都饿一年半了,有点饥渴感不是很正常吗?”

我哭笑不得,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接上柳香的话茬。一年半的时间,我意志消沉、情绪低落,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走在街道上,就是一个会移动的肉体。我感觉,我的生命力已经枯竭,真的不想男女那点事了。是柳香的归来,使得我的灵魂与躯体获得了复苏的力量。此刻,我也想到,在胖胖始终不肯与我和好的情况下,如果柳香没处对象,我会没有任何牵绊地与柳香幸福地结合。但生活就是这样的阴差阳错,我没有能力更改命运的安排,只能认命。

乘客下去几个人,又多上来几个人。车里照样拥挤。司机又把车前后“咣当”了几下,乘客都站稳后便继续行驶。

一小时后,车停在了一个加油站,加油站旁边有一个小卖店,想买零食、饮用水、上厕所的乘客都下了车。柳香也下了车,上完厕所没跟我说话,蹲在路边树荫下,随意地拿起一根干枯的树枝,满腹心事地在空地上胡乱划着图案。看她那样子,似乎在思考什么。

休息差不多了,乘务员便喊:“上车啦,上车啦,都赶紧上车!”大部分乘客挤上车后,车又重复地“咣当”了几下,等到所有乘客都塞进车厢,车便继续行驶了。

我上了车,帮柳香挤上了座位后,便挪动身子,想离开她一段距离。她立刻察觉出我的动机,腾出一只手,使劲地攥住我的衣襟,说:“哥,别离开我!”说完,将脑袋依偎在我的胸前,“哥,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我说:“你睡吧!”

看柳香那样子,也确实困了。我猜测,这一路上她与我没有一点缝隙地靠在一起,便有了近乎一对恋人深度缠绵过后的疲倦。不一会儿,她真的睡着了。

等她睡醒了,我说:“你今晚就住在你姐姐家吧。”柳香说:“我还是到乡里找一个小旅店住吧。我住姐姐家,下了车还得走五六里路,我累不累不说,别人看见咱俩一起回村非说闲话不可。”

我听了,就不再坚持让她跟我一起回村子。

客车在通往弯弯川的路口停下来,柳香嘱咐我说:“后天下午你到我家,我有重要的事跟你商议!”

我本想问她什么事,为什么要等到后天下午去,但我马上就下车了,根本没有问话的时间。况且,这种场合也不方便说什么,只好嘱咐柳香说:“你住小旅店要注意安全!晚饭不要对付。”看柳香点点头,这才放心地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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