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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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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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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的远方》连载

第二十一章

到了销售部大门前,我想确认一下走没走错,一抬头便瞥见销售部上方镶嵌着四个大字:华洋地产。在这四个大字下面是一行小字:华洋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楼房销售中心。我走进销售部,问一位销售小姐,认不认识柳香,她是后勤的领班。销售小姐摇头,指了指正在收拾茶几的一位中年妇女,说:“先生,你问问她,她也许能知道。”

我走到那位中年妇女面前,亲切地叫了一声大姐,接着就问:“你们的领班柳香怎么没来?我和她认识。”

这位大姐警惕地看看我,犹豫了一下,可能看我不像是坏人,才告诉我说:“柳香这孩子不错,说话有大有小,干活利索,办事利落,和领导关系处得也好。这两天我就没打着她的影,干啥去了,我就不知道了。”

我又问于毅洋办公室在哪,她指了指走廊尽头,说,“往里走,门牌写着呢。不过,这两天也没见到于总的身影。”

一听说这两天她也没看见于毅洋,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柳香和于毅洋这两天为什么会同时没来?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地慑服了我整个神经。

我看这位大姐挺好说话,就尽力平静地凑到她跟前,问了她孩子在哪所学校读书,学习好不好之类她关心的话题。听说她孩子学习挺好,老师挺喜欢的,我赶紧说了几句恭维话,说得她眉眼都堆满了笑容。然后我才拐弯抹角地问道:“你们于总真有能耐,事业做这么大,而且于总口碑很好,没听说他和哪个女人纠缠不清,挺不容易的。我想,这可能是他娶到漂亮老婆的原因。”

这位大姐笑了,说:“傻小子,于总跟谁纠缠不清,他能告诉你,还是能告诉我?这事儿,不该你我说的!”

这位大姐的话,令我更加担忧和恐惧了。两人同时不见了踪影,这绝非巧合。我说了一句“谢谢”,就赶紧往走廊里面走去。来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前,明知办公室锁着门,我还是使劲推了几下。推完了,我失望地站在门前,抽了一口凉气,感觉身子已经有些发抖,浑身酸软无力。回到大厅,坐在沙发上,一连串的问号又挂在心头:难道,柳香,这个我心中至美的女孩,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孩,也能沦落到被人包养的地步?难道,我用生命的毅力保存下来的美丽女孩,最终只是作为于毅洋的性贡品?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先前的一切努力,包括我生命里的一切都完了!

我走出大厅赶紧给李航打电话,告诉他说柳香和于毅洋都不见了,问他怎么办。李航在那边沉默了好长时间才问我:“你确定两人都不见了?”

我说:“两人都是这一两天不见影的,柳香电话打不通,你说这两人哪去了?”

李航说:“你先撂下电话,我给小张打个电话,问问他。”

我挂了电话,想:小张已被李航得罪透了,想从小张嘴里掏出实话,如同从老虎嘴里抢食一样。果然如我所料,过了十几分钟,李航的电话打过来,骂咧咧地说:“小张这个瘪犊子,他根本不露牙缝儿。他只告诉我,柳香人身安全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小张说柳香人身安全没有问题,就更证实了我的判断。李航声音有些哽咽了,说道:“钟远,对不起!抛开柳香是你妹妹还是你情人这层面不说,单就柳香这么好的女孩,却沦为于毅洋的发泄对象,我就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儿。把柳香推进火坑,我这辈子光剩下忏悔了!”

我尽力冷静地劝李航说:“是我求你给柳香找活干的,要悔恨的应该是我。再说了,于毅洋早就看上柳香了,可能——凭于毅洋在事业上不肯低头服输的劲儿,他也不肯放过柳香。只是,我替柳香担忧,怕她很不情愿,受到伤害。”

李航没明白我说的伤害指的是什么,再次强调说柳香安全没问题。我说:“我说的伤害,指的是那方面。你想一想,于毅洋刚认识柳香,就敢向柳香示爱,现在,柳香主动来了,你说这个禽兽能不对柳香动手?”

李航不吱声了。我说,先挂了吧,过后见面再合计一下怎么办。挂了电话,我感觉天旋地转的,就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来。这种心理上的绝望与恐惧,带给我的是无尽的疲惫。我感觉到,我的生命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已经没有力气往前迈动一步了。我咬着牙不让泪水流下来,抬起头看看天空,但我看到的湛蓝天空,还有那轮苍白的太阳,都挂满了泪水。

无论太阳与天空怎样陪我流泪,但仍然不能缓解我对柳香的担忧与牵挂。一小时以后,我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再次给李航打了电话,几乎用哀求的语气请求李航亲自去找一找于毅洋,告诉于毅洋,我要以柳香哥哥的名义,和于毅洋谈一谈,劝于毅洋放过柳香。

李航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我,说:“你不求我,我也会去找于毅洋,你沉住气等几天。于毅洋和柳香同时不见了,这仅仅是一两天时间,因此就判断于毅洋包养了柳香还为时过早。”最后李航又劝我说,“钟远,你放心,我找到于毅洋,会劝他,如果真爱柳香,就要给柳香一个家,让她有尊严地活着。再说了,钟远,你和柳香只是名义上的兄妹,你不能给柳香幸福,而于毅洋能给柳香你所无法想象的物质享受,这就够了。如果于毅洋能给柳香荣华富贵的生活,不让柳香受到委屈,一辈子都不受委屈,那,你我都应该想得开。当然了,如果于毅洋仅仅是和柳香玩玩,那,我打破脑袋也会救出柳香的。”

看来,李航放下电话后也想了很久,不然,他绝不会这么耐心地劝我。以前,我求他干什么,往往只是一两句话,从不这么磨叽。听了李航的话,我阴云密布的心灵欠开了一条缝,似乎有一丝光亮透了进来。

剩下的时间,就是漫长而难熬的等待。等待李航的电话,希望李航能给我带来令我安心的消息。虽然,我下了决心要治一治林冰,但因为我心里牵挂柳香,担忧柳香的未来,根本没有心情对谁做出什么举动。因此,办公室的日子如无风的湖面,波澜不惊而又深不可测。

在我等待的这几天里,林冰与夏薇的对话很有分寸,捏拿得都挺到位,少了随意,多了严谨。尤其林冰,从她精致嘴唇吐露出的语言中,荤味淡了许多,语言似乎不再尖刻。只是,对别人依旧开朗大方,而对我却明显冰冷淡漠。

七八天过去了。一天下午,我终于等到了李航的电话。我先挂了电话,赶紧来到单位大院,把电话打过去,李航告诉我,他去找了于毅洋不下五六次,最后终于在建筑工地上找到了于毅洋。我赶紧问:“到底怎么回事儿?看见柳香没有?于毅洋答没答应我去见他?”

李航在电话里一字一板地说道:“见到于毅洋,没等我说什么,他就把我请进办公室,开门见山地告诉我,他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还说,‘李航你就不要替柳香担心了,同时告诉柳香那位什么哥哥,叫秦钟远吧,让他更用不着担心,柳香很好。其实,柳香的哥哥秦钟远,不是柳香的亲哥,而是柳香曾经的情哥。这是我从柳香给他打电话时的语气和表情上知道的。可笑的是,我听小张告诉我说,你李航还说,柳香的亲哥和黑社会有什么来往,哎,一个耍笔杆子的,一个文弱书生,能和黑社会有来往?李航,你聪明过头了吧?’”

我赶紧追问:“你没问于毅洋,他到底想怎么样?”

李航说:“于毅洋的语气很是强硬。说他爱柳香,说柳香是他寻找了许多年才遇到的最美丽的女孩,是他最值得付出爱的姑娘。听于毅洋说他爱柳香,我忙不迭地赶紧追问,说,‘于总,你能给柳香一个家吗?这个于毅洋反问我说,那个姓秦的能给柳香一个家吗?我是做房地产的,我能毫不费力地给柳香一个温馨而舒适的豪宅,而那个姓秦的,自己还不知住哪儿呢,他能给柳香什么?’我又直截了当地问,‘可是,你于总是有妇之夫啊!’于毅洋笑了笑说,‘那个姓秦的难道不是有妇之夫?柳香能爱他,为什么不能爱我于毅洋?’于毅洋这几句话噎得我说不上来话,我感觉我的脸都是青紫色了。”

李航说到这里,我感觉浑身疲软无力,只好又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继续问道:“于毅洋还说了什么?”

等了半天,李航那面都没有动静。我说:“你怎么了,哑巴啦?”李航说:“还说了什么?仗我命大,没把我气死!好长工夫我才稳当下来!哎,无关紧要的,我不说了!”说完,李航就要挂机。我赶紧说:“李航,你要把我当成一个爷们儿,你就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航这才接着往下说道:“于毅洋看我那种状态,语气缓和了一些,脸上有了笑容,说,‘李航,你和秦钟远都是好人,怕柳香吃亏,其实,大可不必!柳香出身贫贱,我也出身低贱。我和柳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就凭这一点,我也不能让柳香吃亏!李航,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我开发的楼盘,每个细节我都尽力做得完美,对人,我同样如此。而柳香,就是我心中的完美女孩!’于毅洋说完这些话,问我说,‘李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刚要提你要见他的事儿,于毅洋摆摆手,像给我讲课一样,说道,‘对了,我还想告诉你和姓秦的,你俩可能认为柳香是冲我钱来的,其实错了,柳香是冲我的挣钱能力来的。我吃过没钱的苦头,所以,我学会了拼命赚钱。也就是说,柳香喜欢的是我这个能挣钱的人而不是我的钱。提到钱,我还要说,你们知识分子都讲究清高,可你们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想给我当吹鼓手?不就是一个钱字吗?给你李航少了,你还不是跟我一个劲儿地讨价还价吗?’于毅洋说这些贬低我的话时,脸上还带着笑,好像天是老大他是老二,藐视一切,目空一切。我肚子气得鼓鼓的,但人家说的又是实话,弄得我无地自容。最后,我忍气吞声地问于毅洋,说,‘于总,秦钟远想见见你,希望你能见他一面。’于毅洋脸色立刻凝重警惕起来,语气变得强硬,不耐烦地说道,‘我不想见姓秦的,绝不能见他!你回去告诉姓秦的,如果他真爱柳香,就请他放过柳香,不要再纠缠柳香。他不能给柳香一个幸福的未来,还来纠缠柳香,那对柳香是一种伤害。你回去还要告诉姓秦的,以后,决不能和柳香有任何来往!告诉他识相一点,别吃亏!’”

李航说到这里便停下来不说了。而我,似乎没有理由也没有力气、没有勇气再问下去了。我承认,我被于毅洋击溃了,击溃我的不是于毅洋对我的威胁,而是于毅洋说的我“不能给柳香一个幸福的未来”那句话,还有于毅洋说我不过是个文弱书生,讲究清高却难以清高那些话。我还想用于毅洋付给我的那点稿费给柳香买部手机,现在看来是多么可笑而又多么可悲。于毅洋居高临下的强势地位,还有强势语言的凌厉攻击,使我感到了我生命的卑微和人格的卑贱。

最后,李航告诉我:“于毅洋送我出来,说了一句,‘李航,你我以前有过很好的合作,我很感谢你。从今天开始,这种合作画上句号了!’这个于毅洋真暴戾,把事儿做绝了。为了柳香,他不仅堵住了我的嘴,而且把我和他交往的路也给堵死了。我连招呼都没打,头也没回就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李航似乎还想劝我什么,不肯撂下电话,我自己先撂下了电话。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死死地攥在手里,感觉大脑混沌一片,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地响。此刻,我的眼泪没有夺眶而出,但我的眼珠却要夺眶而出了。如果这时有谁看到我的眼睛,一定会发现我的眼珠是一团燃烧的怒火。我扔掉手机,不由得仰天长叹,我所看到的天空大地都翻了个儿,天空一片血色,大地一片血色,我知道,那是我心脏涌流出来的血液染红的。

但还有一点是清楚的:于毅洋知道我不是柳香的亲哥,肯定是在林冰把我置于两难境地的那天晚上。一定是柳香给我打电话,我匆忙地说“挂了吧”,柳香听了我冷冷的话语,误以为我冷淡她了。她的伤心,让于毅洋看出了她和我非同一般的关系——那是根植于柳香心灵深处的至爱,柳香是无法掩饰的。那时候,柳香想必是彻底绝望了,于是,在于毅洋的强势攻击下,才心甘情愿地投入了于毅洋的怀抱!我转而想到于毅洋在柳香躯体上的肆意妄为,想到我用生命的毅力,用一个正常男人难以做到的坚持,保存了柳香的完整,可是,柳香最终却成了于毅洋性欲祭坛上的贡品,我的心仍然如同万锥穿透般的疼痛——那是我生命里最深刻的疼痛!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试图给柳香打了几次电话,但是,我打一次绝望一次,以至于我一有给她打电话的想法,就有一种恐惧感紧紧地揪住我的心。看来,柳香,这个曾经信誓旦旦地说爱我一辈子的女孩,是彻底地忘了我,沉浸在于毅洋为她营造的巢穴中,心甘情愿地任由于毅洋凌辱肆虐。想到这些,我的泪水就忍不住流下来。

本来,我想给大嫂打电话询问柳香的情况,但我转念一想,柳香不可能把自己被人包养的实底告诉任何亲戚,即便我大嫂知道了,她也不会对我说实话。这么一想也就放弃了给我大嫂打电话的念头,只能无奈而绝望地承认:我和柳香的一切都过去了。

令我迷茫的是,柳香有了新生活,而我的新生活在哪里?过去,有柳香的爱支撑我行走在天地间;现在,又有什么能支撑我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也许,能支撑我活着的,只有我顺利转正了——等待转正,是我能行走在天地间的唯一力量。当然,这段时间我也有隐隐的担忧:如果有人看见我领女孩住进公寓,那我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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