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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临近下班，我正心不在焉地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就听林冰说：“夏薇，咱俩的新领导来了，咱俩是不是得让新领导‘潜规则’一下？”
我停止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林冰的嘴里又要说出什么令我意想不到的荤嗑。
“钟远科长，你千万别胡思乱想，想也别想得那么具体。我说的潜规则，是指我俩想表达一下深厚情意。”林冰又扯一边去了。
自从我迈进科室那一刻起，林冰语言的荤味一直不断，有时委婉含蓄有时却又直白露骨，不用脑子也能想出她说的就是男女那点事儿。如果不是亲耳所闻，你发挥再大的想象力，也不会相信这些话能出自这位外表美丽优雅的少妇之口。难道是她失败的婚姻，导致她如此放肆？抑或是欲望得不到满足而使她荤嗑不断？也许还有其他难以启齿的经历，使得她如此地对待人生？
这一系列的问号，总在我脑子里转悠，转悠得我有些迷糊。我扭过头看林冰，没说话。林冰目光直视我，丝毫没有退缩。
我勉强地微笑了一下，把话题扯到她俩的心意上：“我在寻思二位的心意是什么，肯定不同凡响！不过，我心领了！”
“我俩想给你接风洗尘，相信你一定会给这个面子。你接受我俩吃请，席间，聊一聊生活，说一说爱情什么的。”
听她俩说要请我吃饭，我有些尴尬，赶紧找个理由说道：“本来我想请你们二位。可是我刚来，怕二位不给我面子。没想到二位却抢先请我了。你们二位心意我领了，还是我请你们二位吧。”
这时，我的同学兼同事贾文峰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门口，接上我的话茬，说道：“算了，还是我请你们三位。”
贾文峰这厮抠门全局有名，可今天倒是十足得大方。我调到现在这个单位任职，他从没特意看过我，见面也只是“哼哼哈哈”地打个招呼。而我刚到这个科室才几天，他就来了，可见，他垂涎两个美女科员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们三人都愣在那里，谁也没接他的话茬。他继续说道：“你俩还不知道吧，我叫贾文峰，我和钟远是同学。在那个年代，我们寒窗苦读，怀揣一腔热血，心怀远大抱负，追求清高，崇尚美好，建立了兄弟般的情谊。”
贾文峰还没说完，林冰就接上去说：“这位是谁？刚来，就给我们做了一场精彩的报告！”
“钟远是我同学，更是我兄弟！所以，今天我一定要请二位，我请，就是钟远请！”
“既然你和我们领导是同学关系，说什么都得给足你面子。”林冰急不可耐，马上答应。
我一向瞧不起贾文峰。以前，我写过一篇重量级报道，这厮不经我同意就在我名字前面署上他的大名，还美其名曰“特约记者”。过后他一再解释，而我一笑了之。今天，我本不想给贾文峰这个机会，但林冰已答应，我也不便拒绝。转念又想：贾文峰的老婆彪悍无比，他花一分钱都得老婆批准。借这个机会敲他一杠子，看他回去怎么和老婆报账。
四个人一起走出单位大门，打了一辆出租车。我坐在副驾驶位置，而贾文峰坐在两个美女的中间。司机问去哪，林冰抢先回答：“贾哥请客，必须去最高档的巴黎风大酒店。”
车很快到了酒店门口，我们下了车，走进酒店。贾文峰环顾四周，点点头，自语：“够豪华的！”看来，他是第一次来这里。我们在小姐引导下，走进一个包间，两位美女紧挨着坐下。
这时，服务员送来菜谱，没等贾文峰伸手，林冰已把菜谱拿到手。贾文峰说：“别下手太狠。”
林冰点了六道菜外加主食。六道菜，每道菜都是百元以上，然后又要了一瓶好酒。这桌酒菜估摸着就是一千多元，贾文峰像是心疼钱了，两分钟内都没吱声。林冰待服务员走后，似乎满怀歉意地说道：“贾哥，不好意思，六个菜，点多了，是不？”林冰避开价钱而说数量。
“不多，不多，六个菜，只有六个菜！”贾文峰说。
大家闲聊了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按照惯例，谁做东谁先讲话。我说：“文峰，酒菜齐了，你来几句。”贾文峰端着酒杯说：“今天，是新老朋友聚会，我衷心祝愿二位美女永远美丽！听说你们二位婚姻生活不够幸福，我十分牵挂、担忧！在此，我想说的是，以后，你们丈夫不愿干不想干不能干的事，我愿意尽我所能提供帮助，让二位满意！来，为以后我们的合作干杯！”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我觉得在这种场合说这些话题不太妥当，便用腿弯碰他一下。可他毫无知觉，继续举杯敬酒。我以为二位美女能恼羞成怒，至少二位脸上能现出不满的表情。但我注意到夏薇只是转过脸去，假装没听出什么。而林冰不但没有恼怒的表情，反而笑了笑，说：“我俩一天天乐乐呵呵，用不着你费力操心！”
“别把话说死！”贾文峰毫不隐讳他的野心。说完，又干了一杯。
四人边吃边喝，荤素搭配地谈天说地。坐在我对面的夏薇似乎无话可说，一个劲地喝奶汁。期间，她回复了两条短信，不知是谁的。她似乎有些伤感，伤感的样子更加迷人。在她低头的一瞬间，我发现她的额头和鼻翼两侧竟与柳香有一点相似，同样是清秀的脸庞，只是，夏薇是一种成熟的美，而柳香的面容显得稚嫩而灵动，是一种清纯婉约的美。夏薇与柳香这些微小的相似，使得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思维，我又想起了柳香，心止不住一阵痛楚。
这时，外面像是下雨了，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我打开窗帘，看见外面果然下起了濛濛细雨，路灯散发着迷离暗淡的光。偶有汽车驶过，溅起一溜水雾，很快消失在迷蒙的夜雨中。看到这场景，不由得让我想起我与柳香的情缘，此情此景，我心中陡然而生的人生漂泊不定的感慨。这个夜晚，柳香，她在哪里呢？在这样的夜晚，她依偎在谁的怀抱？此刻，她的低吟如窗外的绵绵细雨，又在谁的耳畔响起？
我感觉不可思议，在我意识到柳香已经属于别人后，为什么又想起她？我这样反复地追问自己，但我没有答案，只感觉眼角似乎有泪滑落。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拉上窗帘，回过头，发现夏薇正在看我，凝视的眼神中有许多的问号。见我看她，她赶紧低下了头。
贾文峰和林冰喝得热火朝天，疯狂地享受酒精刺激带来的快感。而夏薇始终在偷偷关注我的神态表情。因为柳香，我并非刻意表现出的忧伤与落寞，使得夏薇有了进一步探究我的欲望。看来，我给夏薇留下一个神秘而有故事的男人形象。
贾文峰结完账，总计一千一百元。他磨蹭了好长时间，才掏出钱，数了数交给服务员。我们走出酒店时，天还下着细雨。我们几个站在酒店门口不长时间，就有几辆出租车挤到我们面前。我说：“文峰，你送林冰，我送夏薇。”林冰听了，一句话没说，拉开一个出租车门钻进去立刻关上车门。我看到她转过头，好像是在催促司机快开车。我还想拉开后车门嘱咐几句，车已一溜烟开走了。
我对夏薇说：“咱们走吧。”
夏薇没吱声，拉开后车门钻进去，我拉开前车门钻进车里，司机随后把车开走，把贾文峰一个人扔在那里。
我知道贾文峰的酒量，喝个六七两酒没问题，不会发生危险。他这种醉酒状态，哪个女人遇到他才危险。我担心的是林冰：夜这么深了，雨还在下着，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会不会出危险？
夏薇说：“科长是替林冰担心了吧？”
我说：“是的，是担心！”
“你真应该送她，她喝了那么多酒。”
“那你怎么办？再说了，林冰那么急匆匆地钻进车，是不想让别人送她。”
夏薇不吱声了。我们一路无话。不消十几分钟，车就停在一个小区门口。这个小区是这个城市的高档住宅区，住户大多是腰缠万贯的商人。我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一种自卑感萦怀于心。刚进城，赶上最后一批福利分房，却因为资历、年龄不够而错失良机。现在，只能住在单身公寓里，买不起房，只能和老婆两地分居。同样是活着，人和人的差距却是如此巨大。夏薇见我似有所思，就说：“赶紧走吧，幸福，不是用房子大小能衡量的。”
我不得不暗暗佩服夏薇洞察人心的能力。但我不想说这个话题，没接她的话茬，只陪她走到楼口。看夏薇已经上楼了，我转身下楼，马上打电话给林冰。林冰接了：“我已到家，谢谢！”随后，电话立刻挂了。
我攥着电话走在大街上，想到贾文峰今晚掏出一千一百多元，回到家，不知他如何报账。我相信，贾文峰和他的老婆，一定会有一场精彩的对决，只是，我无法现场感受两人对决时的刺激，心里隐隐有些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