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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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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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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商风云》连载

第六章 祖德流芳(2)

宝庆知府刘宝顺是新化县人,道光十年(1830年)从常德知州任上调来宝庆府任守备,因他为人不正,偷奸耍滑,一直晋升不上去。至到宝庆知府因科犯事,刘宝顺才顶替作了宝庆的知府。刘宝顺在官场上几十年摸爬滚打,自然也就变成了一只贪得无厌的硕鼠了。

这天,刘宝顺正在后堂内室喝茶,管家前来通报:“大人,颜清天前来求见。”

刘宝顺心中暗喜,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哦,让他先到前厅候着!”

先前,颜清天被知府刘宝顺“筑堤防汛”的举动所感染,除主动捐出纹银500两资助官府防汛之用外,还将自己不喜欢做生意、一心习武的儿子颜光复也派给刘宝顺,说是让他去“历练历练”。可谁知,此事却弄巧成拙,儿子因为带头与劳工们一起罢工,被官府抓进了大牢,颜清天现在肠子都快要悔青了。前天他按照刘大人的吩咐给府上送过了纹银1万两,但今天知府刘大人却让人送信来说,如果不想儿子“有事”,就赶紧送纹银2万两来。

颜清天“三步并作两步走,两步当作一步蹬”,以差不多百米赛跑的速度跑到刘宝顺府上,见到管家后,让其通报下去。

见到知府刘大人后,颜清天急忙从怀里掏出2万两银票,颤颤惊惊地递到他手上:“府台大人,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大人笑纳。”

刘宝顺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仍然板着一张苦瓜脸,厉声喝道:“颜老板,你怎么回事,我当你是朋友,才收下你的公子,替你管教他的。可不曾想到,他公然抗法,还煸动大家伙儿罢工,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刘宝顺仔细观察颜清天的表情,见其一脸诚惶诚恐,这才慢吞吞地说道:“本官查了一下本朝和先朝的案例,你的公子他犯的可不光是死罪啊”说罢,有意又停顿一下后,再次观察颜清天的表情,这才用提高了八度的声音道:“那可是要诛连九族的大罪啊!”

颜清天见状,急忙跪拜在地下,不停地给他磕头:“求府台大人开恩,求府台大人开恩!”

刘宝顺瞄了一眼跪拜在地上的颜清天后,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又把脸色一转道:“如果是以前的话,还好说话,可现在不行了。”

颜清天一听急了,就问:“现在怎么了?”

刘宝顺就装出一幅不耐烦的口气道:“你看你,听我把话说完嘛,你急什么?我这不急忙派人把你叫到府上来商量事情吗?”

颜清天这才定下神来:“谢谢府台大人!”说罢,偷偷看了一眼正端着茶碗,见他正用茶盖轻轻刮起茶碗里的茶叶,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刘宝顺呷了一口茶后,道:“你恐怕不知道吧?巡抚大人听说这件事情后,怒发冲冠,前几天专程为你家公子的案子,到本府来过堂。”

“不是说巡抚大人体恤民情,前来巡视大堤的吗?”颜清天不解地问。

“笑话,你何时见过巡抚大人体恤民情到大堤上去巡视灾情了?”刘宝顺更是恼怒。

“那犬子现在情况如何?”颜清天小心翼翼地问。

“本来是要当场押解到长沙府去问斩的,被我拦下来了,现在还在大堤上挑土呢!”

颜清天一听说要问斩,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听说被知府大人拦下来了,就一个劲地给刘宝顺磕头道:“谢府台大人,谢谢府台大人!”

“你先别谢我,现在事情还没有了结呢!”刘宝顺斜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颜清天道。

“只要府台大人能保住犬子的性命,我愿意出钱!”颜清天急忙又是要给刘宝顺磕头。

“且慢,你先不要给我磕头,对你家公子,我现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原本以为有了一线希望的颜清天,一听此话,心里顿时又凉了半截。

刘宝顺见此话彻底把颜清天吓唬住了,便不露声色地说道:“说实话,我这小小的衙门虽不大,但上上下下的也有几十号人,还有捕快、衙役、兵勇,还有这师爷、管家等,哪一个不要封他们的嘴?为了保住你家公子的性命,我可是替你打点了不少啊!”

颜清天好歹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听到这番话语,心里反倒是稍许安下了心。为何?以他以往的经验,但凡官府的老爷与你讨价还价时,便知此事有所转机。于是,便随着他的话唯唯诺诺:“是啊!是啊!府台大人为了犬子操心着急,小人感激不尽,正打算要孝敬您呢!”

刘宝顺一听,便是阻止他下面的话:“你先不要孝敬我,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先把布政使大人、巡抚大人、还有总督大人的嘴先堵上,然后,我们再来想办法救人。”

颜清天一听,马上明白这刘宝顺八成是盯上自己家里的财产了,心里一横:只要能把儿子救回来,花多少钱他也愿意。遂对刘宝顺道:“知府大人,我知道您有办法,我也替您想想办法,看看如何打通这里面的关节。”

此话一出,正中刘宝顺的心意,他就是看中了颜清天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一套古色古香的老宅,便动了心思。于是,刘宝顺见话说到这个份上,便不紧不慢地又从桌上端起放在茶几上的茶,吹了一口气后,慢慢地的呷了一口,仍旧慢条斯里地道:“办法嘛,也不是没有。”说完,再次停顿下来,又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颜清天一听府台大人说“还有救”,就将头在地上使劲地往下磕:“感谢府台大人,请大人见教!您看还需要多少?”

刘宝顺佯装思考,又伸出手指假意地掐指一算,便伸出五根指头,又是不紧不慢地说:“恐怕这次,要这个数。”

颜清天睁大眼睛:“什么,还要5万两啊?”

岂料,刘宝顺坚决地摇了摇头道:“不是5万两,是50万两!”

颜清天一听,便吓得瘫软在地上:“我的天啊,我现在就算是卖了房子也凑不了这50万两银子啊!”

刘宝顺一听,马上就变了脸,声音一下子也提高了八度:“本官为了你可是费尽口舌,也花费了不少银两,你再这样不明事理,那本官就真的没有办法帮你了!管家,送客!”说罢,径直朝内室走去。

“府台大人!府台大人!……”颜清天一边追过去,还想说几句话,可刘宝顺却拂袖而去,把颜清天甩在了前厅。

这时,管家不失时机地过来道:“颜老板,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府台大人都帮你到这个份上了,你居然还这般无趣?!识趣的话,赶紧回家凑钱去吧!”

颜清天一听,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去,忙着与家人商量凑钱的事情了。

等颜清天走出刘府的后门,刘宝顺急忙将管家叫到跟前,如此这般地进行了一番交待,管家一边听一边点头笑道:“我明白了,等那家人把颜府买下之后,我们再找个理由,将这家人整得倾家荡产,到时候,他还得卖儿卖女卖房子……”

刘宝顺急忙拦住他道:“你给我打住,此事只能秘密地进行,不可让外人知道!”

管家急忙住嘴,点头道:“老爷,我知道!”说罢,悄声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在资江大堤上劳作了一天的民工已筋疲力尽。突然,天气大变,乌云翻滚,天空中刹那间就仿佛被一层灰褐色的黑幔给遮蔽。不一会,天空中那灰色的幔裂开了一条缝,那是不折不扣的一条缝,像有一只巨人的手,拿着明晃晃的大刀在外边想挑破那灰色的幔。然而,那刀在划过了之后,天上的那黑幔又很快就合拢了,跟没有划过的时候一样,透不进一丝风。忽然一会儿,长空一闪,电闪雷鸣,像是这巨人开始在咆哮发怒,而且脾气也越来越大,那挥舞着的一闪一闪满天空瞥过那大刀的光亮,便在这隆隆隆的雷声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幔外边来了巨人一般的愤怒的吼声。

果然,没多久,一场暴风雨就到来了。许多劳工本能地想去躲避风雨,但拿着皮鞭“督战”的衙役们却丝毫没有给民工们这个机会,民工们在衙役们的淫威之下,被迫在狂风暴雨中继续劳作。

老李头终于扛不住了,他挑着担子摇摇晃晃地走了一段路程序后,终于累得不行,趴倒在大堤上了。而一旁的衙役则跑过来拿着皮鞭对他一阵狠狠地抽打。顿时,老李头身上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身上的血水马上被雨水冲走,伤口留下一道道渗白的鞭印。

颜光复见状,扔下手中的担子,急忙冲过去夺过衙役手上的鞭子,大声地喝斥道:“你们这些畜生,除了会欺负老百姓外,还能干什么?他都累趴下了,你还要打他?”

衙役横了颜光复一眼,不耐烦地骂道:“老子不管那些,现在你们就是累死,也要给老子趴在这里。完不成今天的任务,你们谁也休想回家!”

颜光复一听这话便来了气:“我们饿着肚子干到现在,哪还有力气干活?就算我们是牲口,也不是这样使唤的啊!?”

顿时,不少民工都扔下手中的工具,围在一起,与衙役讨说法。

这时,一个捕头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颜光复指着累倒在大堤上的李志明道:“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哪里受得了这没日没夜的干活?现在又被他打成这样,要赶快抬下去给他治伤,要不然,他会死在这里的。”

捕头看到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知道众怒难犯,便对衙役大声骂道:“混帐东西,还不快下去找几个帮手来!”衙役心神领会,便应声退了下去。

捕头蹲下来看了看躺在雨水中的老李头,这才对颜光复一挥手道:“抬下去吧!”

颜光复见状,急忙道:“大家搭把手,把老李头抬下去!”

捕头看了看资江大堤上正在来回奔跑、黑糊糊的一片人海,又看了看眼前快涨到资江大堤上的洪水,摇了摇头。忽然,天上一道闪电,只见天顶上仿佛裂开了一道道的缝,一条条银蛇在云端里直窜。白色的闪电照亮了原本阴霾的天空,轰隆隆的雷声紧跟着响起来。突然,又一个惊天炸雷在天空中炸响。

在轰隆隆的雷声中,洪水在河道上不断地漫延、上升。突然,又一个惊天炸雷在天空中炸响。更为猛烈的一阵倾盆大雨夹带着暴风,无情地冲刷着千疮百孔的资江大堤。河道里的洪水不断地上升、漫延、暴涨。

长期被洪水浸泡过的堤坝,经不住洪水、雨水和风浪的冲击,开始出现裂缝,渐渐地,裂缝越来越大。只有几分钟功夫,堤坝就被冲出一个五米来宽的大豁口。顿时,肆虐的洪水像猛兽一样,将资江堤坝冲跨。下一刻,洪水就将堤坝冲出一个二十多米的大决口。

一些还在堤坝上挑土的民工和拿着皮鞭在堤上“督战”的衙役们,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洪水冲走了。

看到这不幸的一刻,大堤上的人们分别向两头四处逃命,并拼命大喊:决堤哒!决堤哒!大家快跑啊!

此时此刻,不管是官员还是衙役,还管什么督战?全都只顾逃命了,唯恐自己的脚步跑得慢了!顿时,资江大堤上一片混乱!

听到有人高喊:“溃口哒——”颜光复也和其他民工一样,扯开胯子往家跑。

这时,天已经黑得差不多快看不见了,昏暗中的人们在大堤上拼命地奔跑,并且相互转告:快跑啊!溃口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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