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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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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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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商风云》连载

第八章 大堤决口

资江大堤就在这时候决口了。当时,冬梅一边查看给公公婆婆熬的莲子羹的火候,一边给颜光复做他最喜欢吃的松鼠桂鱼、清蒸螃蟹和水煮鳝鱼等三道菜。她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大声高喊的声音,但因为在炒菜听不清楚。倒是公公婆婆的耳朵很“灵光”,他们清楚地听到了“决口哒”的声音,急忙从厢房中跑出来,可还没有等他们跑出深宅大院的堂屋的阶沿,就被咆哮而来的滚滚洪水冲走了。

陈冬梅是在听到一声“轰隆”的巨响之后,这才从厨房里跑出来的。颜家的老宅是个六进八纵的四合院,共有七七四十九间厢房。厨房与正厢房之间,有一座廊坊相连。等她跑出来的时候,这才发现,眼前是铺天盖地的大洪水,咆哮如雷一般向她冲过来。伴随着狂风暴雨,眼前的房屋,一下子就冲走了大半边。而等她扭头去看身后的厨房时,发现厨房瞬间也被洪水冲走。再仔细看看家中的人,年青一点的小伙子,还能在洪水中挣扎几下,年纪大点的人就不用说了,掉进洪水中便没有踪影,而自己的公公婆婆早已没了踪迹。

陈冬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公婆被洪水冲走,只能无助地哭泣。可还没有等她回过神来,又一个浪头打过来,她也被卷入了洪水之中。只有几秒钟,陈冬梅就被洪水冲走了十多米远。

年青的陈冬梅想拼命地往岸边游,但此时无论她多么努力,都是徒劳。绝望中,她在水中抓到了一块漂到自己跟前的门板,任凭自己在波涛滚滚的洪水中快速漂流。

等颜光复拼命地跑回家里,却发现自己的家已经被洪水冲走了一大半,所幸的是他们家的地基高,而且还有几间没有被洪水冲走、但被狂风暴雨刮得只剩下残砖破瓦的破厢房,勉强还能够躲避眼前的狂风暴雨。

慌忙中,颜光复看见了自己家族里的表兄颜长卿,便拉着他问:“长卿哥,你看见我姆妈和爹爹冒啰?还有我堂客冬梅呢?”

颜长卿也是一脸茫然:“我也是刚跑回来,我们家里的嗲嗲(注:爷爷)和娭毑(注:奶奶),姆妈(注:妈妈)和爹爹也没有看到哒,可能也是被洪水冲起跑哒。”

颜长卿是颜光复大表伯父的长子,比他要大二十岁,差不多可以当颜光复的父亲或叔叔了。颜光复见状,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便又问道:“那你们家还有哪些人?能不能找到?然后我们划船去救人。”

颜长卿听到颜光复说要去救人,他心里也还惦记着一个女人,感觉有道理,就没有反对,便回道:“好,我这就去找!”说罢,便红着眼睛转身去找人。

不一会,颜长卿把颜氏家族里的颜修武和颜晓理找了过来,又带来了几个街坊邻居,对颜光复道:“光复,现在我们家里只能找到这几个男人哒,你看怎么办?”

颜光复一听,心中自是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忙问道:“你说什么?我们整个家族80多口人,就剩下我们这几个哒?”

颜晓理走过来哭道:“表哥,街那边的陈家,也就是你们岳老子家里,那也是个大家族吧,听说一个人都没剩下呢!”还没说完,也是自个哭泣起来。

颜光复岳父一家是去年他们结婚后,从常德府迁过来做生意的,在自己家街的对面买了一房宅子,想不到这次洪灾让他们家也遭了灾,心里便是一阵难过,但还是忍住没有发作,只是把脸一沉道:“你别乱胡说,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人的呢!”

颜修武叹了一口气道:“但愿吧!”

颜修武走到颜光复身边道:“表哥,现在我们家族就只剩下这几个人哒,你是我们家族里最有本事、也最有主见的人,你拿个主意吧。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颜光复正着急下一步怎么办,急得四得打转,突然,眼睛一亮,想起自己家里的船坞里,应该还有一艘夹蓬船(注:乌蓬船)急忙拉起颜修武等人飞奔过去。

所幸的是,这艘夹蓬船还在,颜光复一边解系钉在堤坡上的缆绳:“还好,老天爷不负我们,给我们留下了这只夹蓬船,这还是上个月前,我们刚刷的桐油呢!”

等他将固定在夹蓬船四周的缆绳解开后,颜光复便吩咐自己的两个表弟和邻居们、乡亲们:“来,哥几个都来搭把手,我们把这船弄到水里去,说不定还可以从洪水中救出几个人来呢!”于是,当即找来一些木棍,将棍子垫于船底,准备往前推拉。

这时,有个年纪大一点的老人过来劝阻道:“光复,天都黑成这样哒,也看不见哒,你们还怎么救人啊?”

颜光复便道:“老爹,您老放心吧,我们几个都是在这资江边上长大的,水性好得很,再说,这船大得很,听我爹爹说,前些年这船还下过汉口,应该没有问题。您看,这大堤岸的那边有个回水湾,我们先到那里去看看,说不定有收获呢!”

颜光复见老人不再劝阻他,便对表哥和表弟及乡亲们说:“大家帮帮忙,说不定我们还真的能够救上几个人来呢!”

老人见阻拦不住颜光复,便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光复,我不是反对你去救人,我是担心你们几个不但人没有救上来,反倒把你们几个的性命给搭上哒,这就太不值得哒!”

颜光复便劝慰道:“放心吧,老爹,我们几个会小心的!”

在颜光复的号召下,大伙便是出力。颜光复就喊起了“嘿嗬、嘿嗬”的号子,大家一边滚一边推,不一会,十几个人便将这长达十多米的大夹蓬船小心翼翼地滚到水边。

颜光复对颜长卿几个人说:“你们几个快去准备火把,长竹篙子,大家快点,抓紧时间去救人!”

在回水湾中,颜光复和自己的表兄表弟,加上其他乡亲、邻居们,一起正举着火把,分别驾着三条船,在洪水中寻找可以看到的生命。

在颜光复的带领下,大家不断地在洪水中寻找可以抢救的目标。很快,第一个目标出现在人们的眼帘。

一只大木盆上,一个年近五十岁的老人,他拼命地抓住木盆的边沿,看到远去有人打着火把,便大声呼救:“我在这里,我还活着——”

闻讯赶到的颜光复等人,便急忙朝他划过去,众人奋力将他救到了船上。

颜光复便命人将他转送到岸上,然后继续向其他水域搜寻新的营救目标。一直忙到很晚才驾着他的乌蓬船回到那个破烂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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