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知,嘉月这一离开,便从此再也没有见到过颜清明的人。而颜清明在次日凌晨突然决定要离开宝庆府时,根本不知道嘉月还活在世上,只是让颜长卿拿上一些银子,去慰问嘉月的家人。而颜长卿正准备说出真相时,正好看到颜守诚过来,便是住了口没往下说。
等颜清明离开宝庆府一个多月后,嘉月有天突然之间呕吐起来,那模样与陈泽楷的妻子月婵无二样,便知道自己已经怀上了颜清明的骨肉。月婵还笑着对她说道:如果她们肚子里怀的都是儿子,那将来长大了就让他们结为兄弟;如果都是女儿家呢,那就结为姐妹;如果是龙凤胎呢,长大了就让他们结为夫妻。嘉月就笑着答应了。想不到月婵“指腹为媒”的一句玩笑话,十八年后真的成为现实。
月婵见嘉月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眼看就要出怀了,眼见这颜清明也没有兑现当初的承诺,心中甚是着急,便是打发陈泽楷去了趟颜府,找到了颜长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颜长卿一听,心中自是一喜,见此情景,也不敢对陈泽楷隐瞒,只得讲出了颜清明去了汉口的事实。末了,颜长卿也很为难地说:“其实,现在我就想去汉口找大爷回来,可我现在管理着整个大家族的生意,也走不开啊!况且,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再让别人知道了!”
陈泽楷一听,也自知此事非同小可,便是着急起来,俩人在一个小酒馆中商量对策,末了,颜长卿给陈泽楷出了一个主意,给了他一大笔钱,让陈泽楷“娶”嘉月。陈泽楷一听,吓得急忙摆手:“你做好事呢!打死我也不会做这等事情的!”
颜长卿就对他说:“实话对你说吧,我这也是没得办法的办法!一个姑娘家怀了肚子,如果不找个人嫁了,如何能保住她腹中的孩儿?你娶她是假,帮颜家留后才是真。”
陈泽楷也是明事理的人,颜家给了他那么多的钱让他做生意,他自是懂得感恩。回去后,便是对嘉月实话实说:“因为他杀了人,现在流落他乡,我们也找不到颜清明,他现在是死是活到现在还难说。你若想给颜家留个后代,你现在也只有这样一条出路可走。”
嘉月听完后,也为颜清明的安危担忧起来。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为他留个根。于是,俩人便找了个良辰吉日完了“婚”。自然,“婚”后的嘉月并没有与陈泽楷有真正的夫妻生活,但她却以陈泽楷的二太太身份出现在外人的面前。次年春上,嘉月便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按照陈家的辈份来排,取名“陈修文”。
第三年,正是春暖花开的清明时节,2岁多的陈冬梅不幸染上了水痘。陈泽楷为了不传染给恩人的孩子修文,便想着心思要将女儿“隔离”。正好陈泽楷的姐姐陈月姣从长沙回老家奠祖,便主动要求将生病的陈冬梅带回医疗条件相对要好的长沙府治疗。岂料,这一走,陈冬梅居然没能回到常德府的陈家。其原因说来也令人悲喜:由于陈月姣多年未生育,在婆家一直抬不起头来,遂盟生了要收养陈冬梅的想法。便多次与陈泽楷和其妻月婵商议,宅心仁厚的陈泽楷便是成全了她的美事,遂了她的心愿。从此,嘉月再也没有见过陈冬梅。
当“陈修文”在陈泽楷家被养大到三岁之后,颜守诚过世,颜家老太太思念长子颜清明,眼睛都快哭瞎了,为了安慰老夫人,嘉月也就听从颜长卿的安排,在一个合适的机会,将“陈修文”抱进了颜府,成了颜清天的儿子,并按照其家谱,取名“颜光复”。
自从颜长卿将儿子抱走后,嘉月心里便没有了依靠,刚开始,整天在家里哭泣。当月婵生第二胎的时候,嘉月主动地在家里当起了“保姆”的角色,全心全意地照顾她,让月婵感动万分,尽管让陈泽楷愧不敢当,但嘉月还是做了!
又过了两年,月婵在生第三胎的时候,却不料因为胎位不对,难产并伴有大出血,接生的稳婆没见过这种事情,顿时慌了手脚,幸亏嘉月心灵手巧,硬是将死逃生的月婵从阎王爷手上夺了回来。又让陈泽楷两口子感激万分。在嘉月30岁那一年,因为日夜思念儿子,长期哭泣,不小心染上了风寒,咳嗽了差不多半个月也没见好,最后落成了传染病,而且人也就从此一病不起。当时月婵刚好生了第四个孩子,正在“坐月子”,无法照顾嘉月,陈泽楷便请了一个中年妇女在家里侍候这两个女人,可那个女人听郎中说这病传染,就辞工不做了。而心存感激的月婵,也不顾正在坐月子,也常到嘉月的房里去照顾了她,被陈楷泽发现后,果断地将她拦住了,为了报答颜家的恩情,陈泽楷不顾自己会传染的可能,亲自为嘉月煎药熬药,并亲自喂她吃药,比照顾月婵还要细心,让嘉月好生感动。
可是,谁也不曾想到,月婵因为在月子里去过嘉月的房间照顾她,而且那个时候抵抗能力较弱,等嘉月的病情好了,月婵的病却加重了。而且当时大家并没有意识到她是被传染了,也就当作普通的月子病来治疗。可偏偏又遇到了一位不学无术的江湖郎中,结果月婵的药没有少吃,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没有半年时间,竟然就撒手人寰了。
失去月婵的陈泽楷悲痛万分,而越来越对陈泽楷产生好感的嘉月,却不动声色地承担起照顾陈泽楷三个孩子的义务,充当了继母的角色。而实际上,她名义上也是他们的继母。由于要管教三个孩子,嘉月经常起早贪黑,从太阳没有出来一直要忙到半夜,有时为了给孩子们纳鞋底、做棉鞋,时常是要做到鸡叫,陈泽楷催促她几遍才不得不去休息。两年后,因为劳累过度的嘉月旧病复发,陈泽楷便在她的床榻前精心照顾,当陈泽楷将汤匙放在嘴边吹冷后,又喂到嘉月的嘴里时,终于将嘉月感动,一下子扑在了他的怀中,从此便成为了陈泽楷真正的夫人。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嘉月在陈泽楷的家里一呆就是十年。至到道光十年,颜光复与陈冬梅完婚的那一年,常德府发大水,陈泽楷家里的财产几乎全部被洪水冲走。颜长卿知道陈泽楷家里发生洪灾后,便又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们一家迁到了宝庆府来做生意。而此时,正是颜光复夫妇俩开武馆的时候,基本是不回颜府的,嘉月只是在颜长卿的指导下,假装要送儿子去武馆练拳,偷偷地去看了儿子一眼。巧的是,那天嘉月没有见到陈冬梅,要不然,也就没有前面“媳妇见了婆婆不认识”的故事了。
这次宝庆府发大水时,陈泽楷原本是不会被洪水卷走的。洪水冲来的时候,陈泽楷和嘉月都在店铺里,在危难之急,陈泽楷拆卸下了店里的一块门板,丢给了已经落水的嘉月。而他自己转眼之间就被洪水冲得没有踪影。至于他们的孩子,因为在“宝庆儒堂”上学,到如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哎呀,你还得管我叫姑奶奶呢!可我还没有生过小孩呢!”冬梅的一声惊呼,将嘉月的回忆拉回到现实中来。她已打定主意,现在还不是告诉她实情的时候,便将错就错,还是以“晚辈”的身份,与自己的儿媳妇唠起了家常。
冬梅见对面的她不吱声,不禁一笑道:“我的天啊,我都还没有生过孩子呢?就当了‘姑奶奶’了!”
嘉月只得苦笑道:“这算什么,在我们老家,有的小孩刚生出来,我们就要叫他‘老爷爷’呢!那有什么办法,都是辈份惹的祸啊!”
俩人自是更加亲密无间,便天南海北、家长里短地说起话来。说到这伤心处,便人自是抱头一番痛哭。冬梅对嘉月叫自己“姑奶奶”很不习惯,由于她们之间早就出了“五服”,冬梅比她又小二十几岁,她便叫嘉月为“大姐”。嘉月沉思了一会,按照辈份来说,自己说的那个辈份的确比她的晚二辈,也就只好答应了。
说了好半天,俩人这才谈起这次洪灾来,冬梅就问道:“大姐,你们家是个什么情况?你是怎么被冲到水中来的?”
嘉月岂敢把实情告诉她,只得叹了一口气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和我家里人一起落水的,她为了救我,拆卸了店里的一块门板,而他却很快就被大水冲得冒得哒踪影哒。我趴在门板上一边哭,一边朝相公落水的地方张望,没料到一不小心,门板撞到了一处水中的大树,我也落水了。幸亏我小时候就在河边长大水性好,但在水中游了一会后,也感到体力渐渐不支,危急中我发现了一根木头朝我冲过来,便扑过去抱住了它,这才保下命来。希望明天我们能被人发现。”说完,自是泪流满面。陈冬梅便是过来安慰了她好一阵子。
冬梅点点头:“但愿我们有这样的好运气吧!”
夜深了,冬梅与嘉月靠在大树上。为了取暖,俩人相依偎在一起。为了防止掉下来,俩人不敢睡觉,只能小声地窃窃私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