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傍晚时分,船队安全抵达汉口。由于有郑金锁的指引,一行人顺利地将船靠拢在宝庆码头。可当喜子准备将缆绳扔向码头的驳船时,对方就问:“来者何人?因何事要将船停靠本码头?可知外来船只停靠在本码头,那可是要收费用的?”
郑金锁一听,心想,老子要在这里上岸,在此停靠船只还要收费?真是岂有此理吗?更何况,这船可是颜清明的关侄子的?于是,他便火了,朝对方吼道:“小子,你可听清楚,我可是你们帮主颜清明的岳丈大人,这位可是颜帮主从湖南来的亲侄子颜光复,你可听好了,赶快前去通报给颜帮主,若是晚了半步的话,小心你要挨揍!”
谁知,对方却并不买他的账:“老头儿,你少在这里胡扯,谁不知道我们帮主的岳丈大人死了好多年了,家里还供着他的灵位呢?你说是他的岳丈大人,难道你是鬼魂不成?”说罢,举起手中的长篙子,就要朝郑金锁老人打过来。
“且慢!”颜光复见状,就高声用宝庆方言与那长工道:“小老弟,我是从湖南宝庆来的颜光复,是你们颜帮主的亲侄儿,你赶快上去通报一声,就说我们从湖南宝庆府来了!”
那小船工还不相信,就大声问道:“敢问你们可知我们帮主的大名?”
颜光复就答道:“你们帮主名叫颜清明,与我父亲颜清天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我的爷爷,也就是你们帮主的父亲叫颜守诚,我这里有他临终前交给我的一个信物,你可以上去亲自交给他,他必认得这件东西!”说罢,便从手指上取下一只翡翠搬指。
那个小船工见状,也不敢胡来,这才说道:“你把东西递上来,我给你送上去!”
颜光复却道:“那不行,我得与你一同前往,毕竟他是我的长辈,于情于理,我得要去拜见他老人家的。而且,这是我爷爷的遗物,我不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就交给你。”
那位小船工见状,也就只好道:“那好吧,你随我来!其他人不得靠岸,就在船上等着。”
颜光复就吩咐大家“稍安勿躁,我出去便来!”然后,就在那小船工的带领下,离开了码头,前往宝庆帮的帮会所在地——汉正街板厂巷。
由于在码头上耽搁了一阵子,等颜光复来到宝庆会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从外表上看去,这是一幢很有湖南乡土气息的三层楼房,只是一个典型的湖南民居,可惜被改建成了一座茶馆,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因为是帮中弟子带路,原本不需要通报直接进了屋,从大门口进去的时候,颜光复发现门口还挂着一幅楹联,只是因为天黑,加之也就没有看仔细。等颜光复走进院子,这才发现,原里面别有洞天。整栋建筑八出八进,可能是不同时期建的房屋吧,会馆中的房屋有些是古色古香的砖木结构,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还有一些是清一色的红砖黑瓦白墙的建筑,倒像是近十几年新建造的。
穿过长长的走廊时,路上遇见同伴不是点头就是打招呼,但小船工却是行色匆忙,脚下没有半点耽搁。等来到了后花厅时,颜光复却又发现,这里又是一番新天地,院子里奇花异草、假山盆栽应有尽有,而且鸟语花香,清新优雅,的确是一个喝茶休闲的好地方。
迎面走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开口就问小船工道:“狗子,你怎么把生人带到后花园来了?不知道帮主病得不清,不会客吗?”
被唤作叫狗子的小船工就附在他耳边小声道:“来人说他是帮主的侄子,还带了这个给帮主,他说帮主看了便知道了。”说完便将先前颜光复交给他的那只翡翠搬指递给管家。
管家接过一看,知道此物非同平常物件,这才客客气气地请颜光复在厅堂候着:“颜公子,我这就进去禀报,您稍等片刻。”
颜光复也就一拱手道:“有劳您了!”
不大一会,里屋便传来“快请他进来”的声音,接着,一位穿着富贵大气、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便从里屋出来,见着颜光复便问:“你就是光复?”
颜光复见来人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知道她一定是伯母郑秀兰了。正疑惑她又没有到过自己家里,也没见过父亲,却是如何知道这么清楚的?倒是郑秀兰一开口,给他解了惑:“你是不知道啊,你大伯整天就念叨着你呢!他每年都会托宝庆府的船工,在回家的时候,打听家里的事情,这不,今年,我们才知道家里发生的一些变故。”
颜光复听后,心中自是喜不自禁:却原来,伯父当年离家出走,一走几十年不回家看看,心中却是总惦记着家里。
“伯妈,我是光复!”正准备回她话时,郑秀兰便道:“你大伯这些年的身体不好,已经躺在床上快三年了!”话音未落,便推门进入,将他带到了颜清明的病床前。
看到躺在床上的伯父颜清明,颜光复便是扑倒在床前,大声哭泣起来:“大伯,我终于见到您了!”
颜清明挣扎着让郑秀兰将他扶起来靠在床沿上,摸抚着颜光复的头,笑着道:“你是光复吧,我刚才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了!”
颜光复一边点头,却仍是哭泣不止,颜清明见状便是问道:“光复,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了?”
颜光复好不容易见到了亲人,哭得更加悲愤:“大伯,爷爷过世了,我的父母亲也没了,我们在宝庆府的家也没了!”
颜清明一听,急忙问道:“你说什么?这才多大功夫?也就才不到半年的时间,今年春节回去的人给我带信来说,家里还是好好的啊!你快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颜光复便将父亲逼他做生意,罚他到资江大堤上挑土、组织劳工们罢工、大水将老宅冲垮、自己被迫做了木筏来投奔他的事情,一古脑全给大伯颜清明说了出来。说到伤心处时,一家人自然又是抱头痛哭一阵。好半天,三人才止住哭,颜清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安慰他道:“你放心吧,到了这里,也就等于是到了家里一样!这里以后也就是你的家!对了,秀兰,你一会派人把光喜叫回来,让他们兄弟见个面,顺便让宝庆的厨子,做几个地道的湖南菜,这一路上他们奔波劳累,也有快二个月没有吃到家乡菜了。”
郑秀兰就道:“老爷,管家刚才进不定期通报,说已经安排了!”
郑秀兰便将颜光复从床沿上扶到一把椅子上坐下后,便道:“光复,我让下面做了的都是地道的湖南菜,我这就带你去吃。顺便让你见一下你表哥光喜。”
听到郑秀兰说要让他见表哥光喜,颜光复这才想起郑秀兰的父亲郑金锁,便拉着伯母的手道:“伯母,您跟我来,我送给您一份特大的惊喜。”
“什么惊喜?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您跟我去码头吧,一会您自然就知道了!”颜光复现在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郑秀兰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颜清明道:“老爷,那我先去一下,看看光复他们给我带来了什么惊喜?”说罢,便随颜光复出门,直奔宝庆码头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