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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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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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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商风云》连载

第二十三章 岳州遇险(3)

正当颜光复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岳阳楼的时候,酒楼里突然闯进一队官兵来。一个古稀老人避让不及,被撞倒地,为首的一个兵勇还嫌他碍事,一脚向老人踢过去,老人顿时扑倒在地,双腿抽搐起来。

颜光复家庭显赫,又是练武之人,见这个兵勇把老人打伤,便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边将老人从地上扶起来,将他交给妻子陈冬梅,随后猛扑过去,将那个兵勇抓住,厉声喝道:“为何将这位老汉打翻在地?赶紧给老人道歉!”

兵勇一听,顿时恼羞成怒:“哪来的乡野草蛮?你找死啊?”说罢,举拳就朝颜光复的脑门上砸过来。要是颜光复只是练过一般的拳脚,没有过硬的武功的话,肯定是满脸开花。

颜光复眼见这个身材高大、比自己还要魁梧许多的兵勇一拳砸了过来,非但没有躲闪,反而用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只稍稍用了点力气,只见那兵勇的脸色马上变了下来,下一刻,那兵勇的身体就扭成了麻花,满脸痛苦状。

身穿七品官服的县令在一干随从的前拥后簇下,这时正好来到了酒楼。一眼看见平日虎假虎威的兵勇,居然被一个乡下人给擒住动弹不得,便面露难色,因不明原委,急忙上前问颜光复道:“这位好汉,你为何要擒我县衙的捕快啊?”

颜光复是见过知府大人的,自己家中原本就有官服,也知道官服的品级,见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并没有慌张,也没有松手,便一指躺椅在地上的那位古稀老人道:“这位老大爷也没招惹他,他竟然一脚将老汉踢倒在地上,我让他道歉,他居然反而举拳向我砸来。要不是我反应快,怕是这张面已经血肉模糊了!所以,我现在小小地教训他一下!”

县老爷一听,一个乡巴佬居然当着自己的面,来教训自己衙门里的捕快,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吗?那这事要传出去了,将会给自己带来多坏的影响啊!想到这里,他便大喝一声:“放肆!你个乡野粗人,敢在此聚众闹事?来人,给我将他拿下!”

县老爷一声令下,先前站在颜光复身边的几个兵勇便围了上来,准备展开架式擒拿他。还没有等他们动手,颜光复已经将被他制伏了的那个兵勇硬生生地抱了起来,只一个扫腿,七八个兵勇便倒在地上,叫爹喊娘地大声呻吟起来。几个摔得痛了的,便开始揉起受伤的腿来。

县老爷一看,这还了得?便高声大喊:“你们还愣着做啥子,赶快搬救兵来啊!”

一旁的妻子陈冬梅一个劲地冲他喊:“老爷,你别打了,赶紧走吧,我们还有事呢!”

但颜光复知道今天遇到麻烦事了,而且是摊上了大事,一些只受了轻伤的兵勇们,早已经爬了起来,而且纷纷拔起刀来,朝颜光复砍了过来。

那边的陈冬梅一见,急忙大喊:“你们还不快帮忙?”

坐在旁边的那打扮成商人的一老三少,也紧张地看着这边的变化。见情况紧急,三个年青人想上前来帮助颜光复一把,被那位老者制止道:“再等等!”

其中一个已经起身准备拿起板凳的年青人问:“您以前不是教导我们……”

老人阴沉着脸,压低声音道:“别急,再等会,一定有你出手的时候!”

那一边,刚刚还在桌子上大吃海喝的颜晓理,听见陈冬梅一声大喊,操起身下的板凳,就朝他最近的一个官兵砸过来。而其他众人也是一样,纷纷举起了屁股下面的板凳,砸向身边的兵勇。而身为“主角”的颜光复也没有闲着,他一把抓住那个半死不活的兵勇,再次施展出他那奇特的武功,只几秒钟,几个还能动弹的兵勇,纷纷躺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随后,颜光复又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个快吓得半死了的知县老爷,对他吼道:“你就是知县?”

知县此时再也不敢大胆叫他“乡野粗人”了,而是颤颤惊惊地大呼:“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是华容知县,敢问英雄有何吩咐?”

颜光复一把抓住他,像擒小鸡似地拎起来,然后道:“这位老大爷怎么处理?”

县太爷急忙道:“好,我请郎中给老人家看病。”

颜光复把手一伸:“拿来!”

县太爷一见,急了,忙问:“什么东西?”

颜光复也急了,一把卡住他的脖子:“银子啊,快拿银子来!”

县太爷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对趴在地上的师爷说:“师……师爷,快拿银子给这位英雄!”

趴在地上的师爷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颤颤惊惊地递到颜光复手上。

颜光复接过银子,送到倒在地上的老大爷面前道:“大爷,这是县太爷给您的银子,您收好,一会我去给您请一个好郎中来给您看病。”

此时,老大爷在陈冬梅的搀扶下,已经坐在了地上,但明显感觉他坐不稳,由陈冬梅搀扶着。他害怕地望着眼前的这锭五十两的纹银,竟然吓得说不出话来,再次倒地。

颜光复见状,只好对身边的人说:“走,我们把老人送到郎中那里去!”说着,便俯下身子,将老人背在身上,向店小二问了郎中的地址,又给掌柜的一些吃饭的银两,几个人一起,这才往街面上走过去。

刚走两步,颜光复又回来,指着县太爷道:“下次,我再看到你敢在老百姓面前作威作福,我见你一次就打一次!”说罢,背起老大爷,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才坐在旁边的那位打扮成商人的老者见状,见颜光复对一个县太爷这样,脸色更加凝重了,他还真怕这小伙子一时失控,将这位知县一拳打死了。

为了搞清楚这位奇怪的小伙子的身份,老人带着三个年青人,悄悄地尾随他们来到了郎中的住地。

颜光复等人将老大爷背到郎中的屋里,那郎中先是掐仁中将大爷弄醒,然后喂给他吃了不知什么药丸,不一会,老人就渐渐缓过气来。他睁开眼睛,看看四周陌生的一切,茫然地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此前,郎中一直以为颜光复是老人的儿子,看着老人一脸茫然的目光,又看了看颜光复等人焦急的目光,便对他说:“老人家,这里是宝安堂药店,是你儿子把你背到这里的!”

老大爷环视四周,又看了看俯在他身边的颜光复道:“你是谁啊?我可没有这么好的儿子!”说罢,便老泪纵横。

郎中一听,也被弄糊涂了,敢情这不是一家人啊!?

颜光复见老人脱离了危险、转危为安,这才放下心来,便关切地问:“老大爷,您住哪儿?我送您回家?”

老大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无助地回答:“家,我没有家,一个人。”

陈冬梅也凑过来问道:“大爷,那您的儿子、媳妇住在哪里?你有闺女吗?告诉我们,我们送您回您闺女那里也行!”

老大爷看了看这群好心人,却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在颜光复的安慰下,好一会,老人才止住哭泣声,慢慢地讲出了自己的不幸家事。

原来,老人是汉口有名的茶叶商人郑金锁,起先也是个家财万贯的一个大户人家。前几年在福建贩茶的途中,结识了一位叫约翰的洋商人,因为好奇,抽了洋人给的鸦片烟,从此便抽上了瘾,只有两年的功夫,好好的一个殷实的家庭,就被他给败掉了:先是卖了铺子,后来又卖了房子。最后,连自己的三房姨太太先后都卖掉了。

颜光复听了老人的哭诉,也深知这鸦片能害死人,其实他在宝庆府时,也曾遇到过类似因吸食鸦片而倾家荡产的人,自己的祖父严守诚,不也是因为吸食鸦片而死的吗?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此,看到眼前的这位老人,让他又想起了小时候爷爷用烟袋喂自己的样子,心里不由一阵抽搐,让他难受了好一阵子。

这时,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陈冬梅突然想起还在江边上照顾木筏的两个表兄弟,急忙对颜光复说:“老爷,先不要说那么多了,我们的筏子还在江边呢!长卿哥和修武弟他们还在江边呢!他们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颜光复一听,心想坏了,都顾上去救这老头子了,居然把江边的两个大活人给忘记了。这才急忙吩咐陈冬梅带几个人去买东西,自己便背起这位老大爷,准备往江边走。

陈冬梅一见他这举动,大为不解:“你还准备把他老人家背到哪里去?”

颜光复道:“他不是说他的家在汉口吗?我们不正好也要去汉口吗?带上他不是正好吗?一来可以把老人家送到汉口,二来也可以向他老人家请教做生意的窍门啊!”

陈冬梅一听,觉得有道理,便道:“那好,你先把老大爷背回去在船上安顿好,我和晓理、水娃、喜子去买菜,你带李大叔和狗剩去码头,我们分头行动。”

颜光复知道,自己打了县太爷和一帮衙役,闯了这么大的祸,此地肯定不宜久留了,便对大家吩咐道:“原本我想今晚在岳州歇一晚上的,看来,你们的福气不好,今晚我们不得不走了!”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是你们的福气不好,是你们命运太差!”话音刚落,一队官兵便从外面涌进来,将颜光复等人团团围住。

陈冬梅一见此情此景,完全傻眼了。心想:这下完了,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官兵,这下可就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先前没有在宝庆府让官府的人抓住,现在倒好,让岳州的官府抓着了。她知道,天下的衙门一般黑,估计是难以逃脱这场灾难了!

颜光复因为背上背着老太爷,头被压着,没有看清来人的面貌,眼见身边围过来一队兵勇捕快,这才扭过头来,看着先前那个被自己掐了一下的县太爷,道:“你怎么又来了?”

县太爷走到颜光复面前,狠狠地踹了严光复一脚道:“你不是有本事的吗?我看这回你还往哪儿跑?来人,给我将这帮土匪乱党抓起来?”

颜光复因为身上背着老大爷,挨了县太爷一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马上被几个捕快给按住。随后,捕快强行将他与背上的老人分离,迅速被兵勇五花大绑起来。

接着,陈冬梅、颜晓理、李志明、水娃、喜子、狗剩,包括那位汉口的茶叶商人郑金锁,也被兵勇和捕快给绑了起来。

县太爷见颜光复被捆绑起来后,还大声对兵勇们说:“把这个匪首给我绑紧点,不让他跑了!”说罢,便过来又是踢了颜光复一脚:“我看你跑,我看你还敢往哪里跑!”

颜光复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慢着,我什么时候成了土匪了?还什么乱党?你胡说八道乱讲些什么?这里哪来的土匪?哪来的乱党?”

县太爷便过来又是踢了颜光复一脚道:“你不服是不是?在这里,我说你是,你就是!我说你不是,你就不是!明白吗?”

颜光复白了他一眼道:“不明白!”

县太爷笑了一声后说:“好!不明白,待会儿到了衙门,你自然就明白了!带走!”

说罢,便令衙役、捕快将颜光复等人押解到大街前,早有捕快准备了囚车,将颜光复等众人押解到囚车内。

“慢着!你们不能走!”正当他们准备动身启程时,突然一个宏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接着,从药店旁边走出三个人,一老二少。为首的那个年纪较大的中年人双目炯炯有神,大步流星地朝颜光复这边奔来,两个年青人护卫在他左右。

颜光复定眼一看,这不就是下午一起与他们喝酒的“商人”林老板吗?只是发现,他身边的年青人少了一位, 便没有想那么多,就对他说:“林老板,谢谢您的好意,您就不要淌这趟混水了,我自有办法解决。谢谢您的好意!”

“中年商人”就盯着他说:“那如果我硬要淌这趟混水呢?你准备怎么办?”

颜光复看了“林老板”那坚定的眼神后道:“那您如果硬要淌这趟混水,那我今天肯定没事,一会晚上我们还一起喝酒!”

“中年商人”哈哈大笑道:“你就这么肯定?”

颜光复也笑着说:“是的,我敢肯定!从一见您的面开始,我就知道您不是一般二般的人。”

“中年商人”更是哈哈大笑道:“那我是‘三班’的,你相信吗?”

颜光复笑着道:“我不光相信,而且坚信您马上就会让这个狗官没有好下场!”

这话,正好被那县太爷听到了,便走过来道:“怎么了?你们还想谋反啊?这又送上来了几个。正好,一个是抓,两个也是拿,给我都抓起来,绑了!”

岂料,这时候守候在“中年商人”的两个年青人,一把将县太爷推搡在地:“大胆,休得无礼,你再敢胡来,小心我要了你的狗命!”

县太爷从地上一骨溜爬起来,指着他们道:“你们真要造反啊!敢对本县动粗?来人啦,将他们几个也一并拿下,关进囚笼!”

这时,两个年青人不干了,其中一个突然一闪身,从他身边的一个兵勇手中夺了一把长刀,抓起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县太爷,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命令他道:“快点,不想死的话,赶快让他们将囚笼打开,放他们出来!”

众捕快和兵勇一见县太爷被擒住,都不知如何是好,都不敢上前,也没敢听他的话,打开囚笼放人。

年青人见众兵勇不动,就把架在县太爷脖子上的刀往里抻了抻,问他:“你是要命?还是放人?要不然,我这一刀下去,你的人头就没了啊!”

县太爷一紧张,马上吓得尿了裤子,急忙道:“放。。放。。放人!”

这边县太爷刚把人放出来,街那边便跑过来一队官兵。县太爷一见那架式,知道是岳州知府到了。便大声喊道:“翟大人,快来救我啊!”

匆忙跑过来的岳州知府翟声诰没有理会他的叫喊,直接来到那“中年商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下官拜见林大人!不知林大人驾到,请林大人恕罪!”

颜光复家里在宝庆府那是相当的有名气,父亲更是与知府刘大人是知己,而颜光复本人还在一个多月前,与知府刘大人有过交集,从他那里知道湖南各道台、州府的官员名字。可知府以上并没有姓林的官员啊?

正当颜光复感到莫名其妙时,岳州知府走到县太爷面前,大声斥责道:“这位是威震朝野、奋力抗英的民族英雄,以虎门销烟、而闻名中外的林则徐,林大人,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那位县太爷如何没有听说过林则徐大人的威名,吓得又是尿了一裤子。翟声诰见他那熊样,摇摇头道:“真不知你这知县是怎么来的?”

这位县太爷急忙跪拜在地道:“禀大人,我这七品官服是我父亲花五千两银子买来的!”

翟声诰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便对手下的人道:“把他关进去!”

颜光复一听,乖乖,站在他面前的居然是虎门销烟的林大人,那可是朝廷的一品大员啊。只是他所不知道的是,一代名臣林则徐因为禁烟和抗英,如今成了朝廷的一名“罪臣”。道光二十年(1840年)9月29日,为了与英国人和谈,道光帝下旨,革了林则徐的职,并令“交部严加议处,来京听候部议”。10月25日,林则徐又收到吏部文件,通知他暂留广州,等待新任钦差大臣博尔济吉特·琦善的审问和发落。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5月1日,林则徐又接到圣旨:他被降为四品卿衔,速赴浙江镇海听候谕旨。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6月28日,道光皇帝再次下旨,革去林则徐“四品卿衔”,“从重发往新疆伊犁,效力赎罪。”从此,林则徐多了5年悲壮的流放生活。6月30日,林则徐从广州出发,两个月后,与颜光复在岳州相遇,俩人一见如故,无话不谈,却成了莫逆之交的好朋友。

林则徐以自己是“带罪之人”,谢绝了岳州知府翟声诰的接待,与颜光复一道来到洞庭湖边的木筏前,仔细地了解了他的家世,当林则徐得知颜家在明朝时期,家里三代曾出了六位将军时,这位带过兵、打过仗的老人,不禁泪流满面。俩人特意来到江边,向那些曾经为国家而战英勇牺牲的将士们祭祀了一番。

不一会,陈冬梅带着颜晓理、喜子、水娃等人,挑着一担担柴米油盐来到了江边,而林大人身边的几个侍从,也根据大人的安排,决定与颜光复等人一起下汉口,然后由汉江而上,经安康进入陕西后,再一路向西,前往新疆。

当下,林则徐让侍从将官船与颜光复的乌蓬船连在一起,次日早上便一起从岳州出发,浩浩荡荡地向长江口进发,直奔汉口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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