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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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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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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商风云》连载

第一十二章 大河奔流(1)

 一

清晨,东方现出了一片柔和的浅紫色和一块鱼肚白。接着,黎明的玫瑰色彩,天空的种种奇妙的颜色,全都显现出来了。

颜光复打着哈欠,一边唤着自己的几个表兄表弟,一边从破屋子里走出来对他们喊道:“修武、晓理,你们快点,天都已经快亮了,我们要早点出发。”

而此时,他突然发现,颜长卿已经比他先起来了,正在屋前整理被洪水冲跨的破砖乱瓦。而年纪较小的颜晓理边穿衣服边打着哈欠从半边破里走出来,心中有些不耐烦。颜光复走过来,替他整理了一下没穿好的衣裳,便把一根竹篙子递给他。

颜晓理拿着竹稿子便问:“光复哥,今天我们还要去水中捞人吗?”

这时,颜长卿走过来,拧住他的耳朵道:“昨天晚上,光复和其他乡亲救了大半个晚上,他没有救到自己的家人,倒帮你捞起来了你家里几个人的尸首,你又不是不知道?”

颜修武过来,用脚踢了晓理一下后道:“我们大家都看你年纪小一点,没让你怎么出力,今天你还准备偷懒吗?”

颜光复带着表兄表弟,很快就与其他乡亲碰到了一起来到水边,纷纷解开系在岸上的缆绳,众人便跳上船,朝宽阔的水面上划去。

此时,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放眼望去,那火红的太阳照在水面上,犹如鲜红的血液,看得人们的眼睛直发悚。

颜光复带着表兄表弟和乡邻,驾着乌蓬船在水面上寻找自己的亲人。水面上到处都漂着被淹死的人和动物的尸骸,经过太阳的暴晒,发出一阵阵恶臭,看到人直恶心。有些肠胃不好的人,早已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整整忙碌了一上午,颜光复救出十几名幸存者,从他们口中也没有得到自己父母和妻子的下落。

突然,水面上一阵骚动,前面一条帆船上的乡亲,不顾水中的恶臭,跳进了洪水中。

颜光复等人循声望去,只见离船不远处,有一个大木箱子,许多贫困家庭的幸存者,因水流的关系,看见那口箱子离船越来越远,便不顾一切地跳进水中去抢那口木箱子。

另一条船上的灾民也看到了这只木箱子,则拼命地划过去。灾民们为了这口箱子,不惜大打出手。

等灾民们好不容易到了大堤岸边,早已等待着的一群地痞、流氓、无赖、“地头蛇”们,见灾民从洪水中捞出了一些财物,便将他们拦住强抢恶要。

一个地痞将一群拎着箱子的乡民拦住,大声喝道:“站住,往哪里走?这是我们家的东西,你说捞就捞?谁叫你捞的,又没人‘劳慰你’!”

为首的乡民一听,和他急眼了,大声吼道:“你说是你家的,我还说是我家的呢?真不要脸!自古以来,这洪水中捞上来的东西,从来就是谁捞的归谁,你管得着?”

这无赖一听,居然不把他当一回事,心想这还了得?便对手下一群流氓道:“什么要脸不要脸?我们看你们是不要命了!兄弟们,给我上!”

于是,双方为了这点财物,自然又是一场争夺械斗,而且不惜打得头破血流,双方也互不相让。

虽然宝庆府几乎有三分之一的人口被洪水冲走,但居住在这里的百姓们,早已被这年复一年的洪水灾害折磨得精疲力尽。洪水过后,每年都饱受灾难的幸存者们,他们习惯了这些见怪不怪的灾难,早已经顾不上悲痛,除了抢救活着的亲人外,他们更注重的是打捞被洪水冲走的家禽、牲口及漂流在水中的家产。当然,对于那些本不属于自己家中的财产和家禽、牲口等,只要能捞到手里,在这个时候,自然是谁抢到手里就是谁的。

洪灾让他们失去了亲人,但面对漂浮在水面上的那些幸存者们,他们便毫不犹豫、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尽管那水是一片珙黄珙黄的,邋塌死哒不说,让人看着还直想吐,但他们还是忍住那一股股恶臭,疯狂地抢夺水中的家禽、牲口以及财物,哪怕是被淹死的家禽、牲口,抢到手里,不也可以解决他们饥肠辘辘的空腹吗?

为了抢夺水中的物品,许多灾民不惜大打出手,场面十分混乱。更有那些强抢恶要的“地头蛇”们,更是盯着水中抢夺物品的灾民,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上得岸来,其结果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在那个恶霸横行、弱肉强食的时代,这样血淋淋、赤裸裸的血腥掠夺,永远都会存在。看到眼前的这一切,颜光复的眼睛湿润了,不知道是为他们的行为还是为自己失去亲人伤心。

太阳慢慢地透过云霞,露出了早已胀得通红的脸庞,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偷偷地张望着大地上的一切。天亮了,衣不遮体的陈冬梅与嘉月靠在大树上,看着身下一片珙黄珙黄的,邋塌死哒的洪水直想吐,但她们只忍住一股股恶臭,等待人来救他们。

远去,划过来几只小船,船上的人们不顾洪水中的恶臭,疯狂地抢夺水中的家禽、牲口以及财物。

陈冬梅大声朝他们呼救,可他们却像没有听到似的,继续在洪水中抢东西,根本没有把她俩的呼救放在眼里。

陈冬梅纳闷了,就问嘉月道:“大姐,我明明看到他们朝这里看过来了的,可为什么不理我们?”

嘉月摇了摇头:“他们啊,现在根本顾不上我们,他们是在抢水中的财物。”

陈冬梅不解地又问:“可那些东西又不是他们家的,为什么要抢啊?”

嘉月又道:“这你就不懂了,你想想,洪水冲走了多少家里人的财产,谁知道这是谁家的,当然是谁抢到手里就是谁的了。”

陈冬梅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些见怪不怪的灾难,而死人活人对于他们来说,倒是无所谓了。”

嘉月道:“人人都想活命,但遇到事儿了那就不一样了,有时活人也会被整死。”

陈冬梅和嘉月已经在树上呆了一整夜了,俩人明显有些吃力,便不停地在树上扭动着身子活动。

陈冬梅看了看天空中已经西斜的太阳道:“我都快熬不住了,怎么办?”

嘉月也是十分着急:“可不是吗,要是再不来人救我们,我也快熬不住了。”

陈冬梅想到这里,又问:“万一今天还没有人来救我们,我们俩怎么办?”

嘉月无奈地摇摇头:“我们只有听天由命了,不要说话了,我们还是省点力气吧。”

陈冬梅听到她提起救人这事,不解地问道:“你说上午那帮人怎么那么没有人性?明明他们看到了,居然不救我们,难道在他们的眼里,我们还不如那些死了的家禽、牲口和家财?”

嘉月就笑了笑,道:“对啊!因为那些东西他们拿回去可以吃,而我们却不能吃啊!”

陈冬梅气愤地摇摇头道:“一个人什么都可以舍弃,人的底线不能舍弃;什么都可以丢掉,人的良心不能丢掉。我看那些人,就是一群渣滓。”

嘉月摇摇头道:“我们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老百姓,为了活命,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要不然,历朝历代哪有造反的农民军起义?”

陈冬梅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经历了这些事情,有些事情我算是看明白了,人生只有走过的路才知道短长,经过的事才知道喜忧,品过的人才知道真假。”

远去,颜光复正驾驶着他的那条乌篷船,朝大树的方向划过来。只是黑黑的一个影子,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朝大树这边靠近。

眼尖的陈冬梅看见远去的乌篷船,她拼命地挥动着双手大声喊:“这里有人,我们还活着,快来救我们啊!”

嘉月看了看远处的乌篷船,离她们还有很远很远,便劝她说:“你省省力气吧,你都叫了一天了,嗓子还没有喊哑啊?”

陈冬梅不以为然地反问:“那你就不着急?你就不怕别人不来救你吗?”

喜嘉月叹了一口气道:“不瞒你说,大前年发大水时,我也曾经被冲进了水里,结果,在一个屋顶上整整呆了三天,才被人救走。”

陈冬梅听罢,先前激动的热情马上冷却下来:“看来,你是胸有成竹了。所以,你才让我省省力气,保持体力?”

尽管嘉月嘴上这么说,但她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条向她们渐渐靠近的乌篷船:“是的,我们要等到大水平稳后,人们才有可能过来救我们。”

而此时,眼尖的陈冬梅看见远处的乌篷船越来越近了,为了给对方一个醒目的标示,她从自己身上解下了红内衣,一只手抓牢树枝,一只手挥动着红内衣,让它在风中飘荡着。

嘉月看了看陈冬梅的举动笑道:“你倒是豁得出去啊?”

陈冬梅无奈地笑道:“你刚才不是说,人为了活命,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吗?”

远处,站在船头上的颜光复已经看见了树上飘荡的红色的东西,便指着它问道:“你们几个看见了那个红色的小东西没有?好像是一个人的围巾,那里应该有人。”

颜晓理没好气地回答道:“表哥,我看你是眼花了吧,今天你都看了多少红丝巾、红围巾,可哪里见过有人?我看那有可能是风飘落在那里的一条红丝巾罢了。”

颜光复紧紧盯着那条红色的影子,摇摇头道:“我的直觉是那里有人。长卿哥、修武,你们俩用力划。晓理,你不用力,把你的桨给我,让我来划。”

说罢,颜光复便驾驶着他的那条乌篷船,朝着大树的方向奋力划过来。

只一会,颜光复便隐隐约约听到了陈冬梅的呼喊“快来救我们”。

颜光复心中大喜,大声对他们说:“我说是吧,快,大家快点划。”

几个人一边大声回应,一边用力朝正在朝大树的方向奋力划过来。

等颜光复将陈冬梅等两人从树上救下来后,这才发现,陈冬梅的腿上不知何时被蛇咬伤了,小腿脖子肿得很粗,一边简单地为她处理伤口,一边问她:“你什么时候被蛇咬伤的?”

陈冬梅摇了摇头道:“我在水中泡了差不多几个时辰,哪知道什么时候咬伤的?当时只顾着逃命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夫妻两人相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说起伤心的往事,便抱头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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