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金锁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往客厅里的太师椅上躺下:“我既没发财,也没赌博,是我靠本事赚来的!”
李春梅知道,十几年了,郑金锁是从来都没有给自己的闺女买糕点回来吃,今天突然拎这么多东西回来,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便是拎着郑金锁的耳朵,厉声问道:“你老实交待,是不是又偷偷把家里哪个铺子给卖了?”
郑金锁“哎哟、哎哟”地叫了两声后道:“你轻点不行啊,闺女还在旁边看着呢!”
李春梅就拧得更加重了:“你现在知道要脸了啊?你抽大烟、卖铺子时怎么没有想到?”
郑金锁为难地道:“那不是没得办法了吗?”
李春梅就又回到她的问题上:“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又偷偷把哪个铺子给卖了?”
郑金锁见状,就干脆也不动了,仍由着她拧着。而李春梅见他不动了,也就松了手。
郑金锁一边捂着被拧痛了的耳朵道:“真没有卖,家里的房契不都被你锁起来了吗?我拿什么东西卖铺子?”
“那上次你还不是把我的柜子撬开了,将大夹巷的铺子给卖了?”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郑金锁无奈地摇了摇头。
郑秀兰见父母又开始吵嘴了,这些年司空见惯了父母亲吵架的她,便感到无趣,她见母亲如此强盛,其实想为父亲说几句话,可又怕母亲不高兴,就只好对父母亲说:“我上楼去了!”郑金锁本想叫住她,可一想到时机还不成熟,便没有阻止,由她上楼而去。
岂料,聪明伶俐的郑秀兰看见父亲的反常举止,便是走了一半楼梯后,便是蹑手蹑脚地又轻轻地走下来,躲藏在客厅的屏风后面,偷听父母的谈话。
客厅里,郑金锁把李春梅叫到一边道:“跟你商量一个事?”
李春梅一听这话,脑子里马上一个激凌,头发一下子就仿佛“竖”了起来一般,嘴里吃着的月饼也差点噎住:“你狗日的郑金锁,是不是又被告着我偷偷把铺子给卖了?”
郑金锁就指着天对她发誓道:“我对天发誓,如果我卖了我们家的铺子,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还没有等他后面那了个“死”字说完,李春梅就堵住了他的“乌鸦嘴”,毕竟夫妻这么多年,要真的他死了,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郑金锁见老婆这次破天荒没有打他,甚至连“过份”点的“脸色”也没有给他看,就洋洋得意地说:“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家从今以后,可就要真的发大财了,又要时来运转了!”
李春梅现在对老公没有兴趣,她现在只对钱感兴趣。自从郑金锁抽大烟将他自己好不容易置办的产业和家当败落后,李春梅便收缴了他作为“老板”的所有权利和权力,家里大事小事包括生意上的事,全部由他说了算。从家里的柴米油盐到铺子里的买卖,可以说是事无巨细,样样都操心。原本以为儿子可以帮她管点事情的,可那也不是个正经货色,头两年还行,还能够月月都与她交个账什么的,但从第三个年头开始,儿子居然拿着铺子里的钱款去赌博,而且先后偷偷给他输掉了他们家两间最好的店铺。得知消息的她,气得差点喝了毒药。这些年来,她一个人里里外外“一把手”,这才真正知道一个“当家人”的难处,也正因为如此,这几年,她才会对郑金锁的态度有所转变。
因此,听到郑金锁说有一个发财的好机会,她当然愿意“洗耳恭听”了,于是便高兴地问:“快说,是什么好事?”
“不好说,就怕你不同意,这才和你商量的!”郑金锁故意试探着问。
“有什么不好说的,只要是能够赚钱,能够让我们这个家重新发达起来,就算是卖儿卖女,我也愿意啊!”李春梅一想到能够让家里的情况好转起来,便随口说道。
其实,郑金锁这几年与老婆为了钱的事情针锋相对了无数次,但凡是让她出钱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但如果是有办法能让她“进账”,那她绝对是要好好考虑的。郑金锁也正是“摸透”了她这一点,这才同意何元仑的计划并决定与他一起合谋陷害颜清明的。
因此,当郑金锁把女儿嫁给何元仑的儿子何其辉,让自己的儿子掌管宝庆帮的事情给李春梅说后,先开始她还一个劲地摇头不答应,可听说让自己的儿子去当“二帮主”,而实际是上真正的“帮主”后,便有点心动了:“说实话,这小子吃喝玩乐、嫖赌逍遥,什么坏事都敢做,倒也适合做个黑帮老大。”
郑金锁一听,也高兴地说:“是啊,那宝庆帮为了争夺码头,整日里不也是打打杀杀的事吗?这和你儿子做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有什么区别?”
“你才偷鸡摸狗呢?我儿子什么时候做过那些龌龊的事情了?”一听郑金锁说儿子的不是,李春梅又来气了,接着又来反讥他道:“哪像你,个大烟鬼!”
郑金锁见李春梅又开始挤挤兑自己了,便及时地把话题扯到正题上:“好了,好了,我现在不是已经戒掉了吗?你怎么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是,你让我把女儿作陪嫁,我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还有没有其他的好办法?”一想到这么好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要嫁给那个傻里傻气的何其辉,李春梅的心里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更何况女儿都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你那个混账儿子每天都做了些什么,你不是不清楚,他如果没有一帮人跟在他后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收拾他呢!我还想着让他给我传宗接代呢,你还犹豫什么啊?”
谁知,偷听到了父母亲谈话的郑秀兰此时却闯进客厅来,哭着对父母亲吼出了属于她自己的声音:“你们一个个太可恶了,为了钱居然我不要嫁给那个傻里傻气的何其辉,我宁死不从!”哭罢,便快步向楼上跑过去,关上房门大声哭泣起来。
李春梅原本还下不了这个决心的,见女儿哭成这样,也就把心一横,对郑金锁道:“外面的事情你去安排,家里的事情我来搞定,女儿的工作由我来做,保证不拖你的后腿!”
当下,郑金锁便赶往宝庆会馆,与何元仑商议后面的具体事情。而李春梅则到女儿的绣楼上去,与她“促膝谈心”,劝慰女儿要“顾全大局”,为了家庭作出一点牺牲。
等李春梅好不容易敲开了女儿的房门,反复给她讲父母为了这个家不容易,尤其是家庭现在这个样子,为了这个家,她付出了太多的牺牲,希望女儿也体谅一下做父母的。末了,李春梅耐心地对女儿说:“其实,妈这也是为你好!”
郑秀兰就大为不惑道:“你这明明是害我,是要牺牲我个人的幸福,把我往火坑里推,怎么是为我着想呢?”
“你想想,你如果嫁给了一个普通的人家,你想一想,你是不会要受许多苦,受许多罪?但你如果要是嫁给了何其辉,你就可以做太太,可以享清福。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更主要的是,你还可以暗地里帮助你哥,将来夺取宝庆码头的帮主的位子!你也不想一想,现在这宝庆帮有多大的实力?那以后都成咱们家的了,你不高兴?”
郑秀兰假装沉思了片刻,对母亲道:“妈,我知道这些年您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我是您的女儿,现在长大了,的确需要给您分担点什么了!刚开始我的确有些想不通,想那何其辉长的那个样子,人有点结巴不说,还有点傻里傻气,心里自然有些不乐意。但我又想,这样也好,至少我嫁过去后,他们家对我可以百依百顺,我在家里可以说得上话,当得了家。”
李春梅听了女儿一番知,心里不由得一阵高兴:“兰儿,你能够这么样,妈心里就高兴了!说实话,我当初嫁给你爸的时候,也不知道他长得这么丑,幸亏你接了我的代,遗传了我的基因,要不然,如果像你爸,还真的就不漂亮了。所以说,这男人长得怎么样,还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给你带来些什么?”
其实,郑秀兰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但在这一点上却犯了糊涂。如果此时,她告诉母亲,她喜欢的人正是他们想要谋害的颜清明的话,说不定她们家的命运就改写了。可遗憾的是,她并没有把自己的“秘密心事”告诉母亲,而是自己做出了另外一种选择。
于是,她便对母亲李春梅说:“如果这件事情要定下来了,是不是这这几天的事情?”
李春梅点头道:“如果你爹今晚谈妥了,那三天以后,你就得过门。”
“那是不是太急了,可我还想到街上去买点我想要的东西呢?”
“那就什么问题,我明天让小玲儿帮你去买就是了!”
“那不行,我得亲自去。我喜欢的东西,她又不知道。再说,她一个乡下来的丫环,哪知道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
“哪有女儿家自己上街给自己买嫁妆的?”
“有啊,去年您还告诉我,隔壁家的张彩霞出嫁,就是她自己选的嫁妆!”
李春梅见状,也就答应了她的要求,道:“那好吧,我明天让小玲儿陪你去!”
郑秀兰见母亲答应她上街,她的心里就放心了。至于让丫环小玲儿跟着自己,这倒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因为,丫环小玲儿早就与自己一条心了。她就怕明天见不到颜清明的人,但她主意打定,既便明天见不到他的人,自己也要等到他回来,等他把自己带到天涯海角。
于是,郑秀兰便对母亲道:“妈,今晚时候不早了,您就早点去歇息去吧!我自己也早点睡,明天去给自己买嫁妆!”
从女儿的绣楼上走下来,李春梅对女儿前后两个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变化产生了怀疑。但她也知道女儿是听父母话的孝顺孩子,但她却也是一个性格倔强的女儿,凡是她认准的事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但有一点,她还是比较放心的,那就是:既然答应过父母、给父母承诺过的,那就一定会让父母满意的!
李春梅想到这里,也就没有多想什么,只是给自己拿定主意,等明天女儿上街时,自己悄悄跟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