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颜光复看到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伯父颜清明心急如焚。虽说伯父风里来雨里去常年在江河湖海中行船,身上早已患上了严重的风湿病,但如今他的身上留下了为争抢码头发生械斗时的无数伤疤,只要阴雨天便会复发,而且疼痛难忍。
先前,颜清明由于卧病在床,已经把帮中的大部分事情交由儿子严光亮来打理,重要一点的事情,让儿子与帮中几个元老们开会一起商议。对于特别重大的事情,才征得他本人的意见,然后大家共同决策。
初来乍到的颜光复在表弟严光亮的帮助下,卖掉了从湖南贩来的木材,夫妻俩这才有了在此安家落户的经济基础。随后,他们便在汉正街上安顿下来,先是帮助表弟严光亮在码头上做一些事情,随后便开始在湖南、湖北、四川和陕西境内的长江、汉江和洞庭湖上放木排。怀揣一身武功的颜光复暗暗发誓,一定要用自己的一技之长和一己之力,帮助宝庆帮扭转现在被动的局面。翌年,他趁着再次回老家贩运粮食、桐油的机会,一下子从宝庆、新化等地招募了300多名船工来到汉口。
随后,颜光复便利用夜晚的时间,在码头上偷偷教这些船工们练习武功,并着重操练在水上、船中、码头上等地方的战斗训练,被大家戏称为“水军”。没想到,颜光复训练“水军”还不到半年时间,徽帮的人就跑来夜袭码头。
获悉徽帮要来夜袭码头的颜光复,那天正好在组织船工们在进行战斗训练,科目是利用“洞驳子”在水中进行战斗。这“洞驳子”是洞庭湖区的一种木船,两头尖,肚子大,一船能装载2吨重,而且坚固耐用,湖南人称之为“洞驳子”。这是老李头从武冈县洞口镇搞来的,颜光复见这种船小,灵活、便捷,便于机动作战,便将“洞驳子”列为了战船。
在颜光复的统一指挥下,每个“洞驳子”内装20位宝庆的弟兄,人人手中拿弓箭和长矛,战斗中,如果左边发现敌人,则左边的人战斗,右边的人划船,反之亦然;如果左右两边同时发现敌人,则每边分别派出三名队员划船,其他的人一起参加战斗。每船各有一名经验丰富的作战指挥员,负责本船的指挥并听从总指挥的调遣。
由于事先有预案,时常有演练,加之颜光复指挥得当,而且大家士气正旺,齐听号令,在颜光复的指挥下,他将一个个“洞驳子”分成若干个小队,有的是三船一队,也有的是十船一队,以队为单位,各自为政,展开不同范围的歼灭战。于是乎,一个个小小的“洞驳子”在江面上横冲直撞,来去灵活,时而穿插在敌人内部冲去进行“斩首行动”,时而结队前去“围点打援”,只有不到二个时辰的功夫,宝庆帮便以轻伤5人的极小代价大获全胜。徽帮扔下了60多人的尸体落荒而逃,从此不敢轻易来犯。
颜清明获悉前来投奔他的侄子颜光复武功高强且足智多谋时,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当儿子颜光亮给他讲述颜光复在战斗中一个个智勇双全的故事时,他眼睛一亮,看到了宝庆帮新的希望。当天夜里,在庆祝胜利的酒宴上,颜清明破例坐上了酒席,当着帮里长辈们的面,把颜光亮的手抓起来放在颜光复的手里,叮嘱他以后遇事多向表哥学习,遇事多与颜光复商量,俩人共同管理好宝庆帮。
在随后的几年时间里,宝庆帮在颜光复和颜光亮的管理下,将宝庆帮治理得井井有条,徽州帮在打听到宝庆帮有一个武功高强的“教头”之后,也不敢来犯了,暗自也从少林寺、武当山等丛林寻找“武林高手,”以期对付宝庆帮。
宝庆帮过上了几年安稳的好日子。随着宝庆码头上居住的宝庆人越来越多,在颜光复的倡议下,又扩建立了宝庆会馆。会馆除接纳从湖南宝庆府过来做生意的商人外,更多的是招缆身强体健、年青力壮的船工,以期对他们培训。此外,帮会还负责给加入帮会组织的新成员培训经营、帮助和救济同乡、培训和教练船工技艺和武功等。随着宝庆帮的人口越来越多,宝庆帮的子女也渐渐增多,又创办了宝庆小学。
而颜光复夫妻俩经过几年的打拼,终于攒了一笔钱,在汉正街接驾嘴(今为集稼嘴)附近买了三间门面,由陈冬梅带着三个表兄弟做起了杂货生意。郑金锁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杂货铺的掌柜的,颜光卿为人忠厚、老实,担任了采购的任务;颜光武身强力壮主要负责给顾客送货;而从小就能说会道的颜光理,就做了营业员;而老李头因为身体有病,就安排他在码头上看管船只,他的儿子喜子,就做了个跑堂的角色。其他的几个从宝庆府带来的伙计,有力气的就分别安排在码头上做搬运、做苦力,会驾船就驾船;有手艺的就手艺活。
颜光复本人则一边管理着帮会和码头,同时利用长江和汉水便利的“黄金水道”放木排。那时候的汉正街上,看病的人到叶开泰去抓药,好吃的到汪玉霞吃饼子,买便宜东西到黄志成拆货店,下雨了就去苏恒泰买把油布伞;想穿新衣服就去谦祥益买块好料子。一家人生活得其乐融融、幸福无比。而颜光复本人则一边管理着帮会和码头,同时利用长江和汉水便利的“黄金水道”放木排,不断扩大自己的实力,提高自己在宝庆帮的地位。
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腊月,颜光复喜得贵子,陈冬梅给他生了一个八斤重的小子。颜光复按照家谱,给他取名“颜楷栋”,是希望他将来长大成人后,做家庭的楷模,做国家的栋梁的意思。按照当时汉正街的风俗,少不得要答谢街坊邻里。在“如何答谢街坊邻里”这个问题上,一家人产生了分歧。颜光复的意见是在小范围内,请街坊邻里吃一餐酒席便罢。而刚刚摆脱了徽帮困扰、过了几年舒适日子的颜清明,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了,便想大办筵席。伯母和陈冬梅的意见也不主张大办,但颜光复听了伯伯的意见后,又与颜光卿、颜光武等人商议了一下,决定还是遂了伯父颜清明的愿,在汉正街上和宝庆码头分别搭了凉棚,硬是开了三天流水席。当时,凡是来汉正街打货的商人,或经过此地的市民,赶上吃饭的时候,就坐下来吃饭、喝酒。与颜家或者与宝庆码头有生意往来的商人,就随个“礼”,纵然是没有钱“随礼”的贫困人家,也在邀请之例。
当地有一个好吃懒做、到处混吃混喝的屠户孙本能,外号叫“孙屠户”,因他时常借酒装疯,街坊邻居都称他为“酒麻木”。见有这么好一次白吃白喝的好机会,自然是不请自到,毫不客气地吃起了大户。而且连续两天来吃,时不时与众邻居插科打浑,借着酒劲说些荤话,邻里们知道他是这等货色,也就都懒得理他。不料,这家伙却得寸进尺,见大家都有意躲避他,以为是怕他,便越发的以疯装邪,这天酒足饭饱后,孙屠户趁着酒性调戏老李头的闺女李杏花,街坊邻居敢怒不敢言。在一边招呼着客人的颜光理实在看不下去,本想上去揍他一顿,被颜光武给拉住了,他慢慢地跑进屋内,在主桌上找到了颜光复,如此这般对他一说,颜光复也是恼火,但他是主人,知道事情的轻重,便出来对孙屠户好招言相劝。可早已经喝得乱醉了的孙屠户非但不领情,反而对主人口出恶言,随即拳脚相加。颜光复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只得奋起反击。醉酒后的孙屠户原本走路就歪歪倒倒,岂能经得起早年随父习武、练得一身好功夫的颜光复的三拳两脚?索性便赖在地上不起来了。
颜光复见此情景,急忙派伙计送他去看郎中,可孙屠户以怕伤到筋骨为由,嚷着要将他送到汉正街的叶开泰药店去请大夫,说他只信得过那里的郎中。颜光复为了避免孙屠户日后纠缠此事,只得又是派人去请郎中,又是拿钱给他看病、买药。可经过叶开泰的大夫诊治过之后,发现孙屠户除了一些他自己在地上耍赖磨蹭时的一点擦伤外,根本没有“伤筋动骨”,仍然还赖着不走。见颜光复与大夫小声交流了几句话,还以为是颜光复在背后捣什么鬼。
这时,郑金锁从屋里的主桌走出来,问明了事情的原委后,就上前给了孙屠户一个大嘴巴:“好你个孙屠户,你撒野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居然跑到我这里来闹事?”
孙屠户见到郑金锁后,嘴里立即便哑巴了。为何?因郑金锁以前做皮货生意时,在汉口商界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是汉口的地界上也是一个狠角色,孙屠户在他名下也中吃过亏的。虽说他现在因为抽大烟把家败落了,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他现在又有宝庆码头给他撑腰,过去的“虎威”还在,所以孙屠户一见郑金锁,便一溜烟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就灰溜溜地跑了,留下了众邻居一阵欢笑声和起哄声。
孙屠户在宝庆码头上受到了郑金锁的一番羞辱后,从此便怀恨在心,时刻惦记着要报仇雪恨。此后,他先后多次纠集当地的流氓地痞到颜光复的店铺和码头上来寻衅滋事。而宝庆帮早在50多年前就因为与徽州帮抢码头有了自卫武装,并且与徽帮打了多次战役,再经过颜光复的专业军事化训练,对于孙屠户带人来寻衅滋事,宝庆会馆看家护院的家丁和宝庆码头的弟兄们,三拳两脚便将他们打得落荒而逃。
原本以为可以捞点“油水”的孙屠户,反倒被宝庆帮的人将他们的兄弟打得伤的伤、残的残,偷鸡不成的孙屠户自然不敢到宝庆码头上来挑衅、闹事了,但吃了苦头的孙屠户心里便很是不爽。他认为颜光复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从外地来跑码头的“乡里人”,敢与在大汉口的都市里生活了几十年的老汉口人争饭碗,一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从此,他便在心里理下了仇恨的种子,总想找个机会让颜光复一家人“放点血”。
一直苦于自己人手少、没有机会与颜光复“翻脸”的孙屠户,在几次到颜光复店铺和码头挑衅失败后,孙屠户便开始思考,怎样对付颜光复和宝庆帮。正好赶上快要过春节了,孙屠户想到了在武昌颇有势力的表叔孙长远,有可能帮助他了却他的这番“心愿”。便过江到武昌去给表叔拜年,酒足饭饱后,向表叔诉说了自己的“苦衷”,希望通过表叔的力量,帮自己“摆平”这件事情,并许诺成功后给他多少多少好处。
而这孙长远原本是武昌城内靠“打砸抢”混饭吃的一个小混混,外号叫“孙二麻子”,他与汉口的徽州帮、斧头帮、淮盐帮、青帮、红帮以及宝庆帮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孙二麻子当时拥有看家护院的打手200多人,在武昌城内还算是有点势力的。在孙屠户与颜光复店铺和码头上的械斗中,由于没有大的伤亡事件发生,对于成天打打杀杀见怪不怪的孙二麻子来说,那纯属是“小打小闹”的小玩意,对他来说是看不上眼、忽略不计的。虽说孙屠户是他的远房表侄子,但由于快出“五服”了,两家人很少有走动。
当孙屠户求上门来后,孙二麻子自然知道宝庆帮的实力,他原本就不想淌这趟子浑水,以致于孙屠户与颜光复发生械斗时,尽管他心知肚明,也懒得管这份闲事,怕惹火烧身。等他与孙屠户酒足饭饱后,他手下有一个伙计,与徽州帮二当家陈秋生是把兄弟,趁机给他出主意,可以通过徽帮的势力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孙二麻子自然想到了这宝庆码头背后的巨大商机。他自然也知道现在由颜清明父子所掌控的宝庆码头,其实早在几十年前就与徽帮结下了“梁子”,而且这些年似乎越演越烈。如果能够利用徽帮的力量“借刀杀人”,那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于是,当天他便派出与宝庆帮和徽帮有往来的手下去打探消息,然后找机会伺机下手。
这年春夏之交,孙二麻子打探到宝庆帮大部分船只在洪水到来之前已经出去运输货物、码头上看守留人少的时机,从徽帮调来了大量人手,又从武昌纠集了他的那帮地痞流氓,气势汹汹地从江面上杀来,便是想趁着宝庆帮船只远航的时候,帮助孙屠户血洗由颜氏家族所控制的宝庆码头,欲将这个“金宝盆”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在这一次由孙屠户和孙二麻子联合徽帮蓄意谋划的械斗中,打死打伤宝庆帮码头上的船工、渔民及码头工人数十人。除将颜清明之子颜光亮打死之外,还将颜清明也打成了重伤。颜清明家的码头和颜光复家的店铺,都被孙家所霸占,宝庆码头上的工人、颜家店铺的小工等全部被驱赶出了汉正街。
而孙家却因此得了一笔横财,买了店铺、开了烟馆,摇身一变成为了汉口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作恶多端的孙屠户和孙二麻子,一个在汉口、一个在武昌,横行乡里,鱼肉百姓,从此武汉地区便多了二个“混世魔王”。
在强敌面前,颜光复为了保存实力,只得拖儿带女离开了他苦心经营了几年的店铺和码头,沿长江而下,在位于汉口太平路(今上海路)上买了一个三层楼的小院子,把一家子人安顿下来。而一直关注着颜清明动向的嘉月,见到宝庆码头的现状,如万箭穿心一般。考虑到现在的状况,她与陈泽顺商量后,没有离开宝庆码头,就在附近安营扎寨,做起了小买卖。一是等颜清明或者颜光复卷土重来,二是替他们照看这宝庆码头。幸亏有嘉月和陈泽顺在此守候,当林则徐接到朝廷的圣旨,被任命为云贵总督时,特意又从原路回到汉口,再次来到宝庆码头。可此时,物是人非,码头已经易主,被徽帮人抢了去。
嘉月早在6年前林则徐离开汉口的时候,曾在宝庆码头的墩船上见过颜光复送他,因此她是认识林则徐的。见林则徐准备失望地离去,便上前将他拦住问道:“林大人慢走,您可是在此寻找颜光复和宝庆帮的下落?我可以带人帮您找找!”
林则徐正在失望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叫他,而且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便是认真地打量了眼前的这位中年妇女,虽说她穿着打扮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妇女,但她的气质、形态、语气、包括她的举手投足,无不表现出一种非凡的风度。再看她的容貌,虽说头上已经有了些许白发,额头和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但那精致的脸形和端庄的五官,却让他想起了“风韵犹存”这四个字。林则徐看着眼前这位风韵不减当年的妇女,他自然不知道嘉月的身份,也管不了她是什么身份,他今天在宝庆码头打听了半天了,也没有打听到颜光复或颜清明的下落。现在他突然听到了说她可以带人帮自己找到颜光复,自是又喜又惊:喜的是,找了一天,现在终于有了点眉目了;惊的是,这个自称可以帮他找人的妇女,究竟是何许人也?
嘉月是读过四书五经的知性的妇人,平常也关心国家大事,对林则徐的为人她是了解和放心的。见林则徐用一脸惊愕的眼光看着自己,便对他说道:“实话对您说了吧!我是颜光复的亲娘,您可记得6年前,您离开汉口时,我儿光复在墩船上送您启程。末了,在您的官船离开了头一丈多的时候,他纵身一跃,跳到您的船上?当时我就在这个墩船上,而且还被他的举动吓得惊呼了一声,生怕他掉进襄河里!”
嘉月这样一说,而且将具体细节说得如此详细,当年颜光复送他启程时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等他回过神来,便又是一阵惊愕,问道:“敢问夫人,您怎会在这里?而且没有和您儿子在一起?他们现在都好吗?现在码头怎么又被徽帮的人给占了?”
嘉月见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不再对他隐瞒,便把他引到自己家里坐下来,慢慢地对他说出了几十年很少对别人说出的真相。她从自己嫁颜清天开始,如何受尽他的折磨?如何又得到了颜清明的百般照顾和千般呵护,自己如何被沉塘,又怎样被人救起?在找不到颜清明,在怀有颜清明骨肉的情况下,又如何忍气吞声地将孩子生下来?再后来陈泽楷一家人对她的恩情及自己最后成了几个孩子的后妈,直到如今,看着自己的亲人,却无法前去相认的种种委屈,都一一如实地说出来。
林则徐听后,也为这个大义凛然的女人所感动。随后,林则徐便是在嘉月和陈泽顺的带领下,在汉口太平路(注:今上海路)的一个小院子里,找到了颜光复父子。而当林则徐走进这个小院子时,颜清明还在反思这次祸起萧墙的起因,到底是自己的侄儿到汉口来后,打败了徽帮开始的?还是后来家里办筵席,得罪孙屠户开始的?
当林则徐走进这个小院落时,颜光复便是一惊,又见他身后跟着一帮人,有他的随从,也有帮你的弟兄,还有经常在码头上对他格外关照的“陈姨”和陈泽顺等好心人。
当林则徐听完了颜光复的叙说和颜清明的分析后,也对这“孙屠户”和“孙麻子”这两个恶棍产生了厌恶之感,对徽帮的人助纣为虐、肆意强取豪夺他人财产产生强烈不满。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六前前他离开汉口时的“戴罪之身”,他现在可是恢复了官职的一品大员、云贵总督,与湖广总督裕泰是平级,就凭他的威望,也得给他几分面子,就更不说那时任汉阳知府刘云水了!林则徐打定主意要帮颜光复讨回公道,于是,便即刻起程武昌,欲携颜清明父子前往总督府拜见湖广总督裕泰。颜清明因此前在湖南有过命案,而湖广总督的正式官衔为总督湖北湖南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兼巡抚事务,正式简称为湖北湖南总督或两湖总督,是清朝九位最高级的封疆大臣之一,总管湖北和湖南的军民政务的地方长官。因湖南、湖北两省在明朝时同属湖广省,因此通称为湖广总督。乾隆十四年例授都察院右都御史,乾隆四十八年例授兵部尚书。颜清明便以身体欠佳为借口,婉拒了林则徐的好意。无奈,林则徐只得是带上颜光复,来到位于武昌抚院街的总督府。
正在吃午饭的裕泰闻听林则徐到来访后,不知他有什么军国大事,急忙放下手中的碗筷,马上来到前厅,拜见了林则徐。裕泰虽为满洲镶红旗人,历任贵州巡抚,湖南巡抚,道光二十年(1840年)擢湖广总督。虽说两人同为一品大员,但林则徐的威名岂是他裕泰能比拟的?而且林则徐还授以都察院右都御史和兵部尚书的官衔,因此,裕泰见了林则徐,还是按照下官拜见尊者的礼节,双手握拳、单膝跪地,拜见:“下官裕泰叩见林大人!”
林则徐急忙上前,将他一把搀扶住,道:“裕大人快快请起,本官领受不起!”
裕泰就谦虚道:“林大人不仅是当朝第一位伟大的爱国者和杰出的民族英雄,而且您带了头研究西方、解世界,成为了传播西方文化、促进西学东渐的带头人。我们是从心底里由衷地感谢到敬佩和敬仰啊!”
林则徐一拱手道:“裕大人抬举!那是您高看我了!倒是裕大人驰驻咸宁,在崇阳进剿逆匪钟人杰的壮举,被皇上加封太子太保,赐双眼花翎,为我等楷模啊!”
寒喧过后,待宾主落座后,裕泰便是问起此次到府衙来的目的,林则徐便是将候在厅外的颜光复叫进来。颜光复给两位大人行了叩拜大礼之后,因为主人裕泰没有赐座,他只能是站在厅上,听任两位大人高谈阔论。
等颜光复叩拜之后,林则徐便对裕泰道:“这位是我六年前戴罪赴新疆途中结识的一位忘年之交,名叫颜光复,他和他的父亲、以及他们的宝庆码头,被汉口的徽帮所抢占,而且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特到此请裕大人为其作主,还他一个公道!”
裕泰听说这个年青人被林大人如此赏识,急忙命下人为他赐座,这才问起了整个事情的缘由。颜光复便是将自本朝以来,宝庆帮与徽帮的矛盾由来、为争夺码头的械斗,以及死伤的乡亲们的悲惨情景一一道来。说到乡亲们的屈辱和窘迫时,就连身为满人的裕泰也不禁动容,几个人便伤心地流泪起来。
裕泰听了颜光复的诉说后,便是提笔给湖北巡抚常大淳写了一封信,要求他“一查到底,一劳永逸地解决宝庆码头的归宿问题。”旋即,林则徐与颜光复便是辞别了裕泰,直奔湖北巡抚常大淳的府衙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