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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二十五年前的那个清辉明月的夜晚，陈泽楷正躲在昭陵湖中的芦苇荡里清理鱼网。因为这昭陵湖是宝庆首富颜守诚家里的私有田产，当地许多渔民为了生存，总是偷偷地划船到湖中撒网捕鱼，为了怕巡逻的人发现，他们便躲藏在湖中的芦苇荡中。陈泽楷便是其中一个经常在昭湖中偷偷捕鱼的渔民，虽然年龄不大，但捕鱼的功夫却好生了得，不管是什么恶劣的天气，他捕鱼总能有所收获。尽管颜家的护院家丁经常在湖中驾船巡逻，但陈泽楷却很善于伪装，夏秋季，他把渔船隐藏在芦苇丛中，冬春季，他把渔船隐藏在枯荷和杂草丛中，从未被人发现过。由于湖面有人封锁，他只能将捕获的水产品在船上晒干后，每隔半个月才划船出湖，将捕水产品交由早已等候在约定地点的妻子，然后由她拿去到集市上卖。
这天夜里，按照约定的时间，陈泽楷将捕获的鱼虾送给妻子后，俩人照例自是在船上温存了一会。完事后，他正准备将妻子送走，却不料妻子月婵却羞涩地告诉他，她已经有喜了。陈泽楷自是喜不自禁，顾不得妻子月婵的阻拦，不顾一切将船划回到湖中的芦苇荡里。
等陈泽楷将船停靠在芦苇荡中隐藏好后，便借着月光好好端详了妻子半天。这段时间因为专心捕鱼，很少与妻子在一起亲热了，他很想再来一次，却不料妻子月婵推了他一掌，道：“稳婆（注：接生婆）说了，现在要好生养胎，莫又像上次那样，好端端地被你搞掉了！”
陈泽楷一听这话，便是僵住。上次妻子怀孕，就是自己不听招呼，在妻子早孕期与她欢爱，结果用力过度，让妻子兴奋之余差点休克，最后导致小产。
于是，陈泽楷不再要求妻子与她亲热，便一会抱着妻子端详，一会又抚摸着她的肚子，将头俯在她肚子上听听。欣喜地问：“多久了？”
月婵羞涩地告诉他道：“我听稳婆说，才不到二个月呢！”
好不容易到半夜，陈泽楷便服侍妻子睡下，自己一边坐下来歇息一会，趁着这个空了隙整理着鱼网，一边回味着刚才与妻子在船上温存的过程。听到妻子轻声的呼唤，正准备进船舱睡觉，忽然听到湖边一阵响动，便伏在船上看着岸边的动向，静观其变。
从岸边划过来一条夹蓬船，渐渐从湖边驶到了湖心。在离陈泽楷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船上一个黑衣人便命令将船停住：“就在这里吧，这是水深，而且是凶鱼出没有地方”。
借着月光，陈泽楷发现那船上的铁笼子里装的是一个女人。这时，一个黑衣人走到那铁笼子跟前，蹲下来与那女子对话：“二少奶妈，我念及你以前对我们的好，现在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心愿没有了，告诉我，看我能不能帮你？”
绻缩在铁笼中的嘉月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一双警惕的眼睛。黑衣人见状，只好对她说道：“那你还有什么话，要带给你的家人，我好转告他！”说罢，朝她挤了挤眼睛。
这个黑衣人就是颜清明最得意的助手，颜家目前的实际掌柜的颜长卿，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颜清明让自己给她带个话。
嘉月很显然也是认出了颜长卿，也知道这颜长卿很有可能是颜清明派过来搭救自己的，见状也便是附和着道：“你休得罗索，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到了那边做鬼也不放过你们，既便是做鬼，我也要做我想做的事情，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颜长卿见状，便是大声说道：“你既要被沉塘了，也没必要让你受这份罪。我就自做主张，为子孙后代积点阴德。”说罢，便从衣袖中取出一串钥匙，先是将铁笼打开，然后又将嘉月的脚镣手铐一并打开，随手塞给了她一把单独的钥匙。嘉月见状，急忙握在手心，嘴里便是没有半点客气：“你少在这里装蒜充好人，谁不知道你是颜家的一条好狗？”
颜长卿听罢，假装生气地踢了一下铁笼，骂道：“真是狗咬吕洞宾，我好生待你，你却这般不领情，那可就怪不得我了！”说罢，便当着众人的面，将大铁锁再次锁上，站起身来，朝着芦苇荡这声大声地喊道：“给我准备——”
离船只有20多米远的陈泽楷听到颜长卿朝自己方向大喊“给我准备”的号令时，便明白这是他在给自己提示，让他早点来救人。而陈泽楷也早就在半年前认识了颜家这个掌柜的，知道他是一个心地善良、宅心仁厚的生意人。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两年在昭陵湖中捕鱼，其实上也是得到了颜长卿的默许，要不然，陈泽楷哪能在湖中一藏就是两年而不被巡逻的人发现？而这次，颜长卿选择在离他藏匿的芦苇荡中附近来沉塘，而不是到湖中最深的另一处深潭，就充分证明，这颜长卿是给自己一次机会。
陈泽楷还没有等到颜长卿的话落音，便悄悄地潜入到了他们的船底下，只等那“扑咚”一声巨大的水响，便是在水下屏住呼吸，朝那个铁笼里方向极速潜过去。
等他潜过去后，铁笼正好沉入湖底。
因为陈泽楷事先听到过他们的对话，也看到过颜长卿将钥匙塞给那个女人，便直接将手伸过去，从那女人手中拿到了钥匙，迅速将铁锁打开，将嘉月抱出铁笼。由于此前嘉月受到了残酷的毒打，再经过这番折腾，便是没有半点力气。好在身为渔民的陈泽楷不光水性好，而且力气大，他潜了一会估计是到了芦苇荡时，才拖着嘉月浮出水面。
这时，沉塘的船已经快速离去，他只好抱着奄奄一息的嘉月来到船上，让一直躲藏在船上偷偷观察的妻子月婵过来搭把手。等他们好不容易将嘉月弄到他们的船上，陈泽楷这才发现，自己救下来的女子竟然是个貌美如花的绝色佳人。而且此时她居然赤身裸体，一丝不挂，那姣美的容貌和窈窕的身材、凹凸有致的体形，更有那白皙的胸脯和那对坚挺着的丰满的乳房，更是让陈泽楷看得目瞪口呆。月婵见他紧紧地盯着嘉月赤裸的身体看，急忙一把将他推开道：“死色鬼，还没看够？”
陈泽楷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转过身去。这时月婵却发话了：“死鬼，看都看了，还在乎这一时半刻？你敢紧把她弄醒啊！”
陈泽楷听罢，这才回过神来，忙是口对口地对她进行人工呼吸。好半天，嘉月才是缓过了气来，嘴里涌出了一些湖水，陈泽楷便是与月婵一道，将她侧过身去，拍了拍她的身子，好让她把肚子里的湖水控出来。
不一会，嘉月总算是缓过神来，睁开眼睛，先是看见了月婵，即而又发现了紧紧抱着自己的是一年年青的男人，这才吓得一声惊叫。
月婵见总算把这女人救活了，便是笑了，安慰她道：“姑娘，你莫怕，这是我家男人，他是一个好人！”见她没有吱声，便是对陈泽楷道：“快帮我拿几件衣裳和一条干毛巾过来，我帮她抹洗一下。”
陈泽楷欣然领命，急忙去舱内翻找，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女人的衣裳。那边月婵却是催道：“你倒是快点啊，怎么这么磨蹭？你先给我递一条毛巾过来，还有给我打盆水过来。”
陈泽楷急忙照办，月婵便是将嘉月身上粗略地抹洗了一遍，身上总算没有了血迹。
“你快点啊，找到衣裳没有？”月婵一边抹着最后一块血迹，一边催促道。
“我没有找到你的衣裳啊？怎么办啊？”陈泽楷便是答道。
“你这呆子，不会把你自己的衣裳拿一套来啊？！”月婵便是对他嚷道。
陈泽楷这才恍然大悟，急忙将自己放在船上的生活用品都拿了出来。很快，月婵就将嘉月收拾好，为她穿上了干净的衣裳，虽然宽大，但却穿着也是舒适。
等嘉月完全缓过神来后，这才道：“感谢两位搭救我的性命！请问恩公如何称呼，来日一定重谢！”说罢，准备起身给两位救命恩人道万福，却被月婵拦住了：“可怜的女子，你该是遭到了多大的罪啊！谢你就不用谢我们了，我们还要谢谢你们家老太爷呢，正是他买下了这蛤蟆湖，才让我们这些穷苦的人有了一线生机，不至于被饿死，好歹能够有口稀粥可喝。”
嘉月在女婵的搀扶下已经坐在了船舱，脸上已经有了血色，这才轻声道：“那不管怎么样，我这条贱命是你们救的，怎么样也该是要谢的！”
正在这里，湖中快速划过来一只夹蓬船，船上站着一个英俊的男子。还没有等到船靠近陈泽楷的渔船，他的声音却是先到了：“泽楷兄，人你救到了吗？现在怎样？”
陈泽楷闻声急忙从船舱中出来，见来人正是先前给钥匙的那个黑衣人，不过他现在这身打扮，倒是有点不仑不类。
颜长卿也不管陈泽楷答话，便是快速跳到他的船上，见到嘉月果然平安无事，便走去在陈泽楷的胸前猛地捶了一拳道：“我就知道你有这本事，没有枉费我的一番心机，找了这个离你最近的地方！”见到月婵也在船上，便又是拱手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你还想得更周到，把嫂子也接到了船上。让我敬佩！请受在下一拜！多谢你们！”
随后，颜长卿便来到嘉月的面前，给她也行了礼，道：“请二奶奶恕罪，还望二奶奶恕我冒犯！我因受大爷所托，还望二奶奶责罚！”
嘉月听罢，果然是颜清明派他来搭救自己的，就道：“还责什么罚了，我倒是要好好谢谢你们呢！”说罢，就让颜长卿也坐下：“你快快给我讲讲，老太爷把大爷给怎么了？”
颜长卿这才慢慢地讲了颜清明被父亲颜守诚在家里实施“实法”的过程，嘉月听了自是一边惊嘘，一边流泪。末了，就问他：“大爷还有什么交待？”
颜长卿这才恍然大悟，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颜清明杀了两个家丁，更不知道接下来颜清明会离家出走到汉口去谋生，而营救嘉月的决定，是他念及颜清明对他的好处，自己私自作出来的，颜清明并不知情。见嘉月问及这个情况，便急忙从身上解下一个大包袱，将其递给嘉月后，哄骗她道：“这是大爷让我交给你的，让你找个地方先躲藏起来，等他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他自会来接你的！”
嘉月就一边哭泣、一边点头道：“你转告大爷，此生我决不负他，让他放心！”
当下，颜长卿便给了陈泽楷夫妇一笔银子，对他们道：“你们大概也知道了一些事情的经过，我看你们也算是老实人，这里有一些银子，是专为酬谢你们的。就劳慰你们好好照顾二奶奶，不，现在应该要叫大奶奶了，好好照顾她，我会来接她回去的。”
陈泽楷对于这几年颜家对自己的照顾本已心存感激，怎肯还要收颜家的谢礼，便是再三推辞道：“这可使不得，颜家对我们也算是恩人，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让我们在湖里打鱼，不致于让我们全家饿死，怎还能接受恩人的赏赐？”
颜长卿就正色道：“这笔钱是让你们做生意的本钱，看你们在宝庆府街上卖鱼，不如你们带上大奶奶，在你们老家常德府去开个渔行，做点生意，也好照顾好大奶奶。这是我们大爷的意思，你们认为如何？”
“既然是大爷的意思，那我们就只好顺从了！”陈泽楷是个老实人，便是接过银子道。
颜长卿见陈泽楷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便是对他们夫妇俩说道：“那事不迟疑，此地也不宜久留，你们今晚就连夜离开宝庆去常德府吧。我知道你们在宝庆府暂住的家里放了一些东西，我已经派人取出来了，就放在我的船上，一会就给你们搬过来。”
不一会，陈泽楷就驾着他的小渔船，消失在茫茫的夜空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