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听完老李头的回忆,颜光复便放声笑道:“怪不得我们从洪水中把冬梅救回来时,发现家里到处都是乱糟糟的,跟进了贼似的,原来是你们这一帮贼啊!”
老李头听他骂自己,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笑着道:“哎,你猜,我们在你家都捡到了一些什么?”
“不是说大家都去捡了吗?怎么都落你手里了?”颜光复不解地问。
“是啊,大家是都一块去捡拾了,但最后我对大伙说,以前,我们大家伙包括我们的前几辈儿,都得到颜家的恩泽,我们不能昧良心啊!我就对大伙说了你在资江大堤为老百姓做的好事,也把那欲壑难填的狗知府所做的种种坏事与大伙一起说了。最后,大伙都把捡拾到的物品送到我那里了,只等找到你之后,好交给你呢!”
“是吗?那太好了!我正愁没多少盘缠去汉口做生意呢!”
正说着,李志明突然发现了一队官府的兵勇,急忙将颜光复按到一处角落里,将他的嘴堵上,小声道:“别出声,官兵正在抓你呢!”
可是,还是晚了!他的举动已经被官兵发现了。就听见有人喊:“这边有人,快进去看看,是不是躲藏在这里!”
几个兵勇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抓人,因为他们此前是知道颜光复是有武功的,所以就都不敢冒然进入,想等待机会。但捕头就让两个兵勇先进去探便餐究竟。
李志明见有两个官兵从外面偷偷地进来,便悄声问颜光复:“敢不敢杀人?”
颜光复虽说自己会武功,但那是防身用的,从来没有用来杀人,便摇头道:“我从来没有杀过人。”
李志明就厉声对他道:“谁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去杀人,现在是你不杀他,他就要来杀你,或者被他抓走之后,你就要被那狗日的知府给冤杀了!”
这时,一个捕头就高声叫道:“刘大人有令,抓住匪首颜光复者,赏大洋五百。如有反抗,格杀无论,可以乱刀砍死, 也可以万箭穿心!”
颜光复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杀这几个兵勇,便对李志明道:“他们这些人是无辜的,就是我要杀人,也要杀那个该死的狗知府。”
“可你现在没办法杀那狗知府啊,但这些人却是那狗知府派来的,你杀了他们,也就等于杀了那狗知府了!”李志明见颜光复还是不忍心滥杀无辜,便进一步开导他。
见颜光复还是不吱声,便催促他道:“我的小祖宗,你再不动手,可就来不及了!”
颜光复咬了咬牙,便是下定决心:“好吧!那我们一起干!”于是,他便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向外看去,数数外面的兵勇,加上捕头一共10个人。如果不把这10个人解决掉,那他是无论如何走不出这里的。
接下来,俩人便是简单地分了一下工。这老李头虽说以前也学过武功,但毕竟年纪大了一些,而且前些时又在大堤上受了伤,让他对付一两个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若让他对付多了,怕是有危险。于是,颜光复便小声对他说:“你就对付摸进来的这2个,后面的8个人全交给我。”
李志明也是担心道:“他们可都是拿着弓箭和刀枪啊!”
颜光复便道:“我知道,这几个人我还是没问题的,你自个保重!”
见外面的兵勇离自己更近了,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力将这堵破墙推倒,当场就有三个人被砖块压住,失去了战斗力。随后,便一跃而起,从一个兵勇手上夺了一把刀,扑向了那个捕头,下一刻,那捕头的人头便被颜光复砍飞。
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也就在二三秒钟的光景里完成的,剩下的几个人一下子傻呆在那里,像定格一般。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颜光复手起刀落,其余四个人都全报销了。
颜光复正准备收拾被墙壁压倒的那三个兵勇,突然听到屋内老李头大叫一声“哎哟”,他怕老李头吃亏,便看了看正在地上挣扎的几个伤员,这才冲进屋内,去帮助李志明解决屋内的那两个人。
等颜光复一进屋,果然发现李志明正与一个兵勇在搏斗,他的胳膊已经受了伤,正滴着鲜血呢!而另一边,则躺着另外一个兵勇的尸体。颜光复见状,冲过去,从背后一刀就结果了他。俩人迅速返回外面,准备去解决压在砖瓦下面的其他三个兵勇,却发现只见两个,另外一个不知何时逃跑了。看来是在颜光复进屋后,两个受重伤的伤兵将另一个轻伤者放跑了。
在问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后,颜光复果断地结束了他们的性命。随后,李志明便对颜光复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说罢,便拉着颜光复往他家里跑。
半路上,颜光复发现了老李头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淌着血,便将他拦住,学过武艺的颜光复不仅知道治疗跌打损伤之类的骨伤,对一些外伤的治疗也有心得。于是,他迅速将身上的衬衫撕破,为他作了紧急的包扎处理后,俩人这才又开始跑起来。
可是没跑几条巷子,就发现那个逃跑的兵勇领着一大队官兵朝这边扑过来。
好在老李头对宝庆府的旮旮旯旯非常的熟悉,便是带着颜光复七弯八拐,穿街走巷,有时甚至是上房揭瓦,从别人家的屋顶上翻过,终于摆脱了官兵的追捕,来到他的破屋前。
接下来,喘气未定的颜光复便对李志明道:“我们家的堂客还有我的几个表兄弟呢?”
李志明就喘了一口气道:“你还记得你有家人啊!幸好,一大早我就已经安排好了,我让喜子将他们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一会就带你去见他们。之所以要带你过来,是因为我们从你家里捡拾来的一些值钱的东西要交给你,你不是说要做生意吗?正好带在路上用。”
等李志明从家中拿出一个包袱递给颜光复后,他便是随身扎起来。然后,两人就悄悄地离开了破屋,前往那个秘密地点。早已在那里等着他的颜长卿把颜清明转交给他手上的银票递给他后道:“这是你大伯给你做生意的本钱!他希望你能够把这个家支撑起来!”其他的多余的话,一概没说,他认为现在还不是告诉他真相的时候。
在资江大堤边,垒起了一座座新坟。坟上插着的幡迎风飘荡。坟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是打了方孔的黄色和白色的纸钱。颜光复拿着一叠纸钱正往火堆上放,陈冬梅等人也从地上拿起一叠纸钱,往正在燃烧的火堆上放,边烧还边念叨:“嗲嗲娭毑保佑我们!爹爹姆妈保佑我们!”
颜光复、陈冬梅、颜长卿、颜修武、颜晓理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给他们的亲人跪拜。旁边是燃烧过纸钱之后一堆堆灰烬。
跪拜完后,在回来的路上,颜光复怕其他人不同意与他一起去汉口,就故意对颜长卿说:“长卿哥,昨晚,鉴于目前家中的这种情况,我和冬梅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汉口投奔大伯,你们的意见如何?有没有谁跟着我去的?”说完,有意对另外几个人努了努嘴。
颜长卿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了看身边的颜修武和颜晓理,便问他俩:“听说二伯在汉口生意做得不错,我看这主意不错,我认为可以,你们的意见呢?”
颜修武一听,高兴得不行,顿时手舞足蹈起来:“反正现在我们家也没落了,兴许到了汉口后,我们能搞出点名堂来!”
颜光复看了看埋头走路不说话的颜晓理,便问他:“晓理,你呢?”
颜晓理看了一下众人后说:“你们都同意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颜光复看了一眼不情愿的晓理,便对他说:“你看看我们现在,这么大一个家族,都被这洪水给害惨了,你还能指望今后能做点什么?”
颜修武看了一眼晓理后,也劝他说:“就是,光复哥和长卿哥说得对,说不定我们到了汉口,会闯出一片新天地来的呢!”
颜长卿趁机对他说:“对了,晓理,你还没有到过汉口吧,那里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保准能把你的馋嘴喂饱。”
颜晓理听说有好吃的东西等着他,便高兴地笑了:“我又没有说不去?”
几个人便是回到了李志明给他们找的那个临时住处。此时,老李头正在与他的儿子喜子、侄子水娃、狗剩训话:“你们记住,颜老爷一家几代人都得到过他们的恩惠,是该倒了我们报恩的时候了!家里虽说遭了灾,但在我们的心中,他永远是我们的老爷,记住了没有?”
几个人便是异口同声地答道:“记住了!”
颜光复听后十分感动:“老李头,对不起,因为我的冲动,连累了你们一家人!”
老李头却不高兴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们家对我们家,不光是我们家,宝庆府好多百姓都得到过你们家里的恩惠,我也只是替他们在报恩!”
见颜光复眼角挂着泪珠,他便走过去,认真地替他抹了一下后道:“今晚,我就连夜起身,到新化去,我那里还有一些朋友和老伙计,我也把他们一起带上,同你一起闯汉口!今晚,你们就先住在这里,明天早上,你们给父母亲道个别后,早点过来与我们会合,地点,喜子知道,到时让他带你们来!”说罢,人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有完全放亮,不知是哪家的金鸡一声长鸣,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启明星就合上了它那双困倦的眼睛,慢慢地睡去了。
颜光复夫妇跪在刚刚垒起的新坟前。陈冬梅一边给父母烧纸钱,一边祈求父母的保佑。
颜光复走过来,拉了拉妻子:“走吧,长卿哥他们还等着呢!”
陈冬梅只好起身,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父母的坟头。
乌蓬船上,颜晓理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便问:“修武哥,光复哥和嫂子怎么还没有来?”
颜长卿便不高兴了:“晓理,你冬梅嫂子父母的尸首昨天才打捞上来,而且在水中已经泡得变形了,可把你嫂子哭坏了,一会她来了,可不许再提这事啊?”
远去,颜光复夫妇俩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眼尖的颜修武看见后,急忙喊:“来了,来了,哥哥嫂子他们来了。”
颜光复把哭得像泪人儿一样的妻子安排在船舱里休息后,便走到船头的甲板上,环视了大家一遍后,便问颜长卿道:“长卿哥,都准备好了吗?”
颜长卿点了点头道:“好了!就等你们来了,现在可以开船了吗?”
颜光复点了点头,喜子手上的竹竿就这么轻轻一点,乌蓬船就快速离开了河岸,不一会就漂在了这一望无际的水面上。
颜光复怎么也不会知道,他这次背井离乡,等待他的居然是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