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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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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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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商风云》连载

第一十六章 命悬一线(1)

长江流域汉口江段,在汉水与长江入口处,有个险段叫龙王庙。据说这龙王庙是为了纪念当年大禹治水而修建的。

传说4000多年前,在长江和汉水的交汇处有一条恶龙,经常兴风作浪吞噬过往船只,所有船家均视这一带为鬼门关,经过此地时都要摆上祭祀江神和龙王的供品,并向江中扔下供品,目的是祈求龙王保佑,不要兴风作浪,保证风调雨顺以求平安。到大禹治水时,八仙之一的张果老被派去降龙,经过108回合大战,终将孽龙捉住,并将一颗四方金印压在孽龙身上,使其永睡不醒。为了永记大禹的功德,武汉的先民在汉口江边修建了一座庙,并取名为龙王庙,每年的农历二月初二日,要在此祭祀江神、海神、禹神和龙王。

今天正好是一年一度的“龙抬头”的日子,来自汉口、汉阳、武昌三镇的近万渔民和码头上的船工来到江边,给海神、江神和龙王爷“请安”,以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四季平安。

龙王庙前的长江边上,早已摆放了香案和鸡鱼猪等供品。鸡是头大的红毛公鸡,鱼是大个的鲈鱼;猪是黑毛公猪,只留猪脖子上的一撮黑毛,并用红绸布打结而成的红花带披挂在猪头身上,然后绑在一只四短腿红漆长方矮桌上,使猪头呈昂首的姿势。

耸立在江边上的龙王庙已被装饰一新:龙王庙悬挂着新制作的大红灯笼。高大雄伟的龙王庙前,挂着一幅长联:上联:风调雨顺,江河湖海清波浪;下联:国泰民安,远近通达逍遥迎。龙王庙里的神龛上供着禹王,神龛下供龙王,仿佛微笑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龙王庙前的江滩上扎了一个硕大的松柏门。松柏门为重檐式,宽十余米,高约八米。松柏门上层悬挂有匾额,两边是二龙戏珠和鱼跃龙门等图案的横额。整个松柏门布满灯彩。靠近松柏门的是新搭建的一个木制简易露天戏台。台上点着一炉香台,宝庆帮帮主颜清明在儿子颜光亮的搀扶下,来到香案前,分别给海神、江神、禹神和龙王上了香。

另一边的桌前,一名身穿长褂的老先生在桌前挥毫书写《太平文疏》,每写完一份后便仔细叠好。

颜清明上完香后,站到戏台前,他看了一眼江上的船队:各船船主将船只停在码头湾,按船与船十余米的距离一字排列,各船船头面向上游的汉江,然后下锚定位。各船彩旗飘扬,渔具、网具整齐地摆在船上,一派整装待发的气势。

颜清明从老先生手里接过《太平文疏》,一旁的颜光亮大声念起来:今逢吉日,特备信香一柱,纸马一份,三牲、馍馍等祭品,敬献于禹神、龙王(受祭祀的神灵名号)位下,神灵默佑我宝庆码头力合鱼满仓,心齐风浪平。百业丰收,万事平安。保佑我宝庆帮多福多财多光彩,好年好景好收成。具疏人:宝庆府颜清明。

江边的渔民齐声喊:“力合鱼满仓,心齐风浪平”、“多福多财多光彩,好年好景好收成”。

等颜光亮念完祈祷词吉祥语,一名司仪上前,大声喊道:时辰到,祭祀开始——

顿时,鞭炮齐鸣。在鞭炮声中,颜清明与宝庆帮各位元老们一起开始焚烧香纸。

一名老者见后,笑着道:哈哈,谁家的鞭炮声大、时间长,谁家今年的渔业就兴旺。

因此,祭奠时的鞭炮声特别大,持续时间也特别长。有的船家把几挂鞭炮绑在桅杆上同时燃放。

随着鞭炮声响起,各船家开始往空中大把抛撒糖果(有的直接抛撒铜钱币),江滩上的妇女儿童便争着抢捡糖果和铜钱。

先期同陈泽顺夫妇俩来汉的嘉月,此时也到江边来“看热闹”,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在抢糖果,便对小孩说:快捡啊,谁捡到的糖果多,谁家就福多!谁抢到的钱多,谁家今年发大财。她的一席话,引来一群孩子们扑在江滩上疯抢。

一个衣衫褴褛、莫约七八岁的小男孩,一边抢着糖果和铜钱,问他身边的嘉月:阿姨,他们为什么要给我们发糖果、给我们撒钱啊?

嘉月看了一眼这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并没有鄙视他,而是把他拉到一边,给他讲起了龙王庙为什么要祭祀江神、海神、禹神和龙王的故事,小男孩一边认真地听她讲故事,一边把抢来的糖果塞进嘉月的口袋里。

陈泽顺从人群中找到了嘉月,在她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嘉月脸色瞬间一变,拉起陈泽顺,快速地离开了舞台边,赶往江边另一处沙滩。

宝庆帮帮主颜清明站在戏台上放眼望去,江边一艘艘乌篷船上,贴满了“金玉满堂、富贵吉祥”;“风调雨顺、满载而归”;“海不扬波、水上太平”之类的吉祥大字。主桅杆上挂的是“大将军八面威风”,二桅杆上挂的是“二将军威风凛凛”,挂在后桅杆上的是“三将军顺风相送”,挂在船头上的是“船头无浪行千里”,挂在船尾的是“船后生风万里行”等不同的彩旗。

这宝庆帮帮主颜清明是何许人也?正是湖南宝庆府首富颜守诚的大儿子。道光元年(1821年),他从湖南宝庆府驾船来到汉口后,发誓不闯一番天下就不回家乡宝庆府。于是,他凭着湖南人特有的凡事不服输,不信邪,做事不屈不挠的那股子劲,加上他本人聪明能干,很快便在汉口的宝庆码头上落下了脚。

自从颜清明从宝庆府驾“毛板船”来到汉口之后,他便利用自家在宝庆府的名号,将新化籍官员刘光南从新化请了过来,并利用刘在朝廷的影响,硬是将宝庆码头“打”了下来。虽然何元仑比颜清明到汉口谋生的时间要长,但他却是个有勇无谋的粗人,仗着自己有一身武艺,就敢在码头上横七竖八,为所欲为。而码头上的许多工人,则对有勇有谋的颜清明产生了好感,由于一直以来受何元仑的“打压”,但后来在与徽帮的几场战斗中,颜清明更是展现了他杰出的领导才能。因此,在宝庆码头有了很高的威信。

汉口其实就是一座有着众多外来人口的聚集地,向来是以“王者为大,舍我其谁”的“码头文化”为总纲,在那时候,谁有“本事”、谁有能力、谁就能当“老大”。何元仑见颜清明人比他年青,又比他有本事,众人又要推举颜清明做“老大”,这何元仑心里就开始着急了。一直以来汉口宝庆码头都是以他为“老大”的,现在来了一个颜光复,直接威胁着他在宝庆码头的权力地位,他再也坐不住了,就找到了郑金锁,想请他想个办法,将颜清明除掉。

何元仑之所以要找郑金锁,一是郑金锁以前是做皮货生意的,曾经多次请何元仑用船装货,而且为人还豪爽,并且在汉口吸一定的人脉关系,汉口地界上的红道、黑道的人都熟悉,也有门道。另外,他的儿子看上了郑金锁的闺女,他也想拉拢郑金锁,想与汉口地界上搭上关系,总不能在码头上混一辈子,最终做生意,那是要上岸的。

郑金锁不解,问何元仑:“你们帮里那么多能人,为何你不找别人,偏偏要找我来帮你想办法解决颜清明呢?”

何元仑为难地答:“你知道颜光复现在在码头上说话,比我还要管用,他的人脉广,一有风吹草动,他马上就能晓得,我哪敢在那帮人身上打主意啊?”

郑金锁就问他:“那你准备想怎么办?”

何元仑不回答他,反问郑金锁:“你是不有个闺女还没有出阁?”

郑金锁马上就明白了何元仑在打自己闺女的主意,却不动声色地问:“这和我闺女有何关系?”

何元仑就压低了声音道:“你看,我现在已经六十多了,迟早要把位子传给儿子的,如果你家闺女嫁给了我儿子,那我们不就是亲家了吗?既然我们都成为一家人了,那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我就这一个独儿子,将来,这宝庆码头还不都是你闺女的!说穿了,还不就是你家的!怎么样,这样的条件,你还不满意?”

郑金锁一听,就有了点“怦然心动”的感觉,虽然他知道何元仑的儿子长得不怎么好看、而且还有点傻里傻气的样子,但却并不影响到自己女儿的生活。更何况自己还有个儿子郑长春可以为郑家传宗接代,至于闺女嘛,本来就是要嫁给别人家的,至于嫁给什么样的男人,那可由不得她说了算,自古就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到这里,便是试探着问他:“我听说这颜清明可不是一般二般的角色啊,要想对付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何元仑见郑金锁松了口,便知道是对自己刚才的话动了心,便进一步许诺道:“你只要想办法能够搞掉颜清明,或者让他从汉口滚蛋,条件你可以随便开。”

郑金锁想了想,但没有马上答复他,而是要吊足他的胃口,故作为难地道:“你也知道,我家里那个婆娘恶得狠,我得回去跟她商量一下。”完,有意就又打了个哈欠。

何元仑知道郑金锁因为前几年不慎染上了大烟瘾后,先后将家里的生意都卖出去了,只有几间铺子,因为房契在他老婆手里,至今没有卖成。虽然老婆孩子都不待见他,但作为曾经创下家业的男人,但在家里的地位还是不容置疑的,家里最后说话算数的,还是家里的当家人郑金锁。纵然他的老婆有什么“想法”,他仍然是“一家之主”。

何元仑见状,知道郑金锁手上不宽裕,便从口袋里措出十块大洋,递给郑金锁道:“这事就这样说定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郑金锁拿了钱后,先是到烟馆里“吞云吐雾”了半天,然后又到汉正街最好的酒楼里去“嗟”了一顿,最后打着饱嗝,拎着一包刚买回来的“汪玉霞月饼”和桃酥、京果、芝麻绿豆糕之类的几包点心,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里。

郑金锁将糕点往桌上一放,便笑着对妻子李春梅道:“给你买的,是你和闺女最喜欢吃的。”说罢,说朝着楼上大喊:“秀兰,你快下楼来,看爹给你买什么东西回来了?”

女儿郑秀兰正在绣楼上做女工,听见父亲叫自己,便是下楼来,见桌上放着好几包糕点,便是拆开了其中的一包,先是递给母亲一块,自己也拿着一块吃了起来。

李春梅斜眯着眼睛看着郑金锁道:“你发财了?还是赌博赢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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