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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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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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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商风云》连载

第三十一章 鹦鹉洲头(3)

等天放晴后,林则徐一家人就准备上路,前往陕西。

由于颜清明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只得让儿子颜光喜代表他去码头送行。颜光喜等林则徐登上了官船之后,因为帮内有要事需他处理,便转身告辞。

此时,码头上,就剩下林则徐和颜光复了。嘉月在墩船上默默地注视着这一老一少两个人的谈话,心中却充满无限喜悦。自她从湖南来到汉口后,看到了颜清明身边已经有了一位夫人,而且他们的生活也很幸福。她自己也就没有让颜长卿把事情真相讲出来,自己以“陈秋菊”的名字出现在宝庆码头上。她自知现如今颜清明因为身体的原因很少到码头上来,她又想了解他的身体状况,又不想让他发现自己,便要求颜长卿在码头上给她找点事做。颜长卿怕委屈了夫人,便是让陈冬梅出面,让颜光喜在码头的墩船上安排了一份较为轻松的工作,陈冬梅也自是欢天喜地做了一回“善人”。

经过连日来与林则徐的接触,颜光复无论是从他的人格、人品,还是为人处事的方方面面,都有了极其深刻的认识,也学到了许多他在书本上、在宝庆儒堂先生那里学不到的东西。他是真心舍不得离开林大人,可林大人皇命在身,而且是“戴罪之人”,必须要在规定的时日内去新疆复命,颜光复也只能含泪与其话别。

可等林大人的官船离开了宝庆码头的刹那间,颜光复却又纵身跳上了他的船头。

只是,颜光复的这一跳,却把站在墩船上看着他的嘉月吓了一大跳,林大人的官船离墩船都快一丈多了,那么远的距离,他居然纵身一跳,跃到了船上。

颜光复听到墩船上一声惊呼,见一位中年妇女张大着嘴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便笑着对她道:“陈姨,您放心,我是练过功夫的!”

林则徐见颜光复又跳上船来,急忙问他:“你这又是为何?”

颜光复就不好意思地说道:“让我再送您一程吧!我实在是舍不得您离开啊!”

“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啊!”林则徐便是笑道。

“可问题是,我还没有送您,您就想赶我走啊?”颜光复便是笑道。

林则徐便哈哈大笑道:“也就是你,不嫌弃我这个戴罪之身的人!”

颜光复便是不高兴地道:“哎,瞧您说的!这不就见外了吗?”

而一生阅人无数的老船工李志明,则将一叶从码头上寻到的“洞驳子”(注:一种扁而小的船),悄无声息地挂在了官船的后面,以便颜光复在返回时可用。

林则徐见颜光复也是执意想送送他,而他自己也何尚不想与颜光复多呆上一会?便是笑着道:“也罢,那就到舱里来吧,我还送点东西给你,希望你日后能用得上。”

回到船舱内,林则徐便令妻子郑淑卿文房四宝侍候,自己将舱内一张用来吃饭的桌子上的东西清理干净,然后铺上宣纸。因他对颜光复此前的仁爱之心大加赞赏,如今见他执意要送行,便想给他写点东西,以免日后留下遗憾。于是便题笔给他写了一幅楹联:

经德履善益其家室;业祥流庆贻厥后人。

而颜光复对林则徐光明磊落的为人处事之道更是赞不绝口,也给他题笔书写一联,以示敬爱:

立身行道可传于后世;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林则徐对颜光复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寄予了希望,勉励他:

招振才端启牖性绪;流播天泽发挥人文。

颜光复认为自己没有那个本领,看了看船外檐下飞来的一对燕子,便谦虚地道:

“据梧高阁心双鸟。”

林则徐手握毛笔,看着眼前的砚台,便是接了下句:

“洗砚空潭面一僧。”

俩人你来我往的一对一应,正好合成一幅楹联,林则徐便将其认真地写了下来。末了,还在落款处题下“元抚”二字。

颜光复见状,不解,便问道:“林大人,你先前不是说字‘少穆’和‘石麟’的吗?今天怎么写出了这‘元抚’二字来?”

林则徐握笔沉思了一会便道:“这‘元抚’是我以原福建巡抚徐嗣曾为榜样的意思。”

颜光复听得一头雾水,便是问道:“这其中有何典故吗?”

“说起我这名字啊,此话可就说来长了!也罢,今天就对你说说罢,我还未曾对任何人讲起过呢!”说着,林则徐便是将他出生时,他父亲看到的情况娓娓道来——

原来,林则徐出生那天晚上,其父林宾日“梦中亲见凤凰飞”,这使林宾日立即联想到有“天上石麒麟”之类的南朝才子徐陵(字少穆),以为是吉兆,因此在给儿子取名“则徐”之余又给字“少穆”,“石麟”。

至于“元抚”这个字号,那更有意思了。林则徐出生时有一个不寻常的巧合,那天是八月三十,赤日炎炎。林则徐的父亲是个在三家村训蒙童的穷教书匠,家徒四壁却洁身自好。林宾日因妻子分娩在即,接生婆也进了门,他自己便去镇上想买点龙眼等滋补品回家。正巧,福建巡抚徐嗣曾从乡下察看灾情回衙,差役鸣锣喝道,随从们拥簇在大桥的前后左右。不想半路突然阴云密布,雷声隆隆,顷刻间大雨瓢泼如注。徐嗣曾是个体察民情、关心手下的好官,他当即吩咐众人找地方避雨。可是这儿旷野茫茫,唯见山岙边有间破旧小屋,众人赶忙去檐下暂避。突然,屋内传出一阵婴儿坠地的呱呱啼哭声,正巧林宾日也在此时赶了回来。他见一位堂堂二品红顶花翎大官员居然站立在自己家门口,大吃一惊,也顾不得满地水淋淋,匆匆跪拜。徐嗣曾双手把林阳谷搀扶起来说:“古人云:‘天生万物,唯人为贵。’你为大清国生了一个好子民——说不定将来还是栋梁之材,不能拜、不能拜,本官还应该祝贺你才是哩!”林宾日见这位巡抚大人和蔼可亲,全无半点官架子,内心十分感动。

因为林宾日知道巡抚徐嗣曾重视知识分子,深得士人的敬仰,故他希望儿子长大后能够效仿徐嗣曾,做一个清官。为纪念这次天造地设的奇遇,因此就给刚出生的儿子取了个“则徐”的名字。字元抚,又字少穆。“则”是“效仿”的意思。

听罢林则徐的讲述,颜光复被林则徐的父亲教育儿子成才的精神所感动,居然用他人的名字去影响儿子的一生,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创举。而他的儿子林则徐也的的确确是按照父亲所设置的要求学到了,做到了,而且做得比别人更好!

在颜光复的心里,林则徐是著名的禁烟英雄,他一身正气、刚正不阿、两袖清风,在当时朝廷内忧外患情况下,他还愿意为了人民百姓的利益以及清王朝的统治,与强权势力作斗争,而且为了维持正义,丝毫不惧怕所有的邪恶势力,敢于将禁烟运动进行到底。

说到林则徐刚正不阿,是因为林则徐在面对外国列强的压迫下,在清朝内部官员大加舆论时,他仍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进行禁烟运动。丝毫不会因为他人的阻挡与压迫,从而放弃自己的理想与抱负,一心只为人民的利益做斗争。

而林则徐的两袖清风,是因为他在实行禁烟运动之后,清朝政府遭到西方列强的压迫,最后将林则徐撤职查办。而当官员抄林则徐的家当时,发现身为一品大员的林则徐,本应家财万贯,但其家中的钱财却比不过朝廷当中的一个六品官员。这便是颜光复要称赞林则徐一身正气、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的原因。

当然,在老百姓名的眼里,林则徐的为人如何?百姓心中更是有一杆秤。林则徐做官非常重视百姓,不管他在哪里做官,都会为百姓谋福利。不但能推广新的种植技术,还帮助百姓解决很多问题,民间称林则徐为“林青天”,可见对于他的爱戴。

末了,颜光复深情地对林则徐说:“您为了解决鸦片对国家和人民的危害,坚决抵制并严厉禁烟,最终的虎门销烟对于国家和人民都有重大意义。其次是抗击列强。您的禁烟运动大力打击了当时列强的利益,于是他们开始使用武力,在您的抗击下,英国人在广州没有得到好处,大大打击了他们的嚣张气焰。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皇上他还要这样对待你?这样太不公平了!”

“得了,得了,你又来了,少说几句吧,我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

“起码一点,您充分认识到了列强的强大和当时朝廷的弊端,于是主张向列强学习,学习他们的技术和力量来抗击他们。我知道您是一个比较有思想的人,而且有非常先进的思想,对政府的弊政有很大认识,但您的一生是为国为民的,您的努力也改变了很多,对于启发民智也有很大的促进作用,您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林则徐听后,急忙将他制止道:“你越说越把我说得太不像话了,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你知不知道,这夸人,也是有学问的,要恰如其分地赞美别人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如果称赞得不得法,反而会遭到排斥。为了让对方坦然说出心里话,必须尽早发现对方引以为豪、喜欢被人称赞的地方,然后对此大加赞美,也就是要赞美对方引为自豪的地方。在尚未确定对方最引以为豪之处前,最好不要胡乱称赞,以免自讨没趣。就像你刚才说我什么‘一生正气’、‘刚正不阿’啊,什么‘两袖清风’啊,这些都不是我喜欢听的,我只喜欢听你说我,是个诗人,是个讲究完美的‘完美主义’者。”

“可我却一点没有半点奉承的意思,完全是我的心里话啊!”

“你不要辩解,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打个比方,你身边站着的这位。”林则徐指了指他身边站着的夫人郑淑卿道:“这位原本已经为自己身材消瘦而苦恼的女人,如果听到别人赞美她苗条、纤细,她又怎么会感到由衷的高兴呢?因为她正在为此发愁呢!”

林则徐从颜光复赞美自己,便想到了告诫颜光复在今后的人际交往中,要注意的一些事情,便道:“第二个值得注意的问题,当对方对你的赞美表现出良好反应时,就要改变一下方式,再次给予赞扬。如果只晴蜓点水式地稍加赞美,对方可能会认为是恭维或客套话,而对一件事重复赞美,则能提高它的可信度,让对方觉得你是真心实意地赞美他。总之,赞美也必须讲求技巧,只要运用得法,必能敲开对方的心扉。”

见颜光复点头,便又是说道:“还有,如何正确对待别人的赞美与批评,也是一个今后让你值得注意的问题。你记住,喜欢赞美你的人,未见得就是你的朋友;会批评你的人,也未见得就是你的敌人。当然,还有一点最重要的是,你要记住:人要有自知之明,有了自知之明,一切就好办了。如果虚伪虚荣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那就活该被赞美你的人忽悠,而错过那些虽然不好听,却其实直穿你心扉的人的话。”

随后,林则徐便将自己多年的生活经验和人生积累,写成了《十无益格言》,赠送与颜光复:存心不善,风水无益。父母不孝,奉神无益。兄弟不和,交友无益。行止不端,读书无益。做事乖张,聪明无益。心高气傲,博学无益。为富不仁,积聚无益。劫取人财,布施无益。不惜元气,服药无益。淫逸骄奢,仕途无益。

到了晌午时分,颜光复在林则徐的一再催促下,这才拿了林则徐写的《十无益格言》跳上了他的那个“洞驳子”,拱手与林则徐话别。

而林则徐则是挥动着手臂,一直看到颜光复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这才在夫人的催促下,返回自己的船舱。颜光复将“洞驳子”停在河上任其往下漂流,直到看不见林则徐的官船,这才怀惴着林则徐的《十无益格言》,驾船返回宝庆码头。

正是这《十无益格言》,从为人处事、升官发财以及力行孝道等方面进行了阐述,为颜光复未来的道路指明了明确方向,而且告诉他哪些行为是可取的,哪些行为是不可取的。帮助他在人生的道路上不断的攻坚克难,从而取得人生的成功,最后成为商业领袖,为自己的家庭以及国家做出贡献。这是后话,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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