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晚上,到处打枪,还有炮声,有远有近。
金老太一家子都没睡觉,大家的心都在悬着,金老四和金老五是护矿队员,都在矿里呢,大家为他俩担心。
金老太说:“我想出去看看。”
金克芳说:“看也白看,瞎黑,什么都看不见。”
老老太说:“我想到矿门口去看看。在家里急的难受。”
娘的心时刻都在儿子身上,商量来商量去,反正在家也睡不着,就陪娘一块出去看看吧。
开门到门外,邻居们有些人已站在门口议论,不知道为啥打枪,也不知道谁跟谁打,反正什么都不知道,只听见枪打的啪啪响。
他们陪着娘一起往北走,来到长庚村的大门口,大门紧闭,有矿警和护矿队拦着,任何人都不允许出去。在这里,大家都能听到九龙岗这一片没有什么枪炮声,枪声炮声都在西北角,都在大通田家庵那个方向。金老太的心略微安定了一些,没在九龙岗这边打,两个儿子就没有事了。
看了一会,大家觉行身上冰凉冰凉的,就回家了。进了屋,刘桂华对大家说:“天也不早了,都睡吧,娘要是不放心,明天吃过早上饭,我到矿门口去看看,我找人给老四老五捎个信,让他们回来看看娘,好吧。”
老太太答应着:“清冷的天,大家都睡吧。也没啥担心的,也不是在咱这打的枪。”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刘桂华就忙着往矿门口去,她到了矿门口,让看门的矿警打电话到护矿队,让金克智出来一趟,家里人找他有点事。
过一会儿,金克智从矿里跑出来,一见面,刘桂华就劈头盖脸一顿数落,“你整天到晚就死在矿里,也不回家看看,昨晚上打枪打炮,娘都快急死了。”
“没事,咱这没啥事,昨天我忙着迎解放军呢,一天一夜忙死掉了。西矿这边昨晚上来了一拨人硬要进矿拉东西,没让他们进,后来打了几枪把他们吓跑了。”
刘桂华叮嘱金老四,“现在时局乱的很,不要逞能,不要抛头露脸,别得罪人。”
“知道。”
“老五呢?老五现在好吧,他干嘛呢?”
“没事儿,都好的很。”
“没事就好,清冷,我也不在这站了,你俩抽空赶紧回家看看娘,听到吗?”
“好,好!”金老四忙不迭声地答应着。
刘桂华回家走到配给所山墙头时,看到一群人正在看墙上的布告,她识字不多,好多字不认识,她就问正在看的人,“这上面写的什么?”
那人说:“这上面写的淮南和平解放了,让大家安居乐业,该干啥干啥!”
她赶紧往家跑,“娘,咱淮南解放了。”
“好啊,解放了好啊,解放了就不打仗了。”老太太喃喃地说:“本来我以为淮南解放还要等三年两年呢,没想到这么快。真快!”
“克芳,赶紧和你大嫂子一块去买一挂炮来,别在乎钱,买大一点长一点的,解放了,解放军来了,要放一挂大大的长长的炮。……真好!”
“啪啪啪啪……”已经有好多人家在放炮了。
矿工和家属们都奔走相告,房道里的人都在热烈讨论着淮南和平解放的事,“昨天还看到国民党兵到处抢东西,过了一夜解放军就进城了。”
“解放了就好啦!没有仗打了!就用不着天天担惊害怕了。”
这时二十八栋前面的空场子上有人拿着抄来的告示,念:
“淮南矿区临时军事管制委员会通告,淮南矿区己于1949年1月18日和平解放,淮南矿区临时军事管制委员会通告全市工人农民商家手工业者,安居乐业,努力工作,公平交易,幸福安康。淮南矿区临时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霍大儒,1949年1月18日”
那个念通告的人是矿上的,模样五十岁上下,姓冯,叫冯敬业。冯敬业念完一张,又拿出第二张,念道:“淮南矿区临时警备司令部通告,淮南矿区已于1948年1月18日和平解放。淮南矿区临时警备司令部通告,在淮南矿区范围内,除中国人民解放军,淮南矿区警察部队,淮南矿区护矿队以外的任何人,均不允许持有枪支弹药,现有的枪支弹药一律就地封存,或直接上交给淮南矿区临时军事委员会及淮南临时警备司令部,否则,以反革命罪论处。淮南矿区临时警备司令部,司令员蒋翰卿,1948年1月18日。”
冯敬业又拿出第三个纸条,大声念道:“淮南矿区临时军事管制委员会,淮南矿区临时警备司令部通告,原淮南矿路警察总署于1949年1月17日起义,中国人民解放军淮南矿区驻军部队热烈欢迎,即月起,原淮南矿区警察总署更名为淮南矿路警察总队,特此通告,1948年1月18日”
冯敬业在宣布完三个通告以后,大声的告诉大家:“我叫冯敬业,临时负责矿工会工作,今后大家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能解决的我一定给大家解决。马上,我们还要在各个村子成立居民委员会,居民委员会是给大家办事的。我们村子里有会跳的,会唱的,会演戏的,会扭秧歌的,你们都到矿工会来报名。”
王素贞打断冯领导的话,举着手,“我叫王素贞,咱们长庚村的都到我这里来报名!”
“好!咱们长庚村的都到王素贞这里报名!”冯敬业继续对大家说:“后天,也就是1月20号,我们在矿北门足球场召开淮南矿区和平解放庆祝大会,到时候你们会跳的跳起来,会唱的唱起来,会扭的扭起来。好不好!”
大家异口同声的高喊:“好!……”
民国时期行政管理实行的是保甲制度,长庚村二十八栋最西边一间房子是甲长办公室,王素贞从甲长办公室里抬出一张桌子放在门口,这是给大家登记用的。然后她拿着甲长经常用的铁皮喇叭筒,从一栋喊到了六十一栋:
“大家注意了,1月20号下午三点在矿北足球场召开淮南矿区和平解放庆祝大会,请大家按时去参加,为了庆祝淮南矿区和平解放,矿工会组织秧歌队、锣鼓队、高翘队庆祝,请有这方面特长的居民,现在就到长庚村二十八栋去报名,下午我们就开始训练,二十号庆祝大会上我们就去表演。”
前来报名的居民还真不少,不大一会,一张纸就写满了。
上午长庚村的秧歌队,锣鼓队就组建好了,会高翘的不多,只报了两个人,这两个人直接交给矿工会安排。下午,二十八栋的门口,锣鼓喧天,秧歌队开始排练,王素贞忙前忙后,一会喊这个,一会叫那个。金老太、金克芳、刘桂华,还有张嫂都站在门口看。
张嫂斜乜眼看着忙前忙后的王素贞,说:“王素贞这会儿窜来跳去像狗癫骚一样,裤裆里炸线----可就显着她了。”
张嫂身边的男人女人都哄堂大笑。
金老太批评她,“他张嫂,你看你这话说的多寒碜人,咱们不喜欢她也别损她,村里这样的大事小事总是要有个人出来忙忙的,”
“金大娘,我没说啥,这话当着她面我都敢说,她最多给我一拳,我就是想捣个笑话让大家笑笑,今天解放了,不是都开心嘛。”
二十号下午,矿北的足球场上挤了好多人,都想来看看解放军当官的是什么模样。足球场北头临时搭了个台子,主席台正中挂着毛主席像。台上有三个穿黄军装的解放军领导,还有一些矿上的人。
金老太一家全来了,他们以前光听说共产党的最大的领导是毛主席,今天第一次看到毛主席像。金老太指着台上的毛主席像说:“毛主席一看就是大福大贵的人,好!好!有本事。”
金老汉说:“解放军当官的就是好看,台上的三个解放军领导,一个个条条杆杆的(形容人长得帅气),笔笔直直的,精神饱满,气宇轩昂,象这样的人带兵才能打胜仗。那些国民党当官的,人不到肚子就到了,挺着那大肚子跑路都困难,带兵打仗,门都没有。”
刘桂华说:“人家长得就是精神,所以共产党天天打胜仗,国民党天天吃败仗。”
解放军的大领导要讲话了,他立正站好,恭恭敬敬的给大家行了一个军礼。
会场上的人一起鼓掌。
解放军的大领导讲话不用讲稿,声音宏亮,气势磅礴,充满英雄气概。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多小时,从共产党的方针政策讲到解放战争的深远意义,从国内解放战争的大好形势,讲到世界范围内帝国主义必败。条理清晰,咬字清楚,不啰里啰嗦,也不拖泥带水,讲的话大家都能听明白。
他特别强调:“淮南煤矿恢复生产,第一是原职、原薪、原制度,各守其职,各司其事,该干什么还干什么。第二是要让工人吃上饭,决不会让工人挨饿。第三是尽快恢复生产,只要恢复生产,出了煤就有饭吃。”
老百姓图什么?就图个吃饱饭。来参加开会的人,听到解放军大领导讲的话都一起鼓掌,一个劲地鼓掌。
大会结束以后,鞭炮齐鸣,一个劲地放鞭炮,放好长时间才停。
接着就游行,喊口号。秧歌队扭起大秧歌,高翘队的走起高翘,还有玩旱船的,还有骑假毛驴的,还有两个人抬着竹竿,竹竿上坐着一个老头,白头发白胡子,一边走一边吸着大烟袋,出着鬼相,唱着傻歌,引着一大群小孩跟着跑,跟着看。……
一直闹腾到半夜。很多老年人都说打从记事起就没看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
解放了,天亮了。淮南矿区的人都喜上眉梢,不用担心土匪也不怕散兵游勇的骚扰,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想干啥就干啥,想吃啥就吃点啥,共产党来了真好!
解放军进矿区以后,郑一廷马上就向军管会声明,说自己年龄也不小了,不想当官,也不想从政,只想在家里赋闲,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行了,军管会主任霍大儒表示同意。所以,郑一廷天天啥事没有,有时候在家看看书,有时候出门遛遛弯,有时候和几个老头在一块下下棋,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这一天,他在村头的大槐树下正在和几个老头下棋,一辆吉普车开来停在他身边,车上坐着四个解放军,从车的后排下来一个人,有点象领导。他走到郑一廷身边,啪的一个立正,挺腰,抬头,敬礼, “郑先生,领导派我们来接你,军管会今天召开民主人士座谈会。”
“好!”郑一廷站起来,说:“那我回家换件衣裳吧。”
那位领导模样的解放军上下把他打量一下,说:“不用换了吧,我看这样就挺好。”
几个在一块下棋的老头也跟着说:“很好很好,去吧去吧。”
郑一廷来到吉普车边上,后排那个战士往旁边靠了一靠,军官模样的解放军一伸手,“请!”
郑一廷坐上吉普车,那个军官模样的解放军也跟着上了吉普车,车子发动了,慢慢地向前开,路面坑坑洼洼的,一路上颠簸得很厉害,来到军管会门口,径直开进去,这里是一个小学校,正值寒假,临时作为军管会驻地。前面两个解放军先下车,旁边的那个解放军的领导跳下车,等待郑一廷下车。郑一廷下车还没站稳,四个人上来伸手把他按到地上,接着把他捆起来,前后不到两分钟时间。
郑一廷没有喊叫,没有挣扎,非常配合。他毕竟是经过世面的人,这时他明白,来事了。
几个人把他推进一间屋子里面,把绳子给他解开,从外面锁上门,走了。
郑一廷非常熟悉这个学校,原来他来过几次,有两次是来剪彩,还有两次是陪同省里来的人检查工作。他仔细看看,这间房子不大,两间,窗户都比较高,好像是学校的库房。这个小学校大门应该是朝东,进了大门,北边是操场,南边是教室,教室区这个院子有一个二道门。郑一廷认真的回忆着,目前他所在的这间房子应该在二道门以内教学区的东北角。
他仔细的看了看屋内的陈设,室内有两张板床,一张床上有被褥,另一张光是床没有被褥。还有一张长条的课桌,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想想,为什么要抓他来呢?很可能还是二十几年前反共的事,不是说好了既往不咎了吗?不是这事又是什么事呢?日伪时期的事没有,日伪时期自己跑掉了,没给日本人做事。想来想去,想不清楚为什么要抓他,索性不想了,躺在床上睡觉。
中午,一个卫兵送来饭菜,一碗豆腐烧白菜,一碗米饭。
吃完饭,又进来一个当官模样的人,把手里的笔和纸往桌上一放,“郑一廷,老老老实实的交代你的问题。”
“要我交代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就交代什么问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完,门一关,走了。
第二天仍然是吃饭睡觉,仍然没人问他的事。第三天仍然是把他关在那里,没人问他的事。第四天郑一廷坐不住了,一个劲的敲门大喊:“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说话不算话,我要见霍大儒!我要见霍大儒!”
看守的士兵拍着门对他说,“吃饱撑的,你叫什么叫?再叫不给你饭吃?看你还有劲没有劲喊叫。”
卫兵的话倒提醒了郑一廷,第五天开始,郑一廷宣布绝食抗议。
绝食也没人理他。绝食一天,绝食两天,到了第四天的下午,霍大儒来了。
警卫员搬来一把椅子,霍大儒坐下,说:“听说你非要见我,见不到我就不吃饭,现在见到我了,愿意吃饭吗?”
郑一廷不说话。
“这样吧,你一边吃咱们一边说。”霍大儒对门外喊道:“把饭端进来!”
呵!今天还真的有好饭吃了,红烧肉,外加一个土豆丝。
郑一廷这会可真觉得饿了。
霍大儒笑着对他说,“你已经几天没吃饭了,一定要慢慢的吃,不要着急。”
霍大儒接着说;“不是我不见你,这两天我到巢县去开了个会,今天一到家,我赶忙来见你。有什么话你就跟我讲吧,你慢慢吃,慢慢讲,不要着急。”
郑一廷吃着饭,问:“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既然抓你肯定有抓你的理由,我们共产党人不会无缘无故抓人的。”霍大儒笑着,慢条斯理的说:“我一进淮南就有人向我举报,说你在淮南这个地方称霸一方,为非作歹,你的民愤很大,不抓不平民愤,更何况你早年还参加过剿匪剿共,身上是有血债的。”
“你们共产党说话不算话。”郑一廷说:“你们中共淮南路西工委书记张剑鸣多次找我,还有丁四老板(中共凤台县委书记丁玉山)托他那个亲戚也来找我好多次,我们大家都讲好过的,只要把胡卫中争取过来,保护好煤矿,保护好电厂,你们对我的过去一概不提,既往不咎。”
霍大儒讲:“戴罪立功,立功受奖,既往不咎,这是我们党的一贯政策。”
“我立功了呀,我和胡卫中一起保住了煤矿,保住了铁路,保住了电厂,你们不给我奖励就不说了,你们还把我抓起来。”
霍大儒问他,“你不想想你哪些地方做的不对吗?”
“我就是觉得你们讲话不算话,你们当初白纸黑字给我写的《保证书》,现在连擦屁股纸都不算了。”
“咦?还给你写了《保证书》?”
“我这里有你们中共凤阳人民政府给我写的《保证书》。”
“《保证书》在什么地方?拿给我看看。”
“就在我身上。”
郑一廷解开衣扣,解到最里面贴身的小棉袄。指着衣角对霍大儒说:“就在这里,你找个剪子或者刀子一类东西来,我拆开拿给你看。”
霍大儒让警卫员去拿小刀子过来,郑一廷拆开衣角,从里面翻出来一个油纸包着的,盖有凤阳人民政府的公章,署有县长宋刀冰的字样的文件,展开递给霍大儒看,霍大儒看了看,又还给了郑一廷。
霍大儒对郑一廷说;“我们共产党人最讲信用,讲话算话,你刚才讲的情况我要一一核实,现在凤阳县已经解放了,你把《保证书》给我,我派人先把《保证书》的事核实清楚,然后再还给你,”
郑一廷有些迟疑。
霍大儒马上明白了,他知道郑一廷心里不放心,就说:“你是担心把你的《保证书》拿来就不还你了,对吧?这样,我把我们团长蒋翰卿同志叫来,一人为私二人为公嘛,这样行不行。”
郑一廷点点头。
团长蒋翰卿来了,霍大儒介绍说:“这是我们团长蒋翰卿同志。
“见过,”郑一廷说:“元月十八号在田家庵商会开座谈会的时候我们见过。”
霍大儒又把前后情况给蒋翰卿讲了一遍。然后对郑一廷说:“这样你可以把那份《保证书》给我,让我去核实了吗?”
“可以,”郑一廷把《保证书》交给霍大儒,一再声称,“那时候国民党特务满天飞。我们和张剑鸣书记建立联系的事儿一旦让特务知道,全家老少性命不保,我是头掖在裤腰带上给你们保矿护厂,不容易啊!”
“这样的风险我们都经历过的,很能理解。”霍大儒点头,“不是给我和蒋团长保矿护厂,是为了新中国。”
仅仅一天时间,到凤阳县复查的人就回来了,霍大儒告诉郑一廷,“凤阳县长县委书记说他们不知道这件事,张剑鸣同志带人支前去了,张剑鸣同志支前回来可以进一步核实,但目前没办法。”
霍大儒递给郑一廷一张盖有公章的文件,这是凤阳县政府对《保证书》情况的核实证明,上面有凤阳县人民政府的公章,他们说你那张《保证书》上的公章和他们的公章不一样。
郑一廷把两张纸放在一块对比了一下,满脸愤怒,“我靠,难道我和胡卫中都被张剑鸣玩了?”
霍大儒说,“这事只能等张剑鸣支前回来才能搞清楚了,先放一放吧,我把你的《保证书》给你,你把《保证书》继续保管好,也许能用上。”
霍大儒是个心很细的人,他把缝衣服的针线都带来了,递给倪小郎,倪小郎重新把《保证书》缝好。
霍大儒对郑一廷说,“你跟我出来,我带你看样东西。”
霍大儒把郑一廷带进一间教室,郑一廷一进教室就明白了,楞住了。
整个一个教室摆的都是长枪、短枪、盒子炮,还有机关枪。
霍大儒说,“军管会和警备司令部。早已贴出公告,一再告知,不允许私人藏匿枪支弹药,一经发现,以反革命罪论处。你看你私藏这些枪支弹药,足够枪毙你八回的了。你觉得我们抓你抓的亏,你看看这些事实,抓你亏不亏?”
在旧社会有枪就是草头王,枪就是身份,就是权力,就是实力,就是金钱。当时一支“汉阳造”值两袋大米(约240斤),进口枪的价格就更贵了,像一支美国的加兰德步枪、思菲尔德步枪,德国的毛瑟步枪每支的价格最高可以卖到10根金条,机枪的价格更贵了。郑一廷之所以囤那么多枪,他实际上就是在囤钱。
郑一廷心里想,“我藏的那么严实,他们怎么能找到的呢?”
整整一下午,郑一廷心里都在倒海翻江,耳边一直反复回响着霍大儒的那句话,“一经发现,以反革命罪论处,你私藏这些枪支弹药,足够枪毙你八回的了。”
现在怎么办呢?他深深的懂得了共产党比国民党厉害八倍。郑一廷不住的问自己,藏那么严实的枪支弹药他们都能搞出来,简直是通天的本事!……张剑鸣支前回来即使能给自己做证明。还有用吗?他非常后悔,他太相信张剑鸣了,房产土地肯定带不走的,当初就应该把家里的銀钱先转移出去,那样可以避免巨大损失,现在怎么办?说什么都晚了。
躺在床上的郑一廷深深地弄懂了一个道理:政治通过战争夺取政权,政权通过政治达到目的。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我又被政治闪了一次腰。”
他知道自己得罪过很多人,有很多对立面,他琢磨着军管会之所以突然抓他,肯定有不少人抹自己的烂药(讲自己的坏话),他非常明白,目前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必须赶快逃走,保命最重要。
郑一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怎样逃走。他只能翻来复去地想,他的脑海里更进一步更加仔细地搜索着学校的整体布局和每一个局部状态。
学校大门朝东,进大门以后是一条东西大路,这条路把学校分成两部分,南面是教学区,教学区有个二道门。东西大路的北面是操场,操场上堆了很多东西,看样子是军用物资,大雨布盖的严严实实,有重兵把守。自己住的这间房子南面没有窗户,北面有两个摇头窗,只要把板床翻过来靠在墙上,就能从窗户翻出去,摇头窗外是大门,大门的内外和操场上都有重兵把守,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再想教学区这边,一进二道门。不远就是个小花园,沿着小花园两侧的路向前,再向上走十来个阶梯,上面是小操场。教学区一共八排教室,小花园和小操场的中轴线把八排教室分成东西两个部分,一边四排。军管会抓来的人都关在东北角,这一片大概有五间房子, 应该也是重点把守,具体有几个士兵把守弄不清。被抓来的人尿尿都尿在室内的便桶里,只有大便才到学校的厕所去,学校的厕所在最南边最后一排教室的后面,每次解大便都有士兵跟着去,可谓戒备森严。小操场的南面音乐教室,音乐教室的东边是男厕所,西边是女厕所……
郑一廷说肚子痛拉肚子,要上厕所去。他捂着肚子一边走一边斜眼观察两边的情况。上厕所的路东边是一排靠着东围墙门朝西的房子,房子是爬不上去的。厕所的大便池是通到外边的,只是便池太窄,钻不进去。
晚饭很简单,一个馍馍,一碗稀饭,和一个咸菜疙瘩。吃过晚饭郑一廷就上床睡觉了。
半夜,郑一廷大叫,“哎呀,不行,不行了,肚子好疼啊,我要上厕所。”
卫兵咋呼,“叫什么叫?”
“我肚子好疼,要上厕所,我肠胃本来就不好,估计你们中午的红烧肉有问题,从中午到现在老是拉肚子。”
卫兵嘴里嘟囔着:“几天没吃饭,见到红烧肉又吃那么多,能不拉肚子吗?”
郑一廷是首长安排的重点看管对象,而且不可慢待,因为他的官大,不是一般的街头小混混。
一月底二月初的天气很冷的。卫兵搓着手,哈着气,拿出钥匙,把房门给他打开,喝道:“走!快一点!”
郑一廷捂着肚子弯着腰,哎呦哎哟地往前走,时快时慢,好像疼的时候走的慢,不疼的时候走的快一点,卫兵紧随其后,端着枪跟着他。
只见郑一廷刚踏进厕所的门,就“啊,啊……”的扯长声音大叫,他退出厕所门外,手哆哆嗦嗦,惊恐地朝厕所里面指。
“怎么回事?!”卫兵急忙问,伸头朝厕所里面看。
郑一廷“呼哧”一下,把卫兵朝厕所里猛地一推,又使劲跺上一脚,“啪”的一下,把厕所门关上了。
说时迟那时快,郑一廷踏上小便池的池沿,向上纵身一跃,爬上厕所的矮墙,向东走一步,翻过学校的东围墙,跑了。
卫兵从地上爬起来,“啪啪”朝天开两枪报警,再一看,人呢?早已无影无踪。郑一廷怎么跑的,往哪里跑的,他看都没看见。卫兵那一跤摔的真不轻,头破血流。
整个院子乱起来,等大家弄明白怎么回事,有一部分土兵在院子里到处搜寻,还有一部分士兵打开二道门,打开大门,分头向南向北去追,那……根本追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