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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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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娘仨》连载

第三十三章 初到长岛农场

1970年7月份以后,全家下放农村的事基本上不提了,知青开始招工返城。国家作出明文规定,今后招工全部从上山下乡知识青年里招工,留在城市没有上山下乡的坚决不招工。好了。这样就有盼头了,生活有方向了,枫林和红林都非常高兴,赶快去下放。

枫林除了淘炭卖炭以外,抽出时间就去跑下放的事,原来下放很容易,报个名就可以走,自从下放知青招工以后,知青下放反而比以前困难多了。刘枫林经常去大通区五七办公室联系,五七办公室的吴主任总是说:“等等,再等等,正在和有关方面联系。”

后来,枫林得知,淮南老三届没有下放的还真不少。他们没下放的原因有这三个方面,一是不想下放到外地的;二是家庭确有困难走不开的;三是年龄太小,走远家里不放心的。总而言之,这些人都不愿意下放到外地去,所以市政府想办法对于老三届没下放的这一批人,全部安排下放在淮南市本市郊区,对于家庭经济情况不好的人尽量安排在郊区蔬菜队。在招工风潮的推动下,在淮南市政府的努力下,原来没下放的老三届学生下放积极性非常高,一直困扰大家的上山下乡老大难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枫林里外忙了一年多,一直到1971年的9月份才接到下放通知,下放到长岛农场,也就是安徽生产建设兵团一师直属九营。

枫林接到通知以后到矿东门传达室立马给干爹干妈打了电话过去,说他的下放通知收到了,在长岛农场。

启敏说:“知道了,我马上到谢家集区五七办公室去,也要求下放到长岛农场。下午2点,你就在矿东门的门岗这里等我的电话,我把到五七办公室的情况告诉你。你没接到我的电话,一定不要离开!”

枫林说:“好,知道了,下午2点就在这个电话等你。”

“这个电话是哪个电话啊?”启敏问。

枫林说:“就是矿东门的电话呀,这里的几个叔叔都认识我了。”

启敏说:“好,知道了!”

回到家,枫林给红林安排:“我马上到街道办事处去,看看什么时候走,是组队一起去,还是每个人自己去?我先去长岛农场,看看是什么情况,如果很好的话,你也下放去那里。”

红林答应着:“好!哥,你去忙吧,赶快到街道办事处去问问。”

枫林来到九龙岗街道办事处,朱主任告诉他:“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通知你呢,明天上午8点,你们这一批去的6个人在矿工医院公交车站集合,坐2路车到国庆路,换3路车到变电所车站下车,然后顺着铁路向北走,到了第一铁道口再顺着马路向北走,问长岛农场场部在哪里?那里有人接待你们。”

下午一点五十分,枫林准时来到了矿东门传达室等启敏的电话。两点整,启敏准时打来电话。淮南的电话一直没有跑得快,今天还挺准时,大概矿务局内部电话转的快一些吧。

枫林一接电话就听到启敏非常着急地告诉他:“哥,我们现在是淮南东部地区的学生往西部地区下放,西部的学生往东部地区下放,我只能下到淮丰公社,其他地方去不了。”

枫林说:“我们这边也是这样规定的,九龙岗的学生只能下到谢家集区,其他地方都不给去。”

启敏非常着急,“哥,那怎么办?”

枫林告诉她,“国家政策上的事咱们没法改变,只能按照上级的要求去办。但是你可以要求下放到淮丰公社的下莱大队或者是张巷大队,下莱是蔬菜队,张巷大队有蔬菜队,有农业队。这两个地方离娘都很近,俺娘就交给你了,去办吧,不要犹豫。我们无法改变的事情只能努力去争取,争取到最好的状态。你赶快去办吧。”

“哥,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办。”启敏说。

第二天早晨,枫林很早就起床了。他先把家里的水缸挑满, 又把屋里屋外都扫一遍,然后生火做早饭。等到娘和红林起来,他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溜馍烧稀饭加咸菜,这是家里经常吃的早饭。

一家人吃完吃饭。娘对枫林说:“枫林,在外边再忙再累……”娘回头一看,红林正在忙他自己的事,大概在给哥收拾东西,娘说:“红林,你过来,说你哥没说你可是的?”

红林赶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跑过来和哥一样站在娘的面前。

娘对枫林说:“枫林,我知道俺孩子长得俊,好多小丫头都喜欢你,我今天对你说,千万不要像你那不争气的爹一样招蜂惹蝶,沾花惹草。古人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你爸后来的结局你们也看到了,过去的事我都跟你们都说过了,一定要吸取教训。再苦再难,人穷志不短,人穷腰不弯;堂堂正正做人,规规矩矩做事。还要记住,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静坐常思己过,闲时不论人非;要心地善良,不可滋生恶念。老天爷有很多眼睛,离地三尺有神灵,你们一定要相信,好有好报,恶有恶报……”

弟兄俩一起点头。

娘接着又说:“在外边再忙再累都别忘了看书学习,大学不可能象现在这样永远关着门,你们都要好好学习,时刻想着将来考大学。你们只有考上大学,咱们这个家才能翻身。……去吧,我就不过去了,叫红林送送你!”

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爱都是盼望相聚。只有一种爱,希望你从他的怀抱里飞出去,飞得越高,越远,越好,这就是父爱和母爱。

上午八点,刘枫林背着行李,在红林的护送下来到了矿工医院公交站的接头地点,另外五个人全到了,其中有两个是女生。

他们坐上公交车到了供电所公交站,然后下车步行,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步行来到了长岛农场的场部。接待他们的是场部办公室的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同志。

在场部分配的时候,枫林愣住了。赵立志和汤学海明确表示他俩必须分在一个组。蒋同军却悄悄地把办公室那个女领导拉到一边嘀咕几句,说的什么?枫林没有听清。

在宣布分配方案的时候,女领导宣布赵立志、汤学海、蒋同军三人分配在农四连,两个女生李文娟、孔曼婷和刘枫林分配到副业连。

蒋同军一听,立刻不愿意了,对女领导说:“我想和刘枫林在一个组。”

女领导感到诧异,问他:“你刚才不是说你俩不能分到一块吗?”

蒋同军呜呜哝哝的说:“嗯,嗯,分到一块也可以。”

“那就这样吧。”女领导最后宣布:“李文娟、孔曼婷、蒋同军和刘枫林分到副业连,窑厂干活可能很累的哟。赵立志、汤学海分到农四连。”

蒋同军听说进窑厂又举手想提意见,女领导不想理他了,说:“就这么定了,不再反复。”

对蒋同军不愿意和他分在一个组这事刘枫林一直想不通。刘枫林总觉得他俩原来就认识,关系挺好的,怎么了?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分在一个组呢?是我这个人很差劲吗?他想来想去想不出原因。事后,刘枫林问蒋同军,“你那天一开始的时候怎么对女领导说你不愿意和我分在一个组呢?”

蒋同军说:“我们两个分在一组,将来招工时我们两个人竞争,肯定一个先一个后。我们两个不分在一组,将来抽工时,我们分别和他们竞争,也许能同一批抽上去。”

“你后来怎么又同意和我在一组了呢。”

“我不想到农业连去。”

“再后来你为什么又动摇了呢?”

“她说窑厂的活很累。”

刘枫林平时好像很聪明,其实太老实,傻里吧唧的。蒋同军平时看着很木讷,遇上事脑子转得像地陀螺一样快。枫林这时茅塞顿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抽工的事呢?厉害!此人太聪明!喔哟,半天空伸出的一只驴蹄子——不是凡脚(角)。

然后,场部派了一辆拖拉机把他们分别送到连队去。

八百里长淮,一路向东,过了凤台县的峡山口,然后淮河分成南北两条水道,中间形成了一块长二十多公里的长长的沙洲小岛,当地人称为长岛。民国35年(1945年),国民党安徽省“皖淮复堤工程局二所”,用以工代赈的形式,组织周边百姓在滩地四周筑堤,堤坝高21米,堤顶宽2米,称“六坊堤”。为什么叫“六坊堤”呢,以前这里的村子叫“坊保”,也就是说,这个堤是由这里的原住户六个村子出工修建的,所以堤内的土地也属于六个村子。

1957年反右斗争以后,上海的右派分子需要分散外迁,本地的右派分子也需要关押,因此国家将岛内居民迁走,组建长岛劳改农场。将上海的右派分子和淮南本地的右派分子全部关这个四面环水的孤岛上劳动改造。1962年底,安徽省公安厅将长岛劳改农场的劳改人员、劳教人员全部调往白湖、普济圩、九成坂几个农场。长岛劳改农场迁走后,又将原先迁走的农民全部迁回,组成两个社员大队,与原有的农场的职工合并成立长岛农场。1969年10月,省农垦厅撤销,成立了安徽生产建设兵团,长岛农场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安徽生产建设兵团一师独立九营,下设4个农业连队(其中两个社员连队),1个机耕连和1个副业连。

刘枫林他们四个人坐拖拉机到了副业连,副业连连长把他们全部安插在副业一排。排长,也就是原来的生产队长,是一个快六十岁的老汉,慈祥而又沉稳。这时,太阳已正中,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排长安排他们四个人到他家去吃饭,并告诉他们,在你们知青的炉灶没砌好以前,都在这里吃饭。

枫林吃完饭,向老排长请假说要回家办事。

他又回到了他们上午下车的变电所公交站,然后坐公交车到九龙岗去。到家以后枫林把长岛农场这边的情况跟娘和红林仔细地说了一遍。一家人一商量,行!让红林也下放那里去。

接下来红林拿着下放申请书到居委会盖章,又到办事处交申请书,要求也下放到长岛农场,和哥哥下放在一块,这样好照顾一些。

枫林再次跑到矿东门的传达室,给干爹干妈他们打电话,汇报了长岛农场的情况,告诉他们,红林也准备下放到那里去。

当问到启敏的情况的时候,启敏说:“申请书交给街道了,和谢家集区五七办公室也联系了。五七办公室说等下批统一安排,尽量把我安排到下菜大队或者张巷大队,现在只能在家等通知了。”

枫林告诉他们说:“不要在家傻等着,要勤盯着点,经常跑过去看看,并且把自己的要求多给他们讲,让领导不要忘了。”

“哥,你放心吧,我天天在家没事就去盯着他们问,赶紧把这个事办好,我在家闲着也难受。”

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第二天枫林又回到了长岛农场。

副业连在淮河以南,不在岛里面,离场部很近。副业连是原来的谢家集区副业队,在1962年划给农场的,一直称副业队,兵团成立以后称为副业连。副业连的规模相当于农村的一个生产大队,每个排就是原来的一个生产队。这里的最高领导就是排长,也就是生产队队长。

副业连一共10个排,其中1至8排是种菜的,负责整个农场的蔬菜供应。9排是专门磨豆腐,做豆腐豆芽一类的豆制品生产,和猪喂羊,喂鸡,喂鸭,喂鹅,养鱼等等,负责全场禽蛋肉豆制品的供应;10排是专门做经营的,岛外岛内一共有六家商店三个码头,和一个运输队。运输队负责连队和整个农场的生活物资运输(不包括生产物资,生产物资由农机连负责)。每个排都有一个砖瓦窑场,这是副业以外的副业,也是生产队的主要是经济来源。

他们的宿舍临时安排在一排原有的库房里,两个女生在东边一间房,两个男生在西边一间房,两间宿舍中间那一间房是厨房和堆放杂物用的。排长告诉他们,这是临时安置,一旦有时间再给他们盖房子,反正窑场有的是砖头。

独立营实行营、连、排三级核算制,个人收入实行工分计酬制。农业连队吃的是自己种的粮油。枫林所在的副业连吃的是返销粮,他们的粮油有粮油本,烧煤有煤炭供应本,吃菜各家有自己的小园地,也可以在排里称菜记帐。豆制品是凭票供应,和原来在九龙岗家里差不多,只是从城乡居民变成了农工,从学生变成了砖瓦窑厂的壮工。个人收入是每月按工分预支,年底按工分分红。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

他们四个人很快就被排长分配到窑厂干活。在四个人中,枫林和蒋同军年龄一般大,都是四九年的,都是初三的学生。另外两个女生。高个的叫李娟,矮个叫孔曼婷,看面相,她们都略小一点。枫林和蒋同军相对来说要熟悉一点。他俩是在碴子堆当炭猴子的时候认识的,都是淘炭的,两家的淘炭塘子也离得不太远,而且都是知青下放钉子户,同命相怜,惺惺相惜,有时候很能聊得来。枫林原以为和他关系挺好的,从这几天相处发现这个人讲话很少,一肚子的花花肠子,属于“闷心刁”那种人。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红林下放来了,在红林的强烈要求下才安排的蔬菜二排。红林那一组另外还有两个九龙岗的男生。枫林与红林相距不太远,大概有200米的样子。红林安排好以后就到枫林这边来坐了一时

枫林想知道小敏的事办的怎么样了,天天干活总是抽不出时间,又不好意思请假。又过了几天了,终于等到了一个下雨天,窑厂不干活,枫林跑到场部去,找了个有电话的办公室向启敏家打电话,从长岛农场往启敏家打电话非常困难。首先长岛农场总机要转到蔡家岗总机,蔡家岗总机再转到李郢孜总机,李郢孜总机才可以转到小敏家。不是这地方占线,就是那地方占线,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打通。干妈说小敏到九龙岗去了,下放淮丰公社张巷大队张庄生产队,也是蔬菜队,非常好。听说小敏安排的很好,枫林也就放心了。

张雅芳也来了,张雅芳来的有点麻烦。枫林临走的时候不想让她知道下放的事,等她知道的时候,枫林已经下放走过二十多天了。再一查长岛农场,不要人了。这时候九龙岗“钉子户”的下放目标是赖山公社。雅芳那叫一个急呀,雅芳和她妈一块,又是跑街道,又是跑大通区的五七办公室,反正就是弄不了,只能下放赖山公社。他们打听区五七办公室的吴主任是九龙岗矿调过去的,她和她妈又打听吴主任的家住哪里,又去拜门子,也不知道他妈用的什么招数,反正最后吴主任同意了. 吴主任和长岛农场联系,再安排一个人过去。长岛农场那边起初同意了,后来一听说又是个女生,他们不干了。王素贞拉着吴主任到市里,到长岛农场里外奔走,最后,办好了。估计中间他们又是请客,又是送礼,其他再用的什么招数讲不明白了,反正最后办好了。报到的时候,她妈王素贞带着雅芳背着行李,又是坐火车,又是步行,到了长岛农场以后,想分到刘枫林那个排,排长弄死都不愿意,因为已经接收四个知青了。他们认为接收知青是增加负担,不愿意再接收了。最后被分到了副业连四排,位置又比红林远了200米,在一个连的范围内,也不是太远。张雅芳下放到长岛农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刘枫林的情况,得知刘枫林下放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女生,意识到这两个人是潜在的竞争对手,必须立即“宣示主权”。

雅芳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以后,王素贞带着雅芳来到了一排找刘枫林。一见面,王素贞就埋怨起枫林来了,“枫林,你怎么这么奸呢?俺们心想让雅芳和你下放一块好照顾一些,你跑的比兔子都快,也不打个招呼。”

枫林憨憨地笑了一下,“阿姨,你看,到现在才下放,也不是什么光荣事,所以就闷不叽地走了,不敢多张扬。”

“好了,现在下放一块了,雅芳就交给你了,照顾着吧。”

“阿姨,雅芳有什么困难只管说,交给我,我不敢要,连里有管五七的副连长,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找他们。”

“咦,你不要推辞,反正就交给你了。”

讲话的时候正在窑厂的砖坯场上,那些做砖坯的小姑娘们都笑起来了,“刘枫林,没你这样的哟,人家这么大的姑娘交给你,你还不愿意要。”

王素贞说:“姑娘们,你们看枫林傻不傻?”

“傻!大傻子!”

“哈哈哈哈哈哈……”

……

张雅芳刚刚到长岛农场,排里还没给她安排具体的工作,第二天她又跑到枫林的窑厂来玩,目的还是“宣示主权”,造成一种既成事实。没多大一会儿启敏也来了, 雅芳和启敏有点不对乎,她想走又不好意思马上走。

启敏手头总是很大方,和大家刚见面,马上就从包里拿了些糖果,一人分几个,待分到雅芳跟前的时候,愣了一下,“哟,怎么是你?”

在场的人多,雅芳也不好装孬,反问了一句,“怎么就不能是我呢?”

启敏将一把糖果塞到她手里,提高了声音,像是对雅芳说,也像是对大家说:“谁想给我当嫂子,首先要过我这一关,我看中才行!”

“有你这样的姑子,老鬼都不敢嫁到你家!”雅芳把手心里的糖果反手使劲盖到枫林面前,走了。

砖坯场上的小姑娘面面相觑,“怎么又来一个,这又是谁?”

枫林高声向大家解释:“刚才那个是邻居,这个是我妹,有点傻!”

同在一个知青组的李文娟也和枫林一块做砖坯,她说:“我看,一个都不傻,就你有点傻!”

“哈哈……,”

启敏也笑了,又拿两块糖,递给李文娟,“姐,你说的真对,再奖你两块糖,俺这哥是真傻!”

枫林放眼望去,淮河大坝的坝里坝外有好多窑场,我一打听才知道,这里原来是黄泛区,坝里的河道上有一种独有的两合土。两合土是一种沙土和粘土合在一块的士,这种土最适合烧砖。

一般来说淮河河道上是不给建窑厂的,那时候管理比较松,没人管。另一个原因他们取土主要是取的一个岛外岛上的土。淮河主航道的北侧是长岛,淮河主航道的南侧有一块长长的滩地,水小的时候露出长长的一块滩涂。水大的时候它没在水里啥都看不见。岛外岛不仅影响淮河的水流畅通,经常造成一些航行船只搁浅。在岛外岛和岛外岛南侧取土烧砖,有利于航行安全,有利于淮河水流畅通。

平时有六个人做砖坯,两个人和泥,两个人拉土,还有两个烧窑的大师傅。烧窑是不能停的,白班一个人,晚上一个人,反正就他两个人对着倒班负责烧窑。如果遇到装窑或者卸窑,如果突发天气变化需要搬砖坯,排里的所有的劳力和半劳力,都要从菜地里到窑上来帮忙。古话说“搬砖撂瓦,累死小侉”。砖窑上的活是苦活,是累活。4个知青,蒋同军分配去拉土,枫林和两个女生分配做砖坯,另外三个做砖坯小姑娘都是当地人。

做砖坯的人每人一个齐腰高的四条腿的工作凳,一个两块砖的坯模,从泥塘里扒泥。摔到坯模里,用一个钢丝弓刮去多余的泥送回泥塘里,再拿起坯模在坯场上将坯子整齐排好,这活是不能偷懒的,也是偷不了懒的,每个人一半天做两排砖坯才能收工。下午去上班,先把上午做的砖坯侧身立起来,然后再去做下午的砖坯。

活泥的两个人,需要先把下一次要活的泥塘里的土扒开,使它成为中间低四面高的畦,然后挑水倒进畦里面浸润,为下午的活泥先做准备。然后开始和上午的泥,活泥的方法是用脚踩泥,用泥叉劈泥,然后再用泥叉翻泥,翻好以后再踩,再劈,这样就把泥和好了。

拉土的两个人拉着一个小板车,前面套着一头牛,到下面土坑里去挖土拉土,一半天大概需要拉16车才能完成任务。烧窑的两个师傅,大火三天,小火三天,洇水三天,然后打开窑顶,打开窑门冷却几天后等窑里的砖凉了就可以出窑,砖出窑以后就可以卖钱了。然后再装窑,全部劳力一齐来装窑……

一般一年可以烧八窑左右。.

刘枫林看到不管是和泥还是洇窑,都需要用水,而这水全靠人工去堤外的水塘里挑。为什么非要挑水呢?不能安个水泵吗?刘枫林找到排长,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一说,老排长有点为难,“小刘,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样干的,窑上的活就是一个累活苦活,想偷懒不行。”

“排长,这不是偷懒,这是提高劳动效率,给大家增加收入,脚步可以不放大,一步一步的来,逐步把一些人工干的活转为机械化,整个效率就提高了。比如,先弄一台水泵,和泥和洇窑就不要挑水了。洇窑每个班现在是三个人,一个班减掉两个人,就可以省出4个人,每班有一个人开水泵就行了,和泥的两个人,现在能活16车土,有了水泵以后,他可以活20车土,砖坯数量也就多出来了,一年起码能多烧两窑。”

“小刘啊,好是好啊,全人工事情少些,用上机械化,那事情就多了,拿那个水泵来说吧,坏了怎么弄?谁来修?我请人来修还要花钱。这破家经不起瞎拨弄。”

“修水泵不要花钱,你只要买个水泵来,坏了我来帮你修。”

老排长眼睛里放出光来,“真的?你真会修啊?”

“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就行了,知识青年嘛,就是要有点知识,到农村来,就是要有点创新。”

“这事就交给你了,你算算要用多大的水泵?到哪里去买?你买来安上吧。”

人工挑水都能应付过来的水泵也不是大水泵。枫林经排长批准以后,连买来加安装,没出三天就把水泵装好了。一按电钮,水就泵到窑上了。排里的人都夸奖,“你看看,这知识青年来了就不一样吧。”

水泵搞成功以后,刘枫林又着眼于搞运输方面。他鼓动老排长买两台小四轮拖拉机,这下老排长又犯起难了。

老排长说,“买拖拉机可不像水泵,一台水泵200多块钱就行了,买小四轮的话连机子加车斗子一套要5000,两台拖拉机就要上万,咱们排里面连老加少,劳力、半劳力一共七十多人,每家的三四口人,两百八十多口人要吃饭,一年不吃不喝只能挣四万多块钱,不到五万,到哪里能拿出闲钱来买拖拉机?这事情不要讲开群众大会讨论,就是在队委会里面讨论,队委会几个人都通不过。不行,不行!花钱太多,这样的事办不成。”

“老排长,咱们先不讲花钱的事。我给你先分析分析挣钱的事,”枫林耐心地向老排长解释,认真地分析给他听,“老排长,现在往蔡家岗、望峰岗、八公山送砖,送一块是两分钱,往化肥厂送砖6分钱,往田家庵送砖要1毛钱,你问问运输队是不是这个价?咱们窑上一年二十五万块左右的砖,我不要讲1毛钱一块砖,就按一块砖运费4分钱钱算,一年的运费就是1万块,不到一年就能把两台小四轮拖拉机的本钱挣回来。咱们家的砖不够拉,其它窑上有活咱们也去干,挣的钱不更多吗?现在大家拉东西用的都是小板车,还没人想起来用小四轮拖拉机,我们先开个头,先把钱挣到手。我就怕你干得劲了,想买十台八台的,两台还不够呢。”

老排长猛吸两口烟,啧啧嘴,“账是这么算的啊,我以往怎么都没算过呢?”

“不是你一个人没算过?好多人都没算过,大家首先看到的就是花多少钱,叫那个五千一万吓住了。”

老排长又说:“好是好啊,你上哪弄钱呢?不就没有钱吗?巧媳妇难做没有米的饭。”

枫林笑着说:“老排长,我跟你讲,有钱打油,谁都能打来油,那不是本事。没有钱能把油打来,那才叫本事呢。”

老排长觉得奇怪,歪着头问刘枫林,“小刘啊,你真有这本事啊,没有钱也能打来油?”

刘枫林一耸肩膀,“我没这本事,但是你能做到,没有钱也能打来油。”

老排长摇头,“我也没有那本事。”

“事情我去办,但是要你出面。”

“只要你能办好,我出面没问题。”

“好,我告诉你,没有钱,怎么能打来油。”枫林告诉老排长,“现在国家在鼓励农业生产机械化,对农机有专门的低息贷款指标,你写个报告经连里批准以后,报到场里,然后到人民银行去贷款,用贷款买手扶拖拉机。咱们挣了钱再还他的贷款。”

“天呐,那不要背账吗?我一辈子没借过人家钱。”

“背账怕什么?有拖拉机在,拖拉机是挣钱的,又不是背着账去吃去喝了,你讲对不对?”

“这事有点害怕人,我都没经历过。”

“你先把这事琢磨琢磨,你再算算账,不过这种打算你不要到处去讲,最多和个把人商量。消息传出去,别人发现这里有利可图,先下手一步,银行贷款可能就贷不来了,因为贷款是有指标的,别人贷走了咱们就贷不来了。”

“你讲的我明白,我在脑子再捋捋。”

副业连是原来的谢家集区副业大队,1962年长岛农场改为劳改农场以后,为解决劳改农场以及岛上居民的吃菜问题?谢家集区政府把副业大队划给了长岛劳改农场。成立建设兵团以后,副业大队又改称副业连,原来的小队随之改称为排,当地居民仍然习惯于把排长称为队长。队委会由5个人组成,一个队长两个副队长。妇女队长,还有会计。老排长又称老队长把买拖拉机的事交给队委会讨论,最后的表决结果是一人同意,三人反对,一人弃权。一人同意是老队长同意,会计弃权,三个副队长全部不同意。

老队长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包括跟老伴又商量了一下,认为这个事能行。既然能行,大家都不同意怎么办呢?老队长的性格也有点任性。他认准的事就想去办。他看大家都不同意,只好说:“大家的意见态度我都知道了,人家刘枫林的想法也不能说有错,他想把我们这个队搞好,让大家都吃饱饭,吃好饭。今天只是了解一下各人的态度,回头呢,我叫刘枫林再去调查一下,看看这个贷款可好批,真能从公家那拿到钱,不需要咱们自己出钱,我看也没什么不可以。继续了解了解情况再说吧。”

老队长,把大家的态度都给枫林讲清楚了,由他继续调查,确定能把钱贷来款,再跟大伙商量。

枫林说:“我跟你讲一个方法,贷款不能讲买手扶拖拉机跑运输,那样肯定不行。只能说队里的两头牛都老了,干不动活了。买两个拖拉机一个在窑上用,拉土。另一个在田里用,犁地,耙地,车水,浇地。你看这样行不行?”

老队长说:“只要能贷来款,你怎么讲都行。”

接下来刘枫林就开始寻价格跑贷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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