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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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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娘仨》连载

第二十一章 娘病了,很严重

刘桂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有查到金老四的下落。金克智金老四已经走十年了,没有音信,没有下落,完全失联了,大家都估计他可能己经死了,上战场打仗的人生和死都是常有的事儿。

刘桂华心灰意冷,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她觉得生活对她太不公平,心里非常难受。

刘桂华病倒了,她起不了床,一起身就晕,天旋地转,到重华村的小医院看了一下病,医生给他做了个血常规化验,又做了个小便化验,全都是正常的。邻居们告诉枫林,“娘病倒了,因为肚里没有饭,你们天天上学走了,她在家就煮青菜吃,煮野菜吃,什么都吃,就是不舍得吃粮食。”还有人对枫林说:“你娘病倒了,她是累的,拾红芋拾粮食,她一直跑到水家湖北边那地方,来回五十多里路呢。”枫林还知道,父亲的去世给娘的打击太大了,她是被父亲的死压垮的。心里没有指望了,所以就撑不住了。

刘桂华病得连饭都不能烧,她只能躺着,一欠身就晕,晕得呕吐。开始的时候吐清水,吐到最后吐出来的像胆汁一样黄黄的。娘病了,烧饭的任务就落到了枫林的头上。他每天早早地起来,烧好全家的饭,中午放学,书包一甩,还是烧饭,好在红林看娘有病了,也不调皮,也不乱跑了,帮助哥哥拉风箱。刘桂华一直病着,没有办法挣钱,马上要歇锅断顿了,这是燃眉之急。

枫林拉着红林一起来到居委会找王素贞,“张大娘,俺娘有病了,好多天了,娘不能挣钱,俺家没吃的了。”

“今天晚上饭还有吃的吗?”

“面缸里还有一把面。”

“走,我跟你一块去看看。”

王素贞跟着两个孩子来到刘桂华家里。吃了一惊,好多天没见,刘桂华瘦得她都快认不出来了。王素贞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躺在床上不能起来,看样子病得挺重,一但有个三长两短,两个孩子怎么办?

王素贞问刘桂华,“有病不能拖,你到医院看过没有?”

“到小医院看过了,查不出是什么病。”

民间有句俗话,说:“疮怕有名,病怕无名”。 无名的病弄不好就是要命的大病。

王素贞说:“明天再去大医院看看,有病不看不行,这样躺着不是办法。”

刘桂华叹了口气,“嗨”了一声,“现在家里连饭都吃不上,哪有钱去看病。”

“吃饭重要,看病更重要,吃饭的事我先借给你一块钱,明天到粮站去买点粮食来,叫枫林给你写个申请书,我盖上居委会的章,让枫林拿到街道办事处去批一下,看看可能救济一点钱。”

“谢谢王主任了。”

“看病的事不要花钱,我刚才想起来,矿保健站的杨医生住在你后面43栋,这会杨医生也该下班了,我把他找来,让他看看你是什么病。”

不管怎么说,居委会主任还是有点面子的,不大一会儿就把杨医生找来了。杨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听,又看看刘桂华舌苔,说:“遇上事了吧,有点急火攻心。另外,营养不良,长期营养不良。先想办法吃下饭去,这个病要有一个过程,需要慢慢地调理,需要慢慢地恢复,‘病来如倒墙,病去如抽丝’,不要着急。我马上回去从药箱里给你拿点药过来,先吃几天看效果吧。你放心吧,没多大病,就是身体太弱,缺少营养。”

枫林已经六年级了,写个吃救济的申请书还行。第二天他从本子后面撕了一张纸,在上面把娘有病了,家里的困难情况写了一下,要求领导给予解决困难。枫林写完以后拿到居委会。王素贞看那个条子上的字一笔一画,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语句通顺,问:“枫林,条子是你写的吗?”

枫林说:“张大娘,是我写的,写得行吗?”

王素贞把枫林揽进怀里,拍拍头,“乖乖,写的好的很,没想到枫林和他爹一样聪明,都能写申请书了。”

王素贞从办公桌里拿出那个方形的居委会公章,在申请书上签个同意,然后盖上公章交给枫林,告诉他去街道办事处怎么走,还告诉他,到办事处找哪个领导。枫林带着红林一块跑到东矿的街道办事处,依照王素珍的指点,找到了办事处书记张文先。把条子递了上去,很礼貌的说:“大伯,俺娘病了,俺家现在没钱买粮食,帮帮俺吧。”

张书记接过申请书条子,在上面签了个字,“救济两元”。枫林拿着条子,再去会计室领钱。会计室的女会计看着枫林,称赞说:“看,这小朋友长得多俊!”

枫林接过两块钱,紧紧地攥在手里,向女会计深深地,很认真地鞠了一躬,“谢谢阿姨!”

又引来会计阿姨的一阵夸,“你看这孩子多有礼貌,这么小就能出来办事,俺家那儿子就跟傻子一样。”

枫林和红林拿的两块钱到粮站买10斤面还剩三毛钱。

再说,王素贞给枫林批过条子以后,她想想临时救济每次只有两块钱,吃完了又怎么弄呢?看样子刘桂华的病一时半时还好不了,必须给她想一个长远的办法。于是,她来到了街道办事处,找了张书记又找朱主任,总算给刘桂华争取了一个半年的长期救济,每月10元钱,每月有这10块钱娘几个就饿不死了。

王素贞这个恶人怎么突然变好了呢?这中间是有原因的。她想勾引金老四,金老四不愿意让他勾引,所以他们之间就结下了梁子。她出于极强的报复心,所以想尽办法报复金老四。刘桂华没得罪她,别看刘桂华说话嘴上不饶人,因为她喜欢给别人帮忙,所以她在长庚村人缘好得很,和刘桂华拉好关系,就等于和她身边的一大帮人都拉好了关系,得罪了刘桂华也就得罪了她身边那一大帮子人。话再说回来,如果刘桂华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个居委会主任多多少少要担些责任。反正救济钱也不是她王素贞个人的,就当一回好人吧。

枫林天天想,娘现在有病了,自己怎样帮娘去挣钱?想来想去,只能去拾破烂。他找来两根一米多长的小竹竿,从家里找了一节铁丝,向邻居家借来老虎钳子,做了两个扒垃圾箱的铁钩子。然后和红林商量好,放学在哪里见面,然后怎么怎么去拣破烂。第一天的收获非常大,弟兄俩每人拣了大半篮子破烂,红林调皮一点,干活能舍下身子,比他哥拣的还多点。把破烂捡来了,放在哪里不让娘看不见呢?想来想去放在哪里都不放心,还得弄回家。枫林怕娘看到生气,他俩把捡破烂的篮子放在门旁边,然后进到屋里。

“娘,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你说吧。”

“今天放学我和红林去捡破烂了。”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不让你们去捡破烂。”

“娘,我也不想去捡破烂,可是目前没有好的办法呀,每月10块钱的救济钱,仍然不够买粮食的。你现在有病了,只能让我们去干,这捡破烂的活就是丢人一点,也累不着,这都是我们力所能及的。我和红林都不怕同学笑话,他们想笑话我就叫他们笑去吧,笑话够了就不笑了,反正吃饭要紧。”

刘桂华想想目前这样的时候也只能这么办了,对两个孩子说:“暂时先这么着吧,想办法度过难关。咱们先说好,一旦我能挣钱,你们就不要去拾破烂了,丢不丢人我先不说,我觉得那样耽误学习。”

枫林想了想,对娘说:“行!一但娘能挣钱,我们就一门心思去学习。”

娘仨都笑了,刘桂华伸出小拇指,一个一个和他们拉了钩,拾破烂的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俗话说,“草棵里的饿不死瞎眼鹌鹑”。第一个月弟兄俩拾拉破烂卖了16块钱,加上10元救济款一共26元,娘仨的生活问题就解决了。两个孩子这么懂事,这么能挣钱,刘桂华心里别提多高兴,她从丧夫之痛中慢慢地走出来了,渐渐地能坐起来,渐渐地能下床了。两个孩子上学以后,你能挪到门口,坐在板凳上,去分拣破烂,分类放好,一个星期让他们去卖一次,虽然苦些,其乐也融融。

下课以后,同桌的女生悄悄地问金枫林:“同学们背地里说你天天下课以后翻垃圾箱,捡破烂,是真的吗?”

枫林点点头,“是真的,俺爸死了,俺娘又有病了,家里没有经济来源。”

他的同桌女生是班长,很有组织能力,问枫林:“要不要我组织全班同学来一次捐助?”

“不要!”枫林坚决地说:“我不想担大家的人情,人情账最难还。”

“好的,我明白了。”班长说:“但我还是想帮帮你。”

最后一节课下课以后,老师离开课堂,班长走上讲台,“我给大家说个事儿,最近几天大家都在议论金枫林翻垃圾箱拾破烂的事,我问过金枫林了,他说这事是真的,金枫林的父亲去世了,金枫林的母亲又生病了,因生活所迫,不得不去拾破烂换钱。他这种对生活不屈不挠的精神,值得我们大家学习和称赞,希望我们大家都能理解他。如果我们家里有要扔的东西,如果大家在路上见到别人扔的东西,凡是能卖钱的,拿到班上来交给我,不能卖钱的不要,如果大家赞成我的提议,请为我鼓掌。”

全班同学一致鼓掌。金枫林站起来,向大家鞠躬致谢。

红林比枫林小两岁,在班上同样遇到了同学们议论他拾破烂的问题,听他们在背后叽叽咕咕,心点烦。下课后老师刚走出教室,红林走上讲台,他用黑板擦敲着讲台的桌面,“安静安静,我来讲个事。”

班上的同学都不讲话了。

红林拍了一下桌子,说:“我听到背后有些人在那逼逼唧唧的讲我拾破烂,还有人给我起外号,喊我拾破烂的小破孩,我不拾破烂,你可管我吃?我爸死了,我妈生病了,我不拾破烂还能饿死吗,他妈的,从今以后,我再听到有人喊我小破孩,我就摔他家锅!完事!”

金红林恨恨地走下讲台,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眼睛扫视着教室,像只要吃人的狼羔子。

这一招还真管用,再没人敢在班上讲他捡破烂的事。偏偏在这事上红林又闹出事来了,那天他和前座的付金友在课间的时候弹硫子(一种儿童玩的玻璃球),两个人弹出意见了,红林上去给他一拳,付金友吃了亏,拣他最不愿意听的骂他,骂他是小破孩。这时打铃上课了,红林没说啥,先上课再说。放学以后红林也不去拾破烂了,指着付金友的脸说,“我讲过的,谁敢喊我小破孩,我就去摔谁家的锅,我现在就去摔你家锅。”

同学们都以为他一时说气话,也没当回事,谁知道红林真有点楞劲。那时工人村里每家厨房都没有门,红林来到付金友家,径直跑进厨房,提起他家的烧饭锅,跑到门口,砰地一下摔在地上,烧饭锅是生铁做的,“呯”的一下就摔成了两半。

那还得了,付金友的妈妈拉着他不让他走,“你这孩子谁家的?怎么这么楞的?两个同学吵架,吵过就算了,怎么跑来俺家摔锅呢。”

“我说过的,谁再喊我小破孩,我就摔谁家锅。”

这时付金友吓得六神无主,躲在他妈妈后面不敢说话。

红林指着付金友,“我这回摔你家锅是轻的,下回再敢喊我小破孩,我给你家下老鼠药,药死你全家!”

四邻八舍他们看过愣的,也没见过这么愣的,不但付金友吓得不敢讲话,连付金友的妈妈都吓得瞠目结舌。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是老金家的孙子。老金家上一辈弟兄多在矿上没人敢惹,这辈人又出了这个这么一愣货,锅都敢来摔,他能不敢下老鼠药吗?

付金友的爸爸下班以后,两口子带着付金友赶紧来到红林家登门道歉。两口子想叫两个小孩不要再吵架,好好生生的上学。刘桂华一听红林去摔人家的锅,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扫帚疙瘩就要去打红林,红林没打到,她自己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上,人正在病着,走路都不稳了,哪还能打小孩呢?付金友的父母亲一看到刘桂华摔倒了,赶忙上去扶起她。

付金友的爸爸对刘桂华说:“这事不怪红林,要摊上我,我也去摔他家锅,红林这孩子别看小,有点男子汉的血刚气,我喜欢。”

刘桂华说:“老付哥,锅,我赔你,你说是我给你钱你去买,还是我让枫林买了给你送去?”

刘桂华说话之间又晕倒了,本来病就没好清,让红林这么一气,气血上头,又晕倒了。

两口子和两个孩子七手八脚把刘桂华的扶到床上躺好。

付金友的爸爸说:“那锅本来就是个烂洞的破锅,不要你赔,我带金友过来跟红林道个歉,今后弟兄俩好好上学,不要磨牙打架。”

付金友的爸爸弯腰问红林,“小男子汉,你说行吗?如果行的话,弟兄俩拥抱一下。”

红林做了主动,拥抱一下付金友,在他耳边小声说:“对不起!”

你说这是啥事?跑到人家把人家锅摔了,人家还跑来给他道歉,付金友有这样的好父母将来必成栋梁之材。付金友的爸爸妈妈主要怕小孩子干事不知道轻重,赶忙过来哄哄红林,好在红林还识哄。刘桂华可不宠孩子,等付金友一家走后,瞪眼看着红林,低声道:“还不知道怎么办吗?”

红林赶紧去拿搓衣板,梭面朝上,直腰跪好。这种事他是轻车熟路了,经常被罚跪。

……

大病以后,刘桂华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无病无灾的时候这个家还能扛得住,一但有点小病小灾全家就吃不上饭。如果自己一口气不上来,两个孩子只能进孤儿院。她深深地感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觉得应该及早做好最坏的准备,把两个孩子事先找个合适的地方。

她首先找到了金老大金克仁。

“大哥,我前一阵病了一场,差点死了。”

“先不知道,后来听说了。”

“我觉得我撑不住了,我想问你,如果我要是死了,或者我再找一家走了,两个孩子全给你都行,你要一个也行。”

“俺一个都不要。”大嫂怕金老大表态,马上抢着先表态。

金老大闷声不吭。

刘桂华劝大哥,“你要着不错,你家没有男孩,应该要一个。”

金老大媳妇说:“他四婶,这事你应该和老三和老五商量,你们都是近份(同胞兄弟),小孩的事也不该俺问事的。”

刘桂华一看“泥门”了(把门泥上封住,比喻事情没有回旋余地),只好作罢。

“大哥,大嫂,我是第一个先来找你们商量的。”

“我知道了。”大哥说:“照你大嫂说的,去问问老三和老五吧。”

“大哥,我问过你就行了,我不会再问你了,我对你讲哈,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刘桂华挂着脸,也不笑,起身走了。

老大两口子面面相觑,过了一时,金老大媳妇开始数落金老大,“我今天要不是拦着,我看你是想答应了,你也不想想,那孩子给俺家,俺不就等于给她白养活孩子吗?我又不是不生,我凭什么要他的孩子?”

“你说你生,你生的呢?,毛丫都6岁了。”

“好好,你想要你要去吧,你要,我走!”金大嫂又开始威胁金老大,金老大也就长得困难一些,一听这话压根不吱声了。

刘桂华还没回到家,家门口站两个人在等她呢,又是来说媒的。这阵子是给刘桂华说媒的高峰期。

金老四没死之前,给刘桂华说媒的人有,没这么多。自从传说金老四死过以后,特别是刘桂华有了那场病以后,说媒的人,上门示爱的人突然多起来了。大家觉得两个人再好再爱毕竟是过去。现在人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好好生活,大家都劝刘桂华再找一个。刘桂华刚一生病的时候有点动心了,她觉得她一个人撑不住这个家了,应该再找个帮手。后来争取了每月10元的救济款,两孩子能拾破烂贴补生活,她觉得孩子渐渐大了,没必要再改嫁了

来人是重华村李家平的老婆,前几天李嫂说要给刘桂华介绍对象,今天专门带过来给刘桂华看看。刘桂华开开门,从屋里拿了出几个小板凳,让他们坐下。屋里地方太小,来人只能坐外边。闲聊一会儿,李嫂对带来的男人说,“你有事先忙去吧。”

等那人走了,李嫂问刘桂华,“刘大姐,你看这人怎么样?”

刘桂华说:“我想来想去还是不想再改嫁。”

李嫂说:“这个人叫刘志江,老家凤台县的,虽说长相一般,人很老实,跟俺家老李在一块上班,知根知底的。”

“李嫂,你看,这年龄改嫁,到谁家都要给人家生孩子,生了孩子,人家疼自己的孩子,俺枫林和红林就受屈了。”

“不会的。”李嫂说:“老刘人老实,心地也善良,不会对你家枫林和红玲不好的。”

“今后的事谁都看不见,真是到了对俺枫林和红林不好那天,再后悔就晚了。”

任凭李嫂说来说去,刘桂华就是不想改嫁,生怕两个孩子带到人家受委屈。

……

星期天两个孩子不上学,刘桂华准备带着他们到李嘴子矿找金老三和金老五。淮南是中国火车站最多城市,从九龙岗到李嘴孜需要先坐火车一站一站地颠簸两个半小时,坐七站到八公山火车站下车,然后再走十二里路才能到李嘴孜矿。娘三个从早上七点坐上火车,到李嘴孜已经快到中午了,下午还要赶回九龙岗,不然就耽误孩子明天上学。所以刚到李嘴孜就赶快要去找金老三和金老五说事。

刘桂华带着枫林和红林先来到金老三家,因为时间紧,刘桂华一见面就是开门见山,“三哥,三嫂,前一阵子我得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四个多月,家里歇锅断顿,吃没吃的,喝没喝的,公家每月给10块钱救济,孩子丢人现眼,到处扒垃圾箱拾破烂。我现在是自命不保,再撑不住我有可能再走一家(改嫁),我走到人家,不能把你们姓金的孩子带走,我要先交给你们才能走。我今天把两个孩子都带来了,你和老五两家谁要大的,谁要小的,你们商量商量。”

“晌午了,先吃饭。”金老三金克礼没正面回答,已经到中午了,先招呼吃饭。

等吃完饭,三嫂子发话了,“我说他是四婶子,你看这个家,你三哥工资低,自己家的孩子都养不活了,哪还能添人进口呢?你去问老五,两个孩子如果他都能要去,我没有意见。”

“这么说你一个都不要,对吧。”

“不是给你说了吗?”三嫂子说:“不是俺不想要,是俺没有本事要,你三哥工资低,俺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不要就是不要,不要把话讲的那么难过。”刘桂华直截了当地说。

三嫂子不说话了,用腿拱拱金老三。金老三为难地说:“你还是去问问老五,看他怎么说。”

刘桂华说:“路这么远,我带着孩子来一趟不容易,既然来了,我就要把事情说明白,弄不上饭吃,我就可能要再嫁人,孩子你们愿留就留,不愿留我就带走,孩子带到人家就跟人家姓了,跟你们姓金的家彻底没有关系了。”

金老三两口子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刘桂华站到那里又等了两分钟,他们还是不说话。

刘桂华把两个孩子拉到手里,对他们说:“你俩看到了,你三大爷不要你们,你们把两只脚都给我跺跺,不沾他们老金家一点灰星。走!”

三嫂子在后边咕噜,“你看这火爆性子,翻脸跟翻小画书的一样快,刚才吃饭还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转脸就不认人。”

刘桂华又来到金老五金克信家,把刚才在金老三家说过的话,把孩子还给老金家的事又说了一遍,对金老五:“前阵子我有病,两个孩子快饿死了,老金家的孩子我还给你们老金家。”

转身又对两个孩子说:“枫林,红林,你娘我身单力薄,顾不住你们啦,逃活命去吧,跟着你五叔,今后有吃有喝的。”

刘桂华说完甩手就要走,金老五两口子哪敢让她走?赶忙拦住她,“啊,你别走啊,我还没听清,这是咋回事?”

“咋回事?刚才我不是给你说了吗?前一阵子我有病了,大病,躺了四个多月,两个小孩快饿死了,你老金家的孩子,饿死了我负不了责任,赶紧给你们送回来。”

金老五急得甩着手,“你把两个孩子送给我,我又咋弄呢?”

“你想咋弄咋弄。卖也行,煮着吃也行,随便!”刘桂华手指点子金老五,说:“你老金家弟兄几个,在外边人五人六的,在人场上吃着喝着拉着呱,你眼里看到这两个孩子了吗?你四哥死了我就不说了,你家弟兄几个,平时给过孩子一分半文吗?哪怕你在路上拾半截铅笔头塞到孩子手心里,也算你们这些当叔当大爷的都没白当,都算你们还有点人味。我前一阵子有病躺倒了,快把孩子饿死了,你们这弟兄几个都跑哪去了?”

“四嫂,俺不是不知道嘛!”

“你们现在知道了吗?我饿死没事,孩子不能饿死,我把孩子好模好生地交给你老金家。你四哥死了,我也没什么要等的了,也许我马上再嫁人,我不能把老金家的孩子带人家去。”

“四嫂子,你看我这一家人,你把孩子给我,我又咋办?”

“两个要不了,就要一个吧,大的小的你随便挑。”

“四嫂子,我一个都不能要。”

“真的连一个都不要?”刘桂华问。

金老五强调理由,“不是我不想要,是我的经济能力达不到。”

“咱们不要说别的,你就果果断断一句话,你要还是不要?”

金老五摇头。

“你们都不要,我就带走了。我跟你先讲明白,不是我不把孩子给你们,是你们都不要。今后我想带哪去就带哪去,我带到谁家就跟谁家姓。”

金老五两口子都不讲话。

“我跟你们都讲明白了啊,今后两个孩子在路上不理你,不喊你叔,你也不要怪他!走!”

刘桂华带着枫林和红林起身就走。金老五连忙跑上去,往枫林口袋里塞了两块钱,“拿着,留回去买火车票。”

刘桂华带着两个孩子就这么往李嘴子矿走了一遭,这事儿让她寒透心,她觉得金家这弟兄几个没法救了。回到九龙岗第二天,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派出所,把枫林红林的姓全部改成姓刘。他老金家没有个人样,我就要撑起这片天,我刘桂华单过,孩子跟我姓刘。我过不下去就改嫁,真的改了嫁两个孩子仍然跟我姓刘,绝对不跟别人家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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