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流星的头像

流星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4/22
分享
《苦娘仨》连载

第一十八章 丑猫啊,丑猫

刘桂华在洗煤班打飞班也不打了,洗煤班长牛传喜把他安排到勤杂岗位。这个岗位第一件事就是管工具,新的旧的报废的都是她管。每天上班把工具室的门打开,让各个洗煤组把工具拿走。晚上下班前打开工具室的门让大家把工具都在存放好,跟大家一起就下班了。其次,就是烧开水,全洗煤班几十号人的开水都是她供应。第三,中午给全班的人蒸饭。班里的人早上上班。带生米的自己把米淘好加上水放在蒸笼里,带馒头的把装馒头的饭盒放在蒸笼里,快到中午的时候,刘桂华把蒸笼盖好,烧火蒸饭。没有事的时候做一些杂七杂八的杂活。这个活的工资和打飞班一样多,比打飞班更轻巧更干净一些。

自从刘桂华到了这个新工作岗位以后,洗煤班的人就议论开了,“你们等着吧,马上就有好戏看了”、“那也不一定,也可能是干柴遇上烈火”、 “刘桂华是谁?刘桂华是旷工会直接安排在这上班的,后台比丑猫还硬”、“丑猫这回遇上硬茬了”、 “丑猫想打刘桂环主意,我看他是粪把子摇头”、“怎么讲”、“找屎(死)呗”。 ……

丑猫是洗煤班班长牛全喜的外号,此人是生产自救合作社张社长的大舅哥,他人不但长得丑,还丑人多作怪,喜欢闻屁跟腥,见到女人就走不动路。他现在的老婆就是洗煤班原来的勤杂工,被丑猫勾到手两人结婚后又调到矿里笆子房干去了,听说那地方能转正。后来又来了两个女人,时间都不长就不干了,传闻都是因为丑猫手脚不干净,把人吓跑了。刘桂华调到勤杂工岗位上班,所以大家就议论开了。

刘桂华换到这个岗位以后,丑猫手脚还算老实,天天见了刘桂华,喜笑颜开,刘大姐长刘大姐的短的叫,其实他比李桂华大8岁呢。丑猫有时还给刘桂华带点好吃的,比如,带个水萝卜,带个梨呀,带一把花生什么的,刘桂华不愿意要,他硬塞给她。刘桂华躲来躲去,生怕他的脏手碰到自己,只好收下来完事。

刘桂华这时候才二十多岁,长得又俊,难免让男人心猿意马。刘桂华早就听说过别人对丑猫的议论,处处提防他。就这样丑猫还是时不时地献殷勤。丑猫有时候过来过去经过刘桂华身边时故意碰她一下,蹭她一下,趁机捞点“油水”。刘桂华根本不理踩他。

这一天上班以后,丑猫对刘桂华说:“咱们把工具清点一下吧。”

“好嘞!”刘桂华答应着跟丑猫进了工具室。一开始还好,两人清点工具,清点好以后把工具归总放好。就在刘桂华整理工具的时候来事了,丑猫从后面抱住她。

刘桂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松开!”刘桂华的声音小但是很严厉。

“刘大姐,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丑猫不但没松开,还恬不知耻地说着。刘桂华已经感觉到他的臭嘴在往前伸,己经闻到了一阵阵的口臭。

“松开!”刘桂华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厉声喝道。

丑猫仍然没松开,还一个劲的说,“刘大姐我喜欢你,刘大姐我喜欢你。”

刘桂华自始至终头脑都非常冷静,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脚,猛地朝丑猫的右脚面一踹,几乎在同一时间,她左胳膊肘向后猛地一捣,就听的丑猫一声惨叫,往后一退蹲在那里了,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刘桂华,嘴里:“你,你……”

刘桂华顺手拿过一个铁锨,指着他,“给我滚出去,出去!”

丑猫弯着腰一瘸一拐的赶紧往外跑,这时正好有人到工具室来拿工具,就听到了刘桂华在工具室喝道:“臭不要脸,你也不访访问问,看看姑奶奶可是吃素的!”

来拿工具的正好是二组组长蒋新莲,她看到了丑猫从里面往外一瘸一拐跑的丑态,又听到刘桂华的骂声,立马明白了,捂着嘴笑,“哼,这回一脚踢到歪歪车道(歪歪车道是钢轨)上了吧,不亏!”

丑猫跑没多远就蹲下了,然后就躺倒了,脸色煞白。工人们一看到这个样子就知道出事了,大家以为他得了急病,七手八脚把他抬到拉矸石的小板车上,马不停蹄的往矿里保健站拉。到了保健站,保健站医生问他怎么回事,他疼得歪鼻子扭眼,支支吾吾地说:“在工具房整理工具时绊倒了,不知磕在什么地方了,肚子就疼了。”

保健站医生一检查,说:“不行,我这里看不了他的病了,赶紧送矿工医院去!”

众人又赶紧拉着小板车往矿工医院跑。矿工医院的急诊医生一模一按,马上明白了,脾脏破裂,赶紧手术。

蒋新莲一看丑猫被众人抬到小板车上往医院拉,就知道事情不小,赶忙对刘桂华说:“我什么都没看见啊,你也什么事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怎么搞的。”

刘桂华点点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怎么搞的。”

这个丑猫牛传喜虽然有点好色,但人不傻。工友们把他往保健站拉的时候,他就寻思着,人家问我受伤原因我怎么说?他想着,搂刘桂华的事不能讲,讲出去就是流氓罪,那是要蹲班房的,起码要判个三年。他又想那个来拿工具的人是谁,当时只顾疼了,怎么就没看清人呢?这个事儿也非常重要。问题是目前,医生问,我怎么说,他睡在小板车上想呀,想呀,最后决定就说整理工具时绊倒了,不知磕在什么地方了,肚子就疼了。对,就这么说。马上还要把刘桂华安顿好。

矿工医院那天外科急诊的是谷医生,谷医生是刚从医学院毕业的非常好的医生。谷医生非常认真负责,他让人把牛传喜推去先去拍个片子,然后把牛传喜送进手术室,这是一刻都不能停的,防止脾破裂大出血,打开腹腔一看,脾脏受伤,有个10毫米的小裂口,是浅表性裂伤,没伤及脾门血管,出血量不大,大概在200cc。在这种情况下,做脾切术手术是最省事的,咔的一刀,缝上肚皮,完事。

谷医生没有这样做,他想给病人留住脾脏,采用非常保守的疗法,选择了大网膜包裹脾脏的修复手术。手术以后,他把牛传喜四肢都固定在病床上,上面插上了输液管,下边插上导尿管。

他告诉牛全喜,“你的脾脏伤口不是很大,我想保住你的脾脏,使用的是保守疗法,你一定要配合好,48小时不能动,静止,静养。需要翻身的时候,我安排护士给你翻身,你和你的家人都不要乱动,连讲话都不要多讲。”

谷医生警告牛传喜:“绝对要静养,绝对不能动,脾脏这时一动就会出血,如果出血止不住就要做大手术,再做手术就是脾切除了,非常严重,一定要配合好。”

牛传喜点头,嘴里小声说着谢谢。

丑猫躺在床上思来想去,他真的害怕了。记得刘桂华刚到洗煤班的时候他曾经向妹夫张社长打听过刘桂华的关系,张社长告诉他,刘桂华是矿工会冯主任卡着头皮硬安排进来的。她离婚的男人现在在部队,她是离婚不离家带着小孩单过,如果自己这事传出去,再把他判个破坏军婚罪,那事儿就大了,不是三年两年的劳改,起码是五到十年,还听说他小孩爸家里弟兄五个,这要叫他弟兄们知道了,不要自己的小命起码也要敲个半死。也怪自己,我心想她男人不在家,应该渴得很,谁知道性子这么厉害。该死!要不是手脚被拴住,真想扇自己几耳光。他用眼神向老婆示意他要说话,老婆把耳朵凑到他嘴边。丑猫对他老婆说:“你到西小街买点礼物,不要怕花钱,多买一点,拣值钱的买,然后打听一下刘桂华住在长庚村什么地方?你去看看她。”

“怎么啦?”他老婆恶狠狠的看着他,“你那个贱手又摸人家了吧。”

丑猫摇头,“没有,我就是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招惹她。”

“你那贱爪子贱人,我能不知道你吗?”

“今天的我在工具室。清点工具的时候她在门外呢,我想叫她给我证明,证明是上班出的工伤。”

“人家愿意给你做这个假证明吗?”

“所以我叫你买点东西送过去,必须让她证明才行。”

“我觉得有点悬。”

“别说悬不悬,先买点东西送过去再说,更重要的是他小叔子是安全科长,报工伤没有他批不了。”

他老婆长吸一口气,大概算放心了。这女人也好骗,整个人都是丑猫骗到手的,编这点瞎话他还是手到擒来的事。

丑猫对老婆说:“你买东西去瞧瞧刘桂华,好话多讲,告诉他这边医生问我怎么受伤的,我说在工具房检查工具时不小心绊倒了,不知磕到哪里了,就受伤了。你说有人去了解工伤情况时,叫她也这么说。”

他老婆问他:“没有啦?”

“没有了,这两句话你给我带到就行。”丑猫再次交代他老婆,“一定要按我的话去说,去的时候多买东西,买点好的东西,这是办事情,不要在乎钱,还有一点,她如果不愿意要,你就硬给她,丢下东西就跑。”

丑猫的老婆很是听话,她从家拿了个大马头篮子(北方一种用竹子编的象马头那么大的竹篮子),先到杂货店买了四包果子,买了四包糖,又拿了六封云片糕(北方的云片糕是用白纸封住的)。她寻思去给女人家送礼不能买烟买酒,她掂来掂去总觉得手头拿着这点礼物有点轻,这会卖肉的都收过生意了,她来到卖卤菜的摊子上,拣个大大的猪头脸子买了半个,又买了一大块牛肉。她怕别人看见,从身上脱了一件褂子盖在篮子上面。进了长庚村,她稍稍一问就问到了刘桂华家了。

刘桂华仍然在家做饭。晚上是刘桂华一天最忙的时候,下班以后,晚上要把第二天大人孩子所有的吃的喝的都要准备好,这会儿正在拉风箱蒸馍。

只见门外进来一个女人,“刘大姐在家呢!”

刘桂华愣住了,她不认识丑猫的老婆,“你是……?”

“啊,我是老牛,牛全喜家里的。”

“牛大嫂,有啥事吗?”

“今天老牛上班的时候不是出工伤了嘛,他说他在工具房检查工具时不小心绊倒了,也不知磕到哪里,就受伤了,有人去调查工伤的事,让你也就这么说。”

刘桂华似乎还很为难,“事情发生时有点突然,其实我当时什么都没看见。”

“不管你看见没看见,如果有人调查工伤,你就按老牛这话说就行了,谢谢你啦。”

刘桂华正在拉风箱做饭,丑猫的老婆说着话就往屋里边挪动,到了床边上把马头篮子里的东西往床上一倒,拔腿就跑,等刘桂华站起身来,她早跑远了。

刘桂华看的滿床的东西有点挠头了,怎么办呢?送到医院去吧,不合适。送到他家去吧,不认识他家。明天上班带到班上去更不好,有人看见不好说话。嘿,去他奶奶的,不吃白不吃。

刘桂华拿过一封云片糕一掰两半,从中间拿了两小片填到自己嘴里,然后给枫林和红林一人一半,“来,吃,这是刚才那个大娘送的。”

“娘,你刚才吃那两片太少了,我从我这给你点。”枫林总是很孝顺,他把他的云片糕掰了一小节放到娘面前,红林看哥哥把手里的云片糕辦给娘,他也掰了一小截往娘嘴里塞。

夜里,刘桂华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对教训丑猫的事不后悔,这贱人就应该治治他,不过出手有点重了。这是在娘家跟三哥他们学的本事。刘桂华三哥是练武术的,那时候三哥只教她几手防身术,其他的武术也没教,刘桂华好多年没练,差点都忘了,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今天丑猫从后面搂着她的时候,她在那一动不动,头脑里飞快的转圈,想着怎么治他。她从来没遇到过今天这样的危险,也没练过,没想到这一招还真管用,只是出手有点太重了,把人家搞去住医院,事儿弄的有点大。刘桂华想,丑猫吃了这亏,估计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又一想,管他去,车到山前必有路,屁股抵墙墙开裂。不过,这事还要跟蒋大姐商量,多一个人多一个主意,今天白天丑猫被干倒以后。蒋大姐脑子转的就是快,马上交代她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看!这安排的多好。

第二天一早,刘桂华送孩子的时候,给孩子带了俩馍,又给他们切了一大包卤菜,这东西要早点吃,坏了可惜。她给蒋新莲也切了一包卤菜,还带了一包糕点。

洗煤组的人每天一上班就把中午要吃的饭放蒸笼里。蒋新莲放好饭,对刘桂华会意地笑了笑。

刘桂华对蒋新莲说,“蒋姐,我找你有点事呢。”

蒋新莲和刘桂华躲到工具室里,两个女人哈哈哈哈畅畅快快地笑一会,刘桂华把给张新莲带的东西拿在手里,对蒋新莲说:“丑猫使他老婆昨天晚上到俺家去呢,给我买了一大些好吃的,给你!”

刘桂华说着把手里那一包的肉和糕点塞给蒋新莲,蒋新莲不愿意要,刘桂华硬塞给她。

蒋新莲问:“丑猫叫他老婆找你干什么?”

刘桂华说:“丑猫说他在工具房整理工具时不小心绊倒了,自己栽的。叫我给他做证明。”

两个女人又是一阵前俯后仰的笑。

还是蒋新莲有心眼子,她交代刘桂华,“你不要说你看着他栽倒的,只能说你两个都在工具室里整理工具,不知他怎么栽倒的。他栽倒以后你才看到的。”

“昨天我也是这样给他老婆讲的,我说他栽倒了我才看见的,不知道他怎么栽倒的。”

蒋新莲说:“丑猫出工伤了,班里的人大概要去医院看看,哪天你也跟着去转一圈,就行了。”

说完两个人又哈哈哈笑一气,刘桂华对蒋新莲说:“这个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任何人都不能讲。”

“刘大姐你放心,这事咱谁都不能说,就你和我知道,咱俩都糊上嘴,对外一点风都不能露。”

过了一会儿,刘桂华又去找到蒋新莲,“去医院看丑猫的事我还是单去吧,你陪我一阵去,昨天人家到俺家来花了那么多钱,我要把这人情还回去,我不喜欢占人家的便宜。东西我买,不要你买。”

蒋新莲不愿意,“上医院里的钱咱俩出,咱俩去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单出钱呢?不行!”

“不行也得行,”刘桂华说:“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一上班,我把蒸笼摆好,咱们就去。”

刘桂华刚回到工具室门口,板凳还没捂热,张社长就来了。张社长在作业场地转一圈以后找到刘桂华。

张社长说:“牛全喜昨天上班,在工具房查工具怎么摔倒了?摔的那么厉害。”

刘桂华说:“谁知道呢,俺俩都在那查工具,我就听到背后卟嗵一声,回头一看他栽倒了,栽得还那么厉害,后来大家就把他送医院去了。”

张社长说:“军中不可一日无帅,这么一个大场子, 没人管事不行,牛全喜出院还不知哪年哪月呢,也可能伤好了也回不到这个地方来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当班长吧。”

“张社长,我一个女人拖着俩孩子,白天忙晚上忙,整天忙得晕头转向,班长这活我真干不了。”

“先干着试试呗,真干不了再说。”

“张社长,咱们这儿是做生产自救,我不能耽误大家的事,这样吧,我给你推荐个人,肯定比我强。”

于是,刘桂华就把蔡新莲推荐给张社长。

张社长本想让刘桂华当班长,也算给冯主任送个人情,谁知刘桂华就不想干,不干就不干吧,对于他来说谁当班长都行,只要有人问事儿,洗煤班这一摊子就不要他操心了。

第二天刘桂华跟蔡新莲一块儿到医院专门去看看丑猫。丑猫仍然静躺在床上,四个蹄子给他松开绳不固定了,丑猫这一回真知道姑奶奶是神了。

一见面,丑猫就对刘桂华千恩万谢,感谢刘桂华给他做了工伤证明。牛全喜说他这一阵子住院,他向妹夫张社长推荐刘桂华当班长,刘桂华又让给蒋新莲了。

丑猫说:“我现在才知道你俩是好姐妹。”

刘桂华说:“谁当都一样,都是给你老牛帮忙。”

然后闲聊几句,其实刘桂华跟蔡新莲一块去看望丑猫也就是意思意思,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客套话,就从医院出来了。出来以后两个人由不得又讲起丑猫,又是一阵傻笑。这个丑猫多少次偷腥都偷上手了,这回算是真栽了,栽到医院躺着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刘桂华能到医院来看丑猫,给丑猫实实在在地吃了个定心丸。丑猫怕就怕刘桂华去告他,刘桂华若是一翻脸把他告了,他这一辈子就栽到无底洞去了。丑猫暗暗下决心这样的事下一次坚决不能干了。这个刘桂华平常看着挺喜笑,挺开朗,也挺好说话,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能把我老牛打趴下,也算有本事的女人,栽到这样女人的手里,一个字:值!

像牛全喜这样的人渣,轻易没有人敢惹他。谁要是惹到他,他就跟人家玩滚刀肉,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丑猫做梦都没想到刘桂华是练过的女人,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栽在这个女人手里。对丑猫这种好色的无赖,只有像刘桂华这样一出手就把他干趴下,来点毒的,来点辣的,叫他口服心服,五体投地。正应了民间那句丑话:你不日他妈,他不喊你爸。

晚上下班以后,刘桂华正在家里烧饭,丑猫的老婆又来了,又挎着那个大马头篮子,一进门就说:“你到医院看看就是了,还买啥东西的呢?牛全喜说人情俺领了,东西叫我给你拿过来,就这么着了,你忙吧,我走了。”

说着,把马头篮子里的东西往床上一倒,跑了。

刘桂华一看白天送的东西原封不动的又送回来了,另外还多了一堆苹果。刘桂华心想你丑猫不要正好,你的客气,俺孩子的福气,“枫林,红林,过来!吃苹果了!”红林比他哥好吃嘴,一听讲吃苹果,没等娘给他切开,他一边吸溜着口水,两个手不停地在大襟上搓着,恨不得马上吃到嘴。

蒋新莲当班长以后对刘桂华格外地照顾,晚来一时,早走一时,中间去办点事都是可以的,但是刘桂华心里明白,丑猫之所以没像疯狗一样咬她,主要是他想把“私伤”搞成工伤,不但工伤有工资,而且医药费住院费所有的钱都能报销,一日三餐都是医院免费供应。

一但这个人伤好了会怎样?肯定会凶相毕露,肯定会报复,刘桂华心里明白此地不可久留,赶紧撤退。所以当时张社长让她干班长她没干,她有她的下一步打算。

听说矿里要挖新三号井的煤仓,她赶快去报了个名,任何人都没说,连蒋新莲她都没说。煤仓那边一开工,她直接到新三号井煤仓上班去了,临走那天她托人给蒋新莲带了个口信说又找到新工作了,不在那干了。

刘桂华不在碴子堆上班了,除了丑猫那档子事以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洗煤班工资有点低。枫林越来越大了,再过两年就要上学了,孩子一上学花钱的地方就多了,学费、书费、本子钱,铅笔、橡皮样样都要钱买。她寻思着在碴子堆上洗炭月进月销不行,要找一个挣钱多点的活,挣钱多点的活只能是力气活。

九龙岗矿新三号井挖煤仓,就是在平地向下挖一个坑,然后打上水泥地,用作储存煤炭的仓库,简称煤仓。这活需要先把土挖出去。两人抬一个大筐,淮南称这个活叫“抬大土”。抬大土是一个纯力气活,一筐土二百多斤,从坑里抬到坑上,挥汗如雨。刘桂华一米五八的身材,在妇女中间最多只能算一个中等身材,体重不到百斤,和别人一块要抬二百多斤的大筐,一天到晚地抬,能想象到是一种什么滋味吧。一个地主家的大小姐,在娘家从不下地最多只做点针线活,现在干这么重的活,可以想到生活把她逼得是多么的无奈。她从不说苦,想说苦也没地方去诉苦。

和刘桂华配对抬筐的也是女人,个头比他高些,年龄比她大两岁,她家是淮河河北高皇寺的,姓程,刘桂华喊她程大姐,程大姐和刘桂华一样没抬过大土,这里的好多人都没抬过大土。刚开始还行,抬了两个多小时,好多人都累得东倒西歪了。一天干下来,刘桂华觉得她两条腿就象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起来。第二天她还坚持去上班,到班上一看有一小半人都没来,都让累趴了。没办法,既然来了就干吧,又上了一个班,只觉得身体跟散架的一样,肩膀还火辣辣的疼。刘桂华回到家扒开肩膀想看看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疼呢?自己看自己的肩膀看不清楚。

“枫林,过来,帮娘看看这肩膀怎么那么疼呢?”

枫林一看,哭了,“娘,你的肩膀肿好高,红红的,都磨烂了。”

刘桂华对儿子说:“没事儿,听人家说磨磨就就好了,等磨出茧子就不疼了。”

枫林问:“多长时间能磨出茧子呢?”

娘说:“我不知道,我也没干过这种活。”

“娘,这活咱别干了。”枫林说。

“不干又怎么弄,咱们不干吃什么?”娘说。

是啊,娘要不干,俺们一家吃什么呢?

刘桂华累了一天,尽管肩膀火辣辣的疼,她倒头就睡着了,一夜睡得特别熟。枫林睡不着,一个六岁的孩子,他老想着娘如果不上班一家三口人吃什么。他想了好多办法,都觉得不行。他想来想去,最后想好了,就这么办!然后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一家三口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来了。

一家三口吃早饭,刘桂华对枫林说:“你带弟弟到奶奶家去,我要走了。”

枫林拦着门,“娘,咱们不去抬大土了吧。”

“不去抬怎么办?不去抬吃什么?”刘桂华是急性子,再不走就迟到了。她一把推开枫林就要往外走,

枫林双手抱住娘,大哭,说:“娘,不能去抬大土了,你要累死了,俺们都活不成。”

红林这时候还不是太懂事,他看哥抱着娘不叫娘走,还听哥说都活不成,他上去也抱住娘的大腿,也哭着闹着不叫娘走。

“枫林,红林,你们松开娘,没事的,娘练几天就练好了。”刘桂华也哭了,“孩子们,不去干咱们就没钱买粮食。”

“娘,昨天晚上我想好了,不去抬大土,咱也能吃上饭。”枫林说:“我带红林一块去要饭,还能去拾破烂,要饭也不会饿死,我不想看你那么累,你要累死了,俺就没有娘了。”

“哇!……”娘三个抱着在一块哭成一团。

刘桂华对两个孩子说:“好,你们都别哭了,娘今天不去抬大土了,我对你们说,你们是我的孩子,就是累死我,也不能让你们去要饭,更不能让你们去拾破烂,我不能看到你们招人家的白眼。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再去给人家缝衣裳补衣裳,还能给人做衣裳,再不行,娘再去给人家洗衣裳。行吗?”

“行,只要不去抬大土干什么都行。”枫林点头,“娘要累死了,俺就没有娘了。”

“没有娘不好吗?也不没人管你了,也没人打你了,也没人……”

枫林腾地一下站起来,跑了娘跟前捂住娘的嘴,“娘,你不要讲,我不想叫你讲。”

“好,我不讲,我不讲了。”娘把枫林搂在怀里,亲亲枫林,又把红林搂过来,亲亲红林,眼里全是泪水。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