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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老四下班回到家，金老太对他说：“你吃了饭，赶紧到居委会去一趟，王主任派人喊你，说要问你话呢。”
金老四吃完饭来到了居委会，王素贞一见面就说：“听说你现在长本事了可是的？啊？！怎么嫖女人还不带钱？还弄得让人跑到家来要账，怎么回事儿？你跟我说说！”
金老四坐在那里不说话。
王素贞对另外几个腰鼓队的人说，“你们先回去吧，今天先练到这吧，明天再继续排练。”
腰鼓队的三个女人走出门以后就剩下王素贞和金老四两个人了。金老四往门口退退，生怕面前这个女人搞突然袭击。
王素贞说他：“你看你那熊样，我是老虎，怕我吃你啊？”
“我没有，我没嫖女人。”金老四说。
“还说没有，还嘴硬，整个一个长庚村谁不知道你这事儿？”王素贞声色俱厉，说：“现在已经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上级领导叫我们认真宣传认真贯彻执行。你是已经结婚的人，你婚内劈腿嫖女人，你这是违反婚姻法的行为，你说怎么办吧，你自己说。”
金老四昂着头不想理他。
“你不要吊不郎当的，这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目前正是‘抓娼禁嫖’的风头上，从大处说可以送你进去蹲一阵子，往小处说，我明天就能开批斗会批斗你。”
“怎么样？晚上到我家喝酒去，你可愿意？如果你愿意，这事由姐给你挡着。如果你不识屌数。咱们就公事公办。”
王素贞刚想往前走一步，金老四呼啦一下把门拉开，眼瞪着看她。
王素贞赶忙摇手，说：“好好好，别来脾气，算我没说，算我没说，可好？”
金老四问她，“还有事没有？没有事我走了。”
王素贞问：“真不到我那喝酒去？”
“不去！”金老四头一拧，“你爱咋滴咋滴，小爷我啥都不怕！”
金老四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王素贞站在屋里看着金老四远去的背影，愣愣地，她还没见过这小子还有脾气呢。解放初期，王素贞这样的居委会主任她想把哪个人送进去，那还是裤裆里摸鸡巴----手到擒来的事。对于某个人不顺眼找个茬子开他的斗争会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刚才王素贞说要把金老四怎么怎么的，也只是吓唬吓唬他，想叫他顺从，谁知道碰了一个硬钉子。
王素贞知道喜欢金老四的女人多，也非常明白金老四看不上自己，可她真的很喜欢金老四，夜夜想，天天想。现在和潘把头的关系断了，一个寡妇女人，没有男人的日子真难熬。她夜里抱着枕头，心想那要是金老四多好，她天天琢磨怎样勾引金老四，即使不能天长地久，哪怕睡个一觉两觉也就知足了。浑不知这小子软硬不吃，怎么办？看来还需要下点猛药，应该先把他倒弄离婚，让他当寡汉条子，也许就好办了。
这天，王素贞又传话让刘桂华到居委会谈话。她知道刘桂华性格刚烈，嘴上又不饶人，所以王素贞见了刘桂华格外的客气，“哟，四嫂子来了，吃饭了吧。”
“还没吃，就等上你家吃呢。
“好！四嫂子，你啥时候到俺家都有饭吃。
“找我有啥事儿，说吧。”
“四嫂子，现在婚姻法颁布了，你知道吧。”
“我知道和不知道都一样，平头百姓光想着怎么把肚子填饱，那些不着调的事从不考虑。”
“四嫂子也不能这样说，新社会新国家，我们每一个人都关心国家大事。就像现在，美帝国主义在朝鲜挑起战火，马上就烧到鸭绿江边上了，很快就要烧到咱们中国。”接着，王素贞也把话题一转，“共产党毛主席最爱人民，你看现在又颁布了婚姻法，凡是在旧社会父母包办的婚姻，买卖的婚姻，童养媳，都可以离婚。”
“那挺好的，不想在一块过的就应该离婚。”
“我听讲四嫂子跟四哥是从小父母定的娃娃亲。”
刘桂华说：“这倒是真的，就是父母定的娃娃亲。”
“你还不抓紧时间，该离婚就离婚，然后再找个好的。”
“说起来这男人能换换也挺好的，米饭吃够了就该吃馒头，换换口味肯定怪好。王主任，你给我看看，哪有好男人，咱就把老四换掉。”
“四嫂子，你看你说的，我又不是介绍对象的。”
“王主任，你这就不对了。”刘桂华的嘴就是不饶人，“你当主任的宣传婚姻法，劝人家离婚。就应该给人家先找好新的对象，张家配李家，李家配王家，王家再配胡二麻子家，你的离婚任务很快就完成了。”
王素贞一看刘桂华不往正题上讲，赶紧让她打住，“好了好了，四嫂子，咱们不要扯远，只讲婚姻法的事。”
“我说的是真的呀！”刘桂华一本正经地，说：“这个老四就是太淘气，我现在跟他离婚都嫌晚，你给我找一个，然后我就跟他离婚。哎，你现在不正缺男人吗？你给我找一个，我把老四换下来送给你！我必须先找个男人备着才能去离婚，不找个男人备着，那可不行，这天天抱着男人睡惯了，没找好就离婚，晚上一蹬床那头，空落落的，那怎么过？没有男人的日子我一天都没法过。”
刘桂华话里有话，话外有音，阴阳怪气，拐弯抹角，尿尿蒯小肚子---连挖加刺。王素贞让她弄得哭笑不得，
王淑贞知道刘桂华句句都在说她，又句句没有说她，王素贞赶忙截住刘桂华的话头，说：“你可要回家看看，我估计枫林该睡醒了。”
刘桂华赶忙往外走，回头又对王素贞说：“别忘了给我找一个，你给我找好了，我立马就把金老四一脚踢到你怀里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素贞以为金老四把勾他的事向刘桂华说了，其实金老四根本没敢对刘桂华说，只是王素贞做贼心虚罢了。
刘桂华走了以后，王素贞往凳子上一坐，自己骂自己，“唉！你说我半夜起来哭表大爷，我是怎么想起来的？喊了这个女人来喋呗（淮南话，挖苦的意思）我一顿，我这不是自找的吗？”
她真想朝自己脸上抽两耳光。
“我立马把金老四一脚踢到你怀里去。”
刘桂华的这句话一直在王素贞脑子里回响，她觉得要能真像这样就太好了。嗯，要想办法让他们把婚离掉！这是必须的！
矿上彻底清除了盘踞在矿工头上的“黑把头”，采用了人民当家作主的民主管理制度。矿长管副矿长，副矿长管区长，区长管队长，队长管班长，班长领导当班生产。干部和工人同等待遇，按级别拿工资，按劳取酬，多劳多得，少劳少得。煤矿生产蒸蒸日上，新社会新风气蔚然成风。工人们觉得过去是给把头干活，给资本家干活，现在是给新中国干活，也是给自己干活，一个个生龙活虎，浑身上下都是劲。
矿上实行新的管理制度以后，金老大金克仁仍然做他的勤务工作，烧烧开水，打扫卫生，等等。金老四金克智仍然修他的风镐。金老五金克信当上了采煤副队长。煤矿上一个采煤队下属三个采煤班，分别上六点班（早班）、两点班（中班）和十点班（夜班），每个班有一个班长，每个采煤班有若干的工作小组。采煤队的个正队长又称“三班到”的队长，不管是六点班，两点班，还是十点班，正队长是每班必到，主持班前会和班后会，了解生产情况，安排生产任务。采煤副队长又称“跟班队长”，领导当班生产，协调上下级关系，协调本工种与其它工种的工作。金老五就是这样一个副队长，从矿上来说他不是官，在工人眼里他就是官，算是管人的人，挺好的。
一娘生九子，九子不一般。金老五喜欢干活，一天到晚除了干活还是干活。金老四喜欢喝酒，除了喝酒就是在女人堆里厮混。金老汉天天还去做他的小生意，早出晚归，虽然挣钱不多，忙得有滋有味儿，天天笑呵呵的。金老太管的“兵”越来越少了，小菜地也越来越小了。解放后居民区四周的铁丝网去掉以后，小菜地去掉了小半拉，修成了居民往山南去的路。
金老太经常在小菜地里忙活。刘桂华天天在家烧饭，带孩子，闲来无事还是纳鞋底，有时候也做衣服，她的针线活做得很好。她还会打毛线，用毛线织线衣，织围巾，织手套，样样都会，引来邻居们的喝彩和赞扬。解放前大家衣服都穿不上，一些农村人连毛线都没见过。解放后，日子过得好了，所以毛线衣也成了一种时尚。解放初期会打毛线的人不多，整个长庚村就刘桂华一个人。那是当年跟父亲在上海生活的五个月里从邻居那里学的。她现在领了好几个徒弟，都是左右邻居，光操心，不挣钱，免费的。大家在一起说啊笑啊，其乐也融融，落个开心快乐。
香云和别人换了房子，搬到重华村住去了。她不搬走不行，要是被王素贞发现了，肯定天塌地陷。香云这丫头人小鬼大，她知道怎么把握分寸，也知道不露声色。她主动和刘桂华搞好关系，和老金家混得像一家子一样，还有陈凯亮配合着打掩护，所以香云和金老四的事人不知鬼不觉，严丝合缝。
另外一个最大的变化就是二十八栋西头路边上安了一个大喇叭，一天三次广播。大喇叭里面天天唱戏呀，唱歌呀，讲相声，说新闻，逗笑话，啥都有。最近大喇叭里说的最多的就是婚姻法，然后天天就一个劲地讲抗美援朝，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王素贞这几天，天天到矿工会开会，昨天上午的开会内容是：认真宣传婚姻法，坚决落实婚姻法。矿工会要求各个居委会认真清理旧社会遗留下来的封建买卖婚姻，包办婚姻，要解除封建婚姻给人们带来的痛苦，救人民于水火之中。为了方便婚姻法的落实检查工作，矿工会给各村居委会分配了离婚指标，完不成指标就是没有完成婚姻法的宣传和落实工作。
王素贞这个居委会分配了六个离婚指标，王素贞前后忙了四个月只完成两个指标，困难重重。前期的调查工作中她发现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家都是父母包办婚姻，在包办婚姻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买卖婚姻，自由恋爱的婚姻几乎为零。整个一个长庚村不是这家吵就是那家闹，特别是一个大字不识的矿工天天打老婆，被打的女人们动不动就跑到居委会哭诉，但是真正劝他们离婚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婚。离婚这事又不能强迫，所以王素贞的六个任务只完成了两个，还有四个没完成呢。她心急如焚，天天苦口婆心，但是收效不大。
王素贞一门心思要把金老四搅离婚。如果能把他和刘桂华捣离婚，还有把金老四搞到手里的希望。如果金老四和刘桂华不离婚，希望就冒泡。长庚村居委会除了王素贞正主任以外，还有两个副主任，一个叫段桂英，另一个叫范家敏。整个长庚村分六个段，每个段有一个段长，也是居委会委员，每个段长管十来栋房子。每栋房子十四户，每栋有一个栋长。王素贞这个主任官不大，管的人还真不少呢，大官小官一大堆。她想安个眼线，搞个跟踪，都是特别容易的事。煤矿家属老娘们特喜欢操别人家的心，特喜欢打听别人家的事。王素贞把监控金老四的事交给居委会的几个积极分子，让她们注意金老四的行踪，特别要注意他和哪些女人有来往，一旦有风吹草动立马到居委会报告。
你别说还真有成效，没过几天就有人来汇报，说上街的时候路过老八饭店门口，看见金老四在饭店里喝酒，跟小服务员眉来眼去，有时候还拉拉手。小服务员是饭店老板的女儿，父母亲在饭店里忙不过来的时候，她就过来帮忙。金老四是这家饭店的常客，一来二去就跟小服务员混得特别熟。
金老四也有金老四的问题，他人长得漂亮，女人们喜欢往他身边凑，他自己也不安分，有点花心，又喜欢招蜂惹蝶，所以经常有一些花边传闻，他这些事在矿上已经不算稀奇了。王素贞恨就恨了他这一点，别的女人一勾你就上，我好吃好喝的待着你，哄着你都哄不动。这不明显的嫌老娘我长得丑吗？其实我也不算太丑啊！混蛋东西，不收拾你不解老娘我心头之恨！
那个积极分子把金老四的情况向王素贞汇报以后，王素贞要求她继续好好看着。同时，王素贞又安排了离西小街近一点的几个积极分子也加入情报收集队伍。就这么又过了几天，情报又有了进展。
王素贞的一个女情报员急急忙忙地跑进居委会，对王素贞说：“王主任，我看到金老四和饭店那小姑娘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往山上去了。”
那个时候旅社查的严，住旅社需要有单位开的介绍信才能住，当地人即使有介绍信也不允许住当地旅社。情人们交往只能带到家里，但是带到家里风险太大，一是怕左右邻居看到，二是怕自己男人抓住。所以他们只能悄悄地上山，山上有树林子，还有报废的打石头留下的塘口，都是情人幽会的好地方。山下的住家户只要看到一男一女往山上走就知道是干那些事去的。
王素贞安排居委会副主任范家敏跟那个女人一块去，说：“你们两个从这边抄近路过去，悄悄的跟着他们后面，也不要跟得太紧，我带人立马就到。”
王素贞在居委会附近的住家户喊这个喊那个，一共喊了四个女人，这时凑巧看到刘桂华正坐在门口打毛线，王素贞赶忙喊刘桂华，“四嫂子，别慌打毛线，我这边有点事，人手不够，你来给我帮帮忙。”
王素贞这一行人，急急忙忙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和刚才那两个女人相遇了。范家敏副主任对王素贞小声说：“他俩在东边那个石头塘子里面呢。”
王素贞把一个手指头放在嘴正中，示意大家都不要说话。她小声对大家说：“我们现在上去，时间还有点早，略等一下我们再过去。”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王素贞对大家一招手，示意大家在后边紧跟着往上走。到了石头塘子旁边，王素贞示意大家停住脚步。她一个人悄悄的走进石头塘子，一边悄悄地往前走，一边左看右看。这时，王素贞看到了石头塘子拐角上有两个人。她向后一挥手，大家“哔”的一下就包抄上去了。
金老四一听到动静，一个鹞子翻身，爬起来连忙去抓衣服。饭店的那个小丫头吓傻了，用手捂着耻部蹲在那里浑身发抖。
王素贞大喊：“不要动！都不要动！”
其实王素贞就是想看看金老四那玩意儿长的啥样，这一看她可牢牢记心里了，人漂亮屌也漂亮。
刘桂华一看是金老四，头脑轰的一下。接着，上去就打金老四，后面两个女人冲上去想帮刘桂华打饭店那个小丫头。
刘桂华拦住了两个女人，厉声说：“不要打她！这事怪不上她！”
“怎么不怪她呀？就怪这个小丫头勾引金老四。”
“自家喂的狗咬人不咬人我能不知道吗？怎么能怪她呢？”刘桂华转身对小丫头喝道：“给我把衣裳穿好，立马穿好！”
小丫头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慌手忙脚地把衣服赶紧穿好。
刘桂华又指着小丫头，“你给王主任，给大家磕两个头，赶紧走！”
小丫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先给刘桂华磕了两个头，“姐，我对不起你，我错了！”
又对王素贞和她身后的人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定改正！”
小丫头从地上爬起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刘桂华大声咋呼：“你愣那里干吗？还不赶紧给我走！”
小丫头刚要走，几个女人拦着不让她走。刘桂华像发疯一样大喊：“你们都不要拦她，让她赶紧走，跑的越远越好！跑的越远越好！”
大家看刘桂华发起疯来，都不敢拦了，小丫头跑出石头塘子，一溜烟跑下山。她能听出来，刘桂华最后那话是对她说的。
刘桂华转过身照着金老四的脸，左右开弓使劲抽，金老四抱着头蹲在那里任她发疯。刘桂华手打累了再用脚踹，也不知打了多长时间，似乎还不解恨，她又去拿石头。大家拦着她，不能让她拿石头，正在气头上的女人这时候拿起石头，真会闹出人命来。
打也打了，踹也踹了，大家把刘桂华拉着往山下走。
金老四从山上下来没敢回家，躲到一边去了，他知道回家也没什么好果子吃。王素贞几个人把刘桂华送到家，劝了几句，刚起身要走，刘桂华说：“你们等一下，我跟你们一块走。
刘桂华把床上床下翻了翻，把她认为重要的东西。打成一个小包袱挎在胳膊上，转身来到大屋，来到金老太面前，双腿跪下，说：“娘，桂华年轻不懂事，这几年惹你生气了，还请你多担待一些，我走了。”
说完，刘桂华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从婆婆手里抱过枫林，抬腿迈过门槛，走了。
王素贞几个人也紧跟着出了门。金老太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刘桂华等人的背影走远了，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她似乎知道儿媳妇这一走就不回来了，双手一拍膝盖，坐在地上，哇哇地大哭起来。
当刘桂华走到居委会门口的时候，王素贞对她说：“进来坐一会儿啊！”
刘桂华说：“我不坐了。”
“你不坐，你现在到哪去啊？”
“我到矿工会去，我去找冯主任。”
“你去找冯主任，他能怎么办呢？”
“你们天天宣传婚姻法，天天让我们这些包办婚姻离婚，我听你们的，要离婚了，怎么办？吃啥？喝啥？这事找你办，你办不了。我去找冯主任，”
王素贞想想也对，居委会啥都没有，唠唠嗑倒可以，吃没吃的，喝没喝的，让刘桂华留在居委会一点办法都没有，还需要去找矿工会。于是，就对另外几个妇女说：“你们几个都回家吧，我陪四嫂子一起到工会去。”
刘桂华指着王素贞，指着另外几个女人，“我对你们说，我跟金老四离婚了，从今以后不准你们再喊我四嫂子！”
“不喊四嫂子喊什么呢？”王素贞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喊什么还一时想不起来，这样，俺们先到矿上去办事，怎么称呼回头来再说。”
枫林在娘怀里憨憨的笑着，看这个人，看着那个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素贞陪刘桂华来到了矿工会，找到了工会主任，一见面，刘桂花就哭起来，“冯叔，我和金老四不能过了，他这个人太不成样子，吃喝嫖嫖赌样样占全。有人整天对我说他跟这个女人（搞），跟那个女人（搞），这些闲话我从不相信，管他跟谁好去，只要能把工资钱拿来家，一家人能过日子就行。谁知道他越来越不成样子，上回嫖那个婊子，他说被人家黑了，我都忍了。这一回又祸害人家小丫头，一个从农村过来的小丫头，懂啥？他跟人家眉来眼去，把人家小丫头哄的团团转。今天他又在山上被抓住了，你说一男一女的两个人在石头塘子里光着个腚，你说这叫啥事啊？他太不成样子！这一回我肯定要和他离婚，不离不行。这日子就没法过了，我现在从家里出来，没地方吃，没地方住，冯叔你要帮帮我。”
“来，来，先坐下。”冯主任让刘桂华坐下，又指了指板凳，让王素贞也坐下。
冯主任说：“这就是旧社会父母包办婚姻给你们带来的痛苦。旧社会封建制度害死人呐，两个几岁的小孩就给他配成一对，你们想想长大了能有好日子过吗？国家颁布了婚姻法，就是对过去的包办婚姻，买卖婚姻，强迫婚姻，来一个了断。任何一方愿意离婚的，我们都全力支持。”
“在铲除封建婚姻，建立社会主义新型婚姻模式的过程中，肯定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困难。”冯主任说“像刘桂华这样的事情特别有代表性，女人离开男人，离开那个家吃什么？喝什么？怎么生活？钱从哪里来？这都是实际问题。虽然以后政府和法院都会判决男方给女方和孩子生活费，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在没有离婚之前这一段时间怎么办？在我们矿上，有很多女人就遇到这样的困难，她们不敢离婚，因为有很多拦路虎拦着她们没法离婚。刘桂华的行为值得表扬，她不顾一切地与旧封建婚姻决裂，积极寻找自由幸福的生活，她为很多女人都树立了榜样。我们矿工会下一步要以刘桂华为典型，大力宣传，大力推动，坚决把婚姻法贯彻好。王主任你注意贯彻婚姻法过程中出现的实际问题，要解决这些实际问题，要发动村里的先进分子帮助离婚过程中遇到困难的女同胞。我们经常讲旧社会是压在我们穷人身上的三座大山，其实压在妇女身上的是四座大山，这第四座就是封建婚姻的大山。我们要坚决和旧社会封建婚姻作斗争，坚决支持妇女翻身做主人。”
王素贞说：“她没地方住，要不然先住到俺家去？”
冯主任说：“到你家住不合适，金克智一家，还有村里的人会说你把刘桂华拦在家里，逼迫他们两口子离婚。有人还可能会说你挑拨人家婚姻。”
冯主任写了一张条子交给王素贞，说：“你拿着这条子带刘桂华到矿招待所去，随后我再给他们打个电话，叫他们安排一下，让刘桂华先在招待所住几天。”
然后又对刘桂华说：“住可以免费，吃饭你要自己掏钱，招待所有食堂，可以在食堂买饭吃饭。目前矿上的房子非常紧张，好多工人还都住在大席棚里，所以我们只能想办法给你租个房子，你看行不行？”
刘桂华点点头。
冯主任又对王素贞说：“你找金克智谈谈话，他有错在先，他又是娃娃亲，是父母包办婚姻，现在刘桂华要和他离婚，他一定要有个积极的明确的态度。金克智那边的工作你要去做好。尽量这两天把离婚手续办了。”
刘桂华和王素贞都点点头表示同意。
冯主任又问刘桂华，“吃饭的钱有吗？要是没有从我这里拿一点。“
刘桂华说：“有一点，十天半个月没问题。”
王素贞把刘桂华带到招待所安顿好以后，回到居委会，派人去喊金老四，然后对居委会里的几个女的说：“你们先回去吧，他这个事不是光彩的事，我单独问他。”
几个女人都知道金老四的事，很识相的走了。
居委会里，王素贞坐在办公桌后面，金老四坐在靠门口的板凳上。别看金老四今天弄出事儿了，他仍然高傲地，半昂着头坐在那里，看都不看王素贞一眼，他从心眼里鄙视她。
王素贞假惺惺地说：“我说老四啊，你也太不注意了，怎么能让人发现了呢？居民们来报告，我又不能不去处理。我做梦也没想到是你在那干好事呀，这下好了，刘桂华要和你离婚你讲怎么办吧。”
“怎么办？凉拌！离就离呗，谁离了谁又不是不能活？”
“不过，离了也好，省得你天天害怕她知道，省得鬼鬼祟祟的了。你要是跟我再结婚，你就是把天下的女人都尻个遍，我都不管你。”
“……”金老四不说话。
王素贞又问:“怎么样，老四啊，跟刘桂华离婚，然后跟我结婚，行吗？”
金老四两眼一瞪，咬牙切齿，“王素贞，药碾子不象药碾子---你看你那屄样子。你怎么一点屌数不识呢？我跟你敞明说吧，就你这个妨人的大虎牙，矿上成堆的寡汉条子，你问问哪个人敢要你，那些骚男人急发疯，急得去尻墙缝，都不会要你这扫帚星女人。你把你自己的男人妨死了，还想再来妨死我，屌门都没有！”
金老四一肚子的窝火，这一下子全喷了出来。还有那个王素贞也真是屌数不识，她鬼迷心窍，金老四连说带骂她硬是装听不懂，还厚颜无耻的说：“好，好，老四，你讲我这牙妨人，明天我就去把这虎牙拔掉。”
“你爱拔不拔，与我鸡巴相干？你天天温屄胡屌扯，下回没屌事不要找我，我见到你就来气。有事没有？没事我走了！”
“哎，不要走，不要走，正事还没讲呢。”
“有屁快放！”
“唉，老四，你这就不对了，我对你这么真心实意，你怎么胡噘乱骂呢？”王素贞让金老四骂的有点想恼了，她说：“明天早上第一班火车，你跟着刘桂华一起到田家庵市政府把离婚手续办掉！”
“行，屌事没有！”
“我再给你讲一遍，如果你不愿意离婚就要去蹲劳改。你乱搞男女关系就是贪污腐化，起码要判个三年两年。”
其实，王素贞什么都不懂，就是乱给金老四扣帽子，吓唬金老四。
金老四也不理她，抬腿就走。
王素贞看着他的背影，恶狠狠地骂道：“屄养的东西，给脸不要脸，烦了我，让你一辈子都爬不起来，我让你死一百回都不够死的。”
王素贞还有一件事，就是去找老八饭店的那个小丫头。
再说小丫头从山上跑回家，吓得浑身直哆嗦，一头趴进娘怀里哭起来了。老八夫妻一看闺女这般模样，知道闺女受委屈了。老八姓史，蒙城县人，史老八从老家到淮南有几个年头了。他有一手烧饭的好手艺，所以在西小街开了个饭店。他姓史，本不适合开饭店，如果你喊他史（屎）老板，来饭店吃饭的人没法下筷子了，他在家排行老八，所以矿工们都称他的这个饭店是老八饭店。
老八向闺女问明情况后气得手直抖，“你个小死丫头，你怎么想起来干这事，现在解放了，要搁在从前，人家把你打死都没人敢问事。”
“她们也想打我来着，她家大姐拦着她们不让打，还叫我赶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好人，这样的好女人，我敢说普天下都没有！”老八又指着闺女恨恨地说：“你说你这小丫头，头让门挤了咋的？”
“一开始他说他没有老婆，我看他长得怪俊，觉得在矿上找个人家也怪好，后来我听人家说他是有老婆的，这时候我就当不了自己的家了。”
“老八呢？”门外传来王素贞的声音。
小丫头一听赶忙往你娘的怀里钻，筛糠一样又抖起来。
老八一听来人是女人，以为是带哪家人来找事了，他手朝床底下指了指，对门外应声道：“谁呀？有什么事？”
老八一边答应着，一边从睡觉的里屋走到客堂里来，“哟，王主任。”
老八老婆也跟了出来，“招呼着，王主任来了，坐，坐。”
“你家闺女呢？”
“我一下午都没见她的面，大概又找她那些小姐妹玩去了吧。”
“啥找小姐妹玩去了？她跟金老四在山上干好事呢。过一会她来家了，你叫她明天到居委会去，我找她有话问她。”
“好的，好的。”史老八答应道。
“还有，我晚上家里有客来，你给我弄两个菜吧，一个红烧肚子，再给我来碗红烧鸡。荤菜你给我备一下，素菜我在家弄两个就齐了，六点钟以前我过来端啊。”
“不用，不用，到时候我给你送去，你还是住在四十八栋西边第一个门吧。”
过去王素贞跟潘把头相好的时候，史老八经常往她家送菜，这是熟门熟路了。
王素贞说：“是的，还住那，那我就在家等着了。”
这个王素贞就是活活的敲竹杠，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老八这里点菜，点的还是两大硬菜，老八敢问他要钱吗？这就是解放后最早的一批贪污犯，咱身边的贪官就是从王素贞这样的人开始的。
史老八觉得小丫头再呆在这里不行。他找了一个亲戚，叫他明天早上替他把闺女送回蒙城老家。从淮南到蒙城，一般是从九龙岗坐火车到蚌埠，然后从蚌埠坐船到去蒙城。
第二天一大早，史老八一行三人，来到了九龙岗火车站，老八有点舍不得闺女走，但又没有办法，他害怕王素贞再来敲竹杠。买好火车票，车还没来，他们站在月台上等火车。
老八跟闺女说：“回到老家看有差不多找个老实人嫁了吧，啥都不要图人家的，只图个人，能挣碗饭吃就行。”
“我知道，我听爹的。”闺女哭了，说：“爹，我知道我错了，我走了，你不要再生气，别气坏了身子，都是我当闺女的不好。”
老八哭了，“这事不怪你，只怪那人长得太好看。”
“我和那人啥都没干，真的，什么事都没干，他家大姐在关键时候救了我，将来你要能见到她，一定替我谢谢她。”
“好，我一定好好谢谢她。”
火车来了。
史老八把闺女送上火车，爷俩都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