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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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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娘仨》连载

第一十七章 好心的尹大姐

解放以后,淮南矿区煤矿工人的生活越来越好,收入越来越稳定,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煤矿的安全措施越来越好,煤矿工人下井再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很多矿工从原来的临时来矿上找口饭吃转变成想长期当旷工,所以他们就把媳妇从农村都接到矿上了。单身汉越来越少,针线活越来越难做。别人家里还有男人上班,在食堂门口缝缝补补只是为了贴补家用。刘桂华一家三口就指望给人家缝缝补补吃饭,收入越来越少,整天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她于是参加了矿上的生产自救合作社,到碴子堆拣煤去了。

刘桂华和金克智离婚了,按道理就不算职工家属了。但是她离过婚以后没有再婚,金克智又参军走了,两个小孩还是金克智的孩子,所以矿上仍然把刘桂华作为职工家属对待。如果遇到困难找到了冯主任,他还是给她尽量安排的。

九龙岗矿为了解决煤矿家属的生话困难,矿上组织困难家属到碴子堆搞生产自救。碴子堆是个什么地方呢?煤矿井下工作面有煤炭也有石块,还有一些煤矸石。煤矸石是成煤过程中与煤层伴生的一种含碳量较低比煤坚硬的灰色岩石。煤矸石是媒矿生产过程中的废品。为节约土地,有的煤矿把煤矸石拉到矿外堆起一座高高的小山,人们把这种煤矸石堆起的小山称为矸子山。九龙岗煤矿把煤矸石拉到矿西边的一处沉陷区洼地堆放,九龙岗人称这个集中堆放煤矸石的地方叫碴子堆。矿上用歪歪车把煤矸石拉到渣子堆上倾倒。煤矸石里夹杂着少量的煤,矿上组织困难家属从煤矸石里回收煤炭。

歪歪车向下倾倒矸石的的架头约十五米高,坡度大概在六十度。刘桂华和她拣煤组的家属们就在这六十度的陡坡上下爬动,用手里的小爪钩扒啊扒呀艰难地寻找藏在煤矸石里边的煤块。一天能找100斤就能得到一万元(旧币)的工资。那活的劳动强度和井下的采煤工差不多,矸石里头找煤块,就像小鸡在地上刨食的难度差不多。就这样的活,没有冯主任的帮忙还干不上,矿上穷人太多了。上白班的时候,刘桂华就把枫林和红林两个送到他奶奶那个小屋里,不愿意带也得带,刘桂华把孩子扔给他们就走。上夜班要困难些,刘桂华不愿意打扰两个老人睡觉,只能自己带娃上班。

刘桂华只要上夜班,哪怕是夏天也要背上她那床被。那被子是离婚那年母亲从濉溪老家背来的。被子是刘桂华最值钱的家产,如果让人偷去了,刘桂华不吃不喝半年的工资都挣不够一床被的钱。

天上下着鹅毛大雪,地上的雪已经下到了一尺多深。刘桂华把她娘三个吃的馒头装进布袋里面夹在被子中间,然后用绳子把被子捆好背在身上。她一手抱着红林,一手扯着枫林,高一脚低一脚地在雪地上往前走,走出长庚村,穿过重华村,再往前走大半里地就来到渣子堆上。拣煤工有个小房子,装矸石的歪歪车没来的时候,拣煤女工可以在里面休息等待。休息室里面生了个火炉子,挺暖和的,刘桂华在屋子一角收拾一个空,把被子铺一半盖一半,然后将两个孩子放进去睡觉。

.电车叮当叮当的响着,把装矸石的歪歪车推上来了,拣煤女工们一个个挎着装煤的篮子手拿小爪钩走了出去。刘桂华在走的时候再次交代枫林:“娘干活去了,你要看好弟弟”

“好,我看好。”枫林答应着。

枫林总是很听话,紧紧的搂着弟弟,生怕弟弟爬起来去摸火炉子。又怕弟弟冻着受凉,一次又一次地给弟弟掖被子。

雪,仍在下着,碴堆上,远远近近,上上下下,一片雪白。

风,刺骨的冷,刘桂华从暖暖的小屋里走出去,不由地打了个激灵。她一咬牙钻进了雪地里。

刘桂华这个拣煤组的全称是九龙岗煤矿生产自救合作社煤炭回收班一组,组长姓尹,是一个心地非常善良的女人,从长相看比刘桂华大几岁,大家都喊她尹大姐,刘桂华也跟着喊尹大姐。

这一次拉上来的矸子车一共十二车,拣煤女工一共六个人,大家每人两车,扳掉固定插销,把歪歪车斗推翻,矸石顺着斜坡呼隆隆地滚下去。十二车都倒完了,组长尹大姐说:“他奶奶的,雪下那么大,咱们不能要钱不要命,把车翻过来,插销插好,让车回去就行了,咱们到屋里躲躲雪。”

刘桂华说:“你们进屋躲雪吧,我下去刨几抓钩就上来。”

刘桂华说着就滑下陡坡,朝她的目标滑去。原来她听到这一车倒下去的时候有几块大炭(块煤),而且块头还不小。刘桂华在拣煤组上班五天她就能从矸石往下滚落的声音中分辨夹杂在中间的块煤的声音。矸石重,向下滚落的时候是咕咚咚的声音;块煤轻,从上往下滚落的时候是嚇啦啦啦的声音。

雪下的太大,组长抓了一把没抓住刘桂华,就对刘桂华说:“雪下的太大,刨几抓钩就上来吧,衣裳淋湿了容易冻着。”

“好,我马上就上去。”刘桂华一边刨一边往上答应着。不一会儿她就拾满了一篮子,赶快就往上爬。组长尹大姐见她进屋,赶忙迎上去,给刘桂华上上下下拍雪,对她说:“赶快,赶快烤烤,不要离火太近,冻僵的手离火太近容易伤着。”

尹大姐一边嚷着刘桂华烤火,一边用干毛巾擦着她身上没拍尽的雪和己经融化的雪水。拣煤组是个人计件工资,拣一斤算一斤的钱。组长尹大姐真是佩服刘桂华,这么年轻就能吃这么大的苦。

为母则刚,为母自强!在困难的时候,只能选择把腰杆挺直。

拣煤组是当天拣,当天交,当天记账。到月底一核算刘桂华这月一共交了3230斤,能挣323,000块钱(旧币)。这个钱数是这几年刘桂华挣得最多的一回钱,她心里美滋滋的,结完账等着6号开支就行了。尹大姐把她拉到门外对她说:“明天你就不用过来了,直接到洗煤组报到就行了。”

“咋?你不要我了?”刘桂华一脸茫然。

“不是的。”尹大姐给她解释:“你看你一到上夜班,两个孩子就要带过来,大人吃苦小孩也受罪,洗煤组那边光上长白班,没有夜班,只有夏天天长的时候要加一时班,最多不超过两小时。你晚上能带孩子在家睡个安稳觉。去吧,我跟他们都说好了。那边活也不轻,挣的钱不算少。”

“谢谢大姐。”

“谢啥谢,不用谢。”尹大姐说:“洗煤班二组组长姓蒋,叫蒋新莲,是我的好姐妹,我给她打过招呼了,让她带你到班长那报到。”

“谢谢了,姐!”

好心的尹大姐,她嘴上说得轻巧,其实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这事办好的。她看到刘桂华带孩子上夜班,一天一天的,一连半个月(拣煤组是半个月一翻班)。她有点心疼,她找到了她的好朋友洗煤二组的组长蒋新莲,蒋新莲说她那地方不缺人,并且告诉她,四个洗煤组都不缺人。这下问题来了,四个洗煤组都不缺人又怎么安排人呢?于是尹大姐又找到了生产自救合作社的社长,张社长说没有办法,只有再等一等,一旦有空位置马上就给你的刘桂华安排好。尹大姐心里想,等,等到猴年马月?她说破大天,那个张社长就是一句话,没有办法,没地方安排。这个尹大姐也是急性子,她不能等,因为刘桂华那个困难一天也不能等。于是她又往上级去找,找了矿工会,正好遇上冯主任,尹大姐把刘桂华的事情一说,冯主任说:“她的情况我知道,她上碴子堆去拣煤的事还是我安排去的,当初我就没想到夜班小孩子没地方送。这么着,你先回去,明天上午你到生产自救合作社去,还去找你们张社长,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尹大姐走过以后,冯主任把电话摇(那时矿上都是摇把子电话)到生产自救合作社,“喂!张社长吗,”

“嗯,我就是!”

“那个刘桂华不适合在架头拣煤组干活,你知道不知道?”

张社长说:“生产自救合作社不就这样吗?能干就干,不能干就回家呗。”

“你说得好听,不能干就回家,她回家以后娘三个天天到你家去吃饭?我对你说,刘桂华这个事你一定要安排好,别看他跟金克智离婚了,人家离婚没离家,还带着金克智两个孩子,不管怎么说人家也算军属,也算是优抚对象。你也不想想,刘桂华带着两个孩子上班,如果孩子从架头上滚下去,是你能吃得了?还是我能兜得住?要是刘桂华的孩子从架头上滚下来,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是,那是,可我这地方每个班组都是一榫对一卯,没有地方安排呀。”

“活人能让尿憋死吗?你不会想办法?”

张社长很为难,也很委屈,“冯大主任啊,俺叔,我真的没地方安排。”

“我现在看到了一个地方,”冯主任有点生气了,说:“明天你这个社长别干了,我让刘桂华去当社长,别看她是个女人,保证她比你干的好。你屁大点事都搞不了,还干什么干?!”

“……”张社长不吭声了。

冯主任说:“我今天最后一次教你,下回仍然干不好事儿,就是能力不够,你就别干了。”

“好好,我听你的,你说咋安排我就咋安排。”

“明天你把洗煤班四个组哪个组里调出一个人来,打飞班,再把刘桂华安进去。”

冯主任所说的打飞班,就是班组里面的机动工,有人休息去顶班,没人休息就干杂活。

“打飞班已经有三个人了。”

“那就安排第四个。”

“直接安排刘桂华打飞班行不行?”

“行,总算脑子开窍了,就安排刘桂华去打飞班吧,打飞班原来只三个人不好分,这现在加上刘桂华正好四个人,一个人负责一个组的飞班,这个班有人缺勤就去顶班,没人缺勤给他们安排杂活干,别让她们闲着就行。我说你脑子不转你还不服气,打飞班什么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的?”

“俺冯叔,我要有你那脑子,我就不在这混了。”其实不是张社长不会安排,是他不敢安排,他没有冯主任那么大的权力。再者,他生怕别人说他安排关系户,又怕担一些没有必要的责任。他原来是九龙岗东矿的人,家住崇文村,自从东矿停产以后才调到西矿上班的。他和刘桂华不认识,也不了解刘桂华的情况。

“那就这么办。”冯主任说:“今天28号,下个月1号叫刘桂华到洗煤班去上班,这两天你给洗煤班那边交代好。”

尹大姐费了这么大周折,还多亏矿工会冯主任出面,才把刘桂华的事安排好。

刘桂华到洗煤班正式上班了,被分在洗煤班二组,也就是尹大姐好朋友蒋新莲那一组,这也是尹大姐特别安排的。刘桂华主要工作就是在二组打飞班,组里有人休息她就去顶岗,组里没人休息,你就去干洗煤班长安排的临时性杂活。洗煤组也是计件工资,她给哪个人替班,休班的那个人当天的计件工资就算到顶班的刘桂华头上。如果没人休班,班长安排打飞班干杂活,杂活多种多样,班长安排啥活干啥活,干杂活的由班里发固定工资,每天10000元(旧币)。这些家属工都是家里困难才出来干活的,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从来都没人请假休班。打飞班的人顶班的天数不多,多数都是干杂活,干杂活就不那么赶人。所以蒋新莲悄悄对刘桂华说打飞班的活轻巧一点,几个人都是够上关系的,够不上关系干不上。蒋新莲特别关照刘桂华,和那几个人一块干活,你不要多讲话,也不要多管事。

刘桂华在上架头拣煤之前从没到九龙岗矿西边的碴子堆的来过,也没有见过从煤矸石里面洗煤是怎么洗的。到了洗煤组以后,她看到从煤矸石洗煤原来是这么洗的。洗煤首先要有水,生产自救合作社把井下抽上来的水引到洗煤的现场,在大水道上分出许多小水道,每个水道边站两个人操作。这两个就是一个协作小组,一个洗煤生产组约七至八个协作小组。

小水道下游的挖一个盛煤的坑。洗煤工用大扒锄将煤矸石从水流上过两遍,然后扒到废渣子一块,煤的重量比较轻,煤矸石经过溪流时矸石重,留在原地,煤顺着水流下去,流到那个盛煤的坑里面聚集起来,煤坑装满了,把煤从坑里挖出来,就可以出售了。

那么煤矸石是从哪来的呢?煤矸石是井下的采煤废料,煤矸石从井下运上来,电车拖到碴子堆架头上,大的煤矸石直接从架头倒下去,里面夹杂的煤块由拣煤工拣出来,刘桂华前一阵干的就是那个活。碎一点的煤矸石专门倒一个区域,由洗煤工用带铁斗子的小板车从堆煤矸石的地方把煤矸石拉到洗煤现场去,然后用水洗的方法把煤矸石里面的煤滤出来。刘桂华在不需要顶班时候干的杂活就是翻倒歪歪车,把煤矸石归拢,清扫作业现场。活虽然不太重,但是一刻不能闲着。

歪歪车道在碴子堆上边,电车一开始是拉着那一列十几个歪歪车往渣子堆开的,到一个人字的道口,扳一下道岔,电车就从那一列歪歪车的后面,把歪歪车推到架头上去,架头上的拣煤工把歪歪车里大的矸石倒掉,车底的碎的干丝留下来,然后。电车把歪歪车再拉到洗煤工的架头,由洗煤班把歪歪车底部的碎矸石清理出来。洗煤班架头上一般有固定的两个人,架头下面有一个人,这些人都是点工(点工就是按时间点计算工资的),洗煤班这一类的工种都称为杂工,一般一天工资10000元(旧币)。

矿上的6点长笛响了,刘桂华赶紧起床。那年代煤矿上的矿工好多人家里都没有钟表。早晨4点拉一次笛,通知上6点班的要起床了;6点拉笛,早班6点的上班了;8点拉笛,上白班的(煤矿上说上大班的)上班了;中午12点拉笛,上白班的中午下班,上两点中班的做上班准备;下午2点拉笛,上大班的下午2点上班时间到了,上2点中班的开始上班;傍晚6点拉笛,上白班的下班了;晚上8点拉笛,上10点夜班的做上班准备;夜里10点拉笛,上夜班的上班了。下一次再拉笛就是第二天早上4点了。

刘桂华起床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熘笆子放到锅里面,熘笆子下边是昨天晚上烧好的稀饭,熘笆子上面放八个馍,馍中间放了一碗咸酱豆,然后生火,放上几块小木头,拉风箱,她一边拉着风箱,一边对床上喊:“枫林,红林,要起床了”。人急手就快,风箱没拉几下,锅就圆汽了,她把一个装着半罐水的小瓦罐塞在炉膛里。接着,就给红林穿衣裳。枫林已经五岁了衣服自己能穿,不要她问事,

早上时间总是很紧,刘桂华把孩子的衣服都穿好,又把他们弄到床下穿袜子穿鞋。然后从炉膛里把那瓦罐拿出来,毛巾塞到里边拧了一把,给枫林和红林擦擦手,每人手里塞块馍,然后用将毛巾放瓦罐里又拧了一把,给枫林擦脸,给红林擦脸,再给自己擦把脸,全家人的脸就算全洗好了。她开锅把熘笆子拿出来,盛稀饭,两个孩子一人一小碗,她自己成了一大碗。孩子们都习惯了,知道早上时间紧,娘把稀饭盛好的时候,他们每个人的馍都吃一半了。刘桂华三口两口就把早饭吃下肚了,然后把4个馍掰开,每个馍中间都夹一勺酱豆,又每两个包一包,把其中一包交给枫林拿好,把自己的一包装在布兜里,然后锁上门,抱起红林急赶急地往前走,枫林跟在娘身后一溜小跑。刘桂华把两个孩子送到金老太的小屋门前,“好,你们进去吧,我走了,要迟到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几点,只是心里大致估算。

金老汉仍然在西小街上做点小生意,已经喘得不能做了,但是不做又不行,金老大又找一个老婆,他老婆的手就像用矾水洗过一样的涩(比喻扣门),一分钱都不想朝外拿。金老五娶媳妇了,虽然只有一个小女孩,他丈母娘帮他带孩子,人口多,负担也重。女儿金老六金克芳一个月能给一点钱,有时候还买点东西过来,但是爹娘全让她养活她也负担不了,所以金老汉虽然年老多病,还不得不天天在西小街倒腾了点小生意,多多少少也能弄点钱。

金老太现在一个人带三个娃,除了枫林和红林以外还有女儿的孩子新民。女儿不上班,新民是不需要姥姥带的,可是他一个人在家里着急,总闹着和枫林红林在一块笑呀,闹呀,寻开心,所以老太太一人就带三个孩子了。刘桂华很理解老人的困难,每回把孩子送来,把中午饭也带来,包两个馍让枫林交给奶奶。

这一天洗煤组架头上有一个人休班,班长牛全喜安排刘桂华到架头上顶班。歪歪车从大架头下来了,刘桂华和另外一个女工。把歪歪车一个个翻好,把里面清理干净,然后把歪歪车再扶正,让电车拉走。这个时候动作要麻利,干活要快,必须快速把歪歪车倒干净,让电车赶快拉走,不然的话就会耽误井下用车。这种话就是紧一时闲一时的,忽隆忽隆忙一会,电车开走她们两个女人就可以躲到马架小棚子里休息了。另外一个女工,刘桂华对她有点面熟,好像是住在长庚村10栋那一片。见面一叙才知道这女工姓丁,她男人姓胡,也是井下采煤的。刘桂华对她不太熟,胡嫂对她倒是挺了解的。

胡嫂问刘桂华,“四嫂子,四哥现在怎么样了?有信儿了吗?”。

“不知道可有信来,也没听他奶奶讲。……管他去,那也不是俺操的心。正月十五杀个鳖,有他也过年,无他也过节。”

胡嫂让刘桂华逗乐了,“长庚村的人都说四嫂子你会说话,以往我认识你,就是没跟你说过话,这一说话,你看,还一套一套的。哈!哈!……”

刘桂华说:“我说的是实在话,像他那样的男人就长得好看点,啥活都不会干,倒了油瓶都不扶,这样人屁用没有,还尽往家里惹事,要不然我怎么会跟他离婚呢。”

“这么说你不打算跟他复婚了。”

“没打算。”

“听说他在志愿军里立了好多功,大概还当上领导了,四哥现在学好了,能在一起过就在一起过啊,看孩子的面上。”

“只能说他打仗还行,还怪勇敢,可咱不能老是跟打仗过日子, 真正当家过日子,我估计他还是那熊样.”

“真的不打算复婚了?”

“起码我现在还没打算。”

“不打算复婚,那就再找一个呗。”

“也没想找。”刘桂华说:“我不能找,你想想如果再结婚,到人家可能还要生孩子,生了孩子。人家疼人家自己的孩子,俺枫林红林怎么办?就放在凉地里了。我不能看俺孩子遭人家的白眼,还是不找为好。”

“你要是想找的话,我这里就有个亲戚,怪好(淮南话 挺好的意思)。”

“不想找。”

“你听我说哎,这人是我家亲戚,我对他了解,部队上团长转业的,原来有个老婆,打仗打死了。这人转业以后分在西边的矿上,好象是谢一矿吧,分管矿上的后勤,我打算过一阵子把俺家老胡调过去我也跟着过去。我真的不想干这脏活了,我想让老胡调过去我能在食堂里找个活干。你要是和这个人结婚了,啥活都不要干了,他的工资高,你们大人孩子都不用受这份罪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为了孩子我不再找了。”

“不要嘴硬,要不然哪天我把他叫过来,你先看一看,我约么你肯定能看上。”

这时庵子外面传来了哐啷哐啷的声音,电车从上面大架头下来了。胡嫂和刘桂华赶忙出去接车。翻车,倒车,刮车底,再把车一个个翻过去,插上保险销,一挥手,车走了。

电车开走以后,她俩把车道旁边刚才倒下来的没有滚下去的矸石碴子,用大锨攉到下面去。清理好以后,她们又可以到庵子里坐下歇一会儿了。

“四嫂子,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胡嫂,咱不说这事了吧。”

胡嫂让刘桂华怼得翻白眼,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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