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门路被掐断了,一个人上山下乡路也堵上了。留给他们的只有全家下放,一条绝对不能走的绝路。怎么办呢?人总是要吃饭呐,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吧。好在刘枫林心灵手巧,事先跟别人学会了配钥匙,修电筒,修拉链的手艺活,他在家做了两个工具箱,是那种能挑起来溜乡的工具箱。他准备带着红林一块回濉溪老家去,到老家溜乡挣口饭吃。
临走之前,娘对他说:“你是不是跟干爹那边说一声。”
枫林说:“还是别说了吧,如果说了,他肯定不叫我单独出去闯荡,我还怕小敏知道了要跟我一块去,她不像红林,带着她太不方便。还是先不跟他们说,等他们知道了,你给我解释解释。”
娘想想枫林说的也对,“你弟兄俩就一块去吧,干爹那边我来说。”
刘枫林为什么要到濉溪县老家去呢?他这点小手艺在淮南肯定干不了,某些人想掐断你的生活门路,只要发现你又有了出路,他们马上也会再堵死。濉溪县那边是老家,老一辈的亲戚很多,如果遇到困难,大家都能帮忙。
寻找生活的路是非常艰难的,从九龙岗到濉溪县直线距离120公里,路程大概在160公里,就这160公里,枫林和红林整整走了四天。枫林考虑到了老家溜乡做生意,必须把他20块钱买的破自行车带上。不但省路费,而且到了那里做生意方便一点。他行李捆在自行车的前面,把两个工具箱绑在自行车后座的侧面,红林坐在后座上,他们就这样出发了。从地图上看,需要从九龙岗向西去,经过凤台县向北到蒙城县,然后从蒙城县到濉溪县。
自行车很破,两个工具箱,再加上行李,再加上红林坐在后边,整个车子非常的重,骑起来摇摇晃晃。弟兄俩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来到了八公山区山王公社的张楼村,这时候公路有一个非常陡的下坡,枫林骑着自行车带着红林,摇摇晃晃,摇摇摇晃,从上坡一直向下,象飞的一样……
快到坎下边的时候,破自行车突然“咔”的一声,连人加车子一下翻到了路边的沟里。半天,弟兄俩才从沟里爬起来,好在人没有事。检查一下自行车,出问题了。破自行车的前叉断了,多亏前叉前面还有一个保险叉,否则的话,不摔个全死也摔个半死。
走不了啦,怎么办?前不巴村后不着店,这里连修车铺都没有。
枫林这时候突然想到这个地方离李嘴孜矿很近了,只能到李嘴子矿去想办法。工具箱里各种工具都有,枫林把扳手和老虎钳拿出来,用铁丝把断了的前叉死死的捆在车把上。他又把前面的行李卸下放在车座上,把后边的工具箱一边放一个。弟兄俩连拖加拽,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才把自行车弄到了李嘴孜煤矿。娘早就宣布和金家的人不再来往,弟兄俩到矿上也不去找五叔和三大爷,他们来到原来九龙岗的老邻居张大爷家。弟兄俩把自行车弄到张大爷家已经天黑了,明天才能找人焊前叉,只好在张大爷家住下来。
第一天,连淮南市都没走出去。
张大爷是个非常善良的人,看到枫林弟兄俩外出谋生,非常支持。他在矿上托关系把前叉焊好了,折腾半天,把自行车修好已经到中午了。
枫林觉得带了两个工具箱,还有一些必不可少的行李,后面还坐着红林。车子太破,实在拖不动那么多,他想想还是让红林坐火车走吧,还能把行李背上。自行车仅驭两个工具箱就轻巧多了。
枫林向红林交代,“今天晚上你仍然在张大爷家住一天,明天开始从张楼站坐火车出发,也不要走早,中间要从水家湖和蚌埠换两次车,估计两天到达符离集站就可以了,我俩在符离集火车站见面,不见不散。”
红林点头说:“行,就这么办。”
在张大爷家吃过中饭,枫林告别了张大爷一家,再次踏上征程。过了凤台县,过了桂集再往北,走着走着天就黑了,枫林骑着自行车摸着黑向前赶路,天好黑好黑,伸手不见拳的黑天。突然自行车怎么也骑不动了,坏了,我车子又坏了。他拿出手电筒照了一照,前轮子一点转不动。问了一下附近村庄的人,他们说前面二里路就到丁集了,集上有修车子的。
枫林把车子放倒,用扳手松开前挡,试了试。他估计是车轴碗子烂了,卡住了。自己没有零件,只有把车子弄到集上去才行。自行车车轴碗子烂了,他把外挡松开,凑合着能把车子推着走,推了二里路,来到丁集街上。他找到了街上唯一的一个修车铺,向修车师傅买了两个车轴碗子,把车子和工具箱都放在修车铺放好,然后去找过客店睡觉。农村的集上在那年月没有旅馆,只有过客店。这种过客店呢,也就是几间草房子,外加一个院子,如果客人拉的有小板车,小板车可停在院子里面。也没有像样的床,就是铺些稻草的地铺,有床破被,钱也不贵,住一晚上一毛钱。枫林没有吃饭,店家也可以烧饭吃,饭钱另算。枫林带的有馍有咸菜,向店家讨一碗开水,晚饭就这样解决了。
第二天早晨天刚麻麻亮,枫林就起来了。他到修车铺取出自行车,从工具箱拿出工具,在修车铺门口修起了车子,不多一会儿就修好了,继续赶路。
自行车刚换的新轴碗,又换了滾珠,骑起来很顺溜,中午就到了蒙城县城。蒙城县城不大,就一条直南直北的大街,穿过大街来到城北,先奔坛城,再奔白沙,然后朝孙疃前进。远远的都能看到孙疃集了,天不作美,突然下起雨来。枫林急赶慢赶,自行车骑着骑着慢慢地走不动了,因为下雨,地上的泥巴粘在车轮上面,卡在泥瓦下面,使自行车无法转动。枫林只好下来,后退了一下,用螺丝刀把泥块别掉,推起自行车子在雨中赶紧往集上跑。他找到了一个院子的过道,把车子推进去,今天只能在这里躲雨,没法赶路了。
枫林躲在过道里,就着水壶里的凉开水吃了馒头,晚饭这就算又吃饱了。外边的雨已经不下了,但是没法走路,因为这种乡土路,下点小雨,那泥巴粘在车轮上面走不动。枫林愁死了,红林明天就可以到达符离集火车站,明天真的走不了,我被雨堵在这里就坏事了。如果夜里再下雨,明天就要想办法把车子存起来,踩着稀泥也要跑到符离集火车站去。绝对不能让红林一个人留在符离集火车站过夜,那样非常危险,红林爱打架,如果跟人争吵起来,再跟别人打起架来就麻烦了。
骑了一天的自行车,太累了。枫林做好了明天的打算,坐在过道的墙旮旯里,头趴在膝盖上慢慢地睡着了。朦胧间觉得有个人在推他,睁开眼一看,一个解放军站在他面前。
解放军问他,“你是干什么的?怎么在这里睡觉?”
枫林说:“我是淮南的,现在到濉溪县去,走亲戚的。”
解放军说:“你坐在这里打瞌睡不行啊,这过道里很冷的,如果冻着了会生病的。你跟我来吧,我给你找个地方睡觉,比这地方暖和。”
解放军把枫林带到他的办公室,原来这个军人是部队派到孙疃公社的军代表,他问枫林,“你吃过饭没有?”
枫林说:“吃过了,我带的有干粮。”
军代表说:“如果渴了,我这里有开水,你从我这拿个热水瓶去吧。”
军代表给枫林拿了一个水瓶,又拿了一床薄薄的军被,把他带到乒乓球室里,说:“你把自行车也推过来,晚上就在这里睡吧。”
“谢谢你。”枫林十分感激,在这里睡要比过道里暖和多了。最主要的是,夜里如果下雨,就可以把自行车存在这个地方,然后徒步赶到符离集火车站和红林汇合,红林从没出过门,一个人坐火车跑这么远,让他在符离集火车站,枫林实在不放心。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枫林急忙起床,到外面一看,谢天谢地,夜里没有下雨。他又走到集外的土路上看看,还好,昨晚下的一点小雨,一夜之间已经阴干了,路上还凑合能骑自行车。他在乒乓球室里又迷瞪了一会儿,等到军代表起床了,他把被子还给军代表,表示非常感谢,然后又上路了。
孙疃集离宿县五十华里,宿县到符离集火车站三十里路。枫林下午两点多到达符离集火车站。里外找了个遍也没找到红林,估计红林还没来到,如果已经到的话,他不会跑远的,这是事先说好的。
枫林等到下午5点多,终于等到红林下车了。这里离姨舅家还有不到三十里路,弟兄俩骑上自行车,骑没多远天就黑了。他们只好推着自行车走,这是一个月黑头加阴天的天气,天仍然黑得张嘴看不见牙,到处黑灯瞎火,没有一丝亮光,走到村子跟前才看到旁边的房子。这条路枫林前两年跟娘回老家走亲戚的时候走过这条路,路虽不算熟,但还能记得怎么走。他们顺着路往前走,这一条农村赶牛车走的路,比较宽。枫林一个人推着有点费劲,他从行李里面找了一段绳子拴在车梁上,让红林在前面拉,两个人一推一拉,自行车还是很重很费劲。他停下来,检查了一下前后的车轱辘,两个车轱辘都没有问题,都是转圈的,这就奇了怪了,怎么这么重呢?
天,漆黑漆黑,入夜的风带着哨子。远处,大概离他们100米远,有一团鬼火和他们在一个平行上一跳一跳地往前跳,弟兄俩走快它走快,弟兄俩走慢它走慢。枫林心里有点发毛,不敢告诉红林,担心他看到害怕。枫林使劲向前推着自行车,不敢说话。这时红林也看到那一团鬼火了。
“哥,你看那边。”红林指着鬼火的方向。
“不要说话!”
红林不说话了,弟兄俩一个人推一个人拉,也不知到了几点钟,终于来到赵老楼的姨舅家,姨舅是娘的二姨的儿子。北方人,父母亲的姨娘家称为姨亲,父母的姑姑家称为表亲。
枫林敲开姨舅家的门,姨舅一看,心里一惊,“我的天呐,这么晚了,你弟兄俩从哪边过来的?”
“我俩从符离集过来的。”
“路上可遇到什么事吗?这条路上那些村子前年死过好多人,紧古的很(迷信说法,就是经常闹鬼的意思)。”
姨妗子赶快点火烧饭。
枫林向姨舅讲了家里遇到的困境。姨舅说:“你弟兄俩就在我这过吧,我吃啥你吃啥,没事儿的。”
枫林说:“我想给人家配钥匙修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我想先去试试看行不行。”
姨舅说“试试看也行,真不行就到我这里来。”
姨舅是赵老楼小学的校长, 为人非常宽厚,有姨舅这句话,枫林弟兄俩有靠山了,心里热乎乎的。
弟兄俩没在姨舅家多待,第二天启程到董铺去,那里是姥姥家,尽管姥姥不在了,几个舅还在,特别是三舅还在。
董铺村离赵老楼不太远,十五里路,不多一会儿就来了三舅家,就是那个会点拳脚的三舅。娘和三舅从小就处的比其他几个舅都近一点。 枫林把家里的情况和来的打算都给三舅说了。
三舅说:“不要去溜乡,这里离烈山矿近,你就在烈山矿的矿门口摆个摊子给人修就行了。”
在三舅家歇了两天,第三天从烈山矿的大姐家(三舅的大女儿)搬了个小方桌和两个小板凳,弟兄俩就在矿门口做起了修配的生意。刚一开张10分钟就做了第一份生意,给人配了一把钥匙,收了一毛钱。中午拿这一毛钱,配上四两粮票到旁边的饭店买来两个大馍,弟兄俩一人一个,立马就不饿。这是枫林人生第一次用自己的双手挣的第一份钱,吃的第一顿饭。他心里特有成就感,事实告诉他只要人不懒,脚手勤快一些,妥妥地能吃上饭,再大的困难都不怕。
后来有个远房的亲戚来看他,告诉枫林可以到他那里去,在他们村后的公路边上修小板车自行车比这挣钱多一点,那个地方叫徐楼。
枫林带着红林一块去看了看,还真不错。徐楼那地方是淮北通往阜阳的一条省道。近年来阜阳十几个县为了高产种的全是山芋,山芋留人吃,山芋藤山芋叶喂猪,就是没有烧火的柴火。国家分期分批往各个县拨煤炭指标,农民们接到指标以后,拉着小板车到淮北煤矿买煤,徐楼是必经之路。在这当口,省道经过的代桥截流重新建闸建桥。拦河大坝上的土路坑坑洼洼,农民拉煤的车子特别容易坏,开个修车铺是很不错的。
枫林在县城里添置了几件工具,就在代河南岸开起了修车铺。不但可以顾住兄弟俩的生活。还能给娘寄些钱去。
自从枫林消失以后,王素贞的女儿张雅芳就像发了疯一样到处寻找刘枫林。一开始她以为刘枫林被专政队抓走了,一连好多天她都在几个矿门口转悠,从那些“早请示晚汇报”的专政对象里寻找刘枫林,可是没找到。她又以为刘枫林被专政队秘密的抓走了,自从清理阶级队伍以来被秘密抓走秘密关押的人还真不在少数,有些人莫名其妙的就蒸发了,后来才传说是被专政队送到哪地方搞秘密工程去了。
张雅芳到处打听都打听不到刘枫林的下落。她不得不大着胆子找刘桂华询问,她明明知道刘桂华不会给她好话,但还是想来问个清楚明白。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喊刘桂华四婶,她觉得这个称呼太土太生疏,第二次去找刘桂华的时候改称刘阿姨。后来再去索性把中间“阿”字去掉,称刘姨。
刘桂华不喜欢王素贞,觉得这个女人太鬼乎,讲她阴险吧,她有时候咋咋呼呼好像是个火爆性子直爽的人。讲她直爽吧,她缩巴个头到处打听别人家的事,长庚村的人都说王素贞是“鬼子六”(淮南话,不干好事的人),说她是专政队的密探。所以刘桂华很不喜欢王素贞,一直都不喜欢她。古有爱屋及乌,今天有刘桂华的恨屋及乌,不喜欢她大人就不喜欢她孩子,每次张雅芳来找他,她都冷色慢答带理不理的,不想跟她讲话,可张雅芳偏偏緾着不放。
这天张雅芳又来了,见面就喜笑颜开,这一次又改称呼了,干脆就喊妈,目的就是套近乎。“刘妈,你家枫林还没回来吗?”
“没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腿长他身上,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刘妈,你家枫林去哪了,我找他有事呢。”
“枫林不在家,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你怎么还来找他。”
刘桂华像吃枪药一样冲她,心想没有好言语,她就不会再来了。
张雅芳被呛得讲不出话来。
刘桂华只管打自己的毛线,半天都不理他,张雅芳坐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就是不走。她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问个子午卯酉来。
刘桂华见她老是不走,就问她,“你天天来找枫林,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你说给我听听。”
这一下把张雅芳问住了,她实在张不开口说想枫林了,只好支支吾吾地说,“我找他要我的书,我也是借别人的,别人问我要呢。”
“怎么又要书?枫林借你的什么书?”
“烈火金刚。”
刘桂华压根就没听说过这种书,“什么?烈火烧金缸?是语文还是算术?你讲!我有空帮你找。”
“不是语文,也不是算术,是一本小说。”
“你不要小声说,你就大声点讲,没事!我找到马上给你送去。”
“我就想知道枫林哥怎么回事,为什么天天见不到他。”
怎么回事?刘桂华能对她说吗?对她说就等于对王素贞说,对王素贞说就等于对着长庚村村中央的那个大喇叭说。
“腿长他身上,我也不知道到哪去了,也可能失踪了,也可能让专政队给抓走了。”刘桂华胡乱搪塞。
恰巧这时候小敏来了,一进门看到刘桂华打毛线,“娘,我不是对你说打毛线对脖子不好吗?你怎么还打毛线呢?别打了。”
小敏嘴上说着,伸手将刘桂华手里正在织的毛线衣拿过去,把线球绕绕,一块放在床上了。
张雅芳一听愣住了,我的天啊,这怎么又来一个喊娘的小姑娘呢?这丫头是什么人?这小丫头在长庚村我就没见过她,她是从哪来……
谜团越来越大,张雅芳简直搞糊涂了。
爱,让人特别敏感;爱,让人特别好奇;爱,又让人竭尽全力。
张雅芳想,这小姑娘是谁呢?小姑娘和刘枫林是什么关系呢?他为什么喊刘姨喊娘呢,喊得那么顺口,那么亲昵,那么熟悉。这小姑娘会不会是刘枫林的媳妇儿,会不会刘枫林己经入赘到他家去了?……张雅芳想的很多,也很远。她觉得在这个小姑娘身上肯定有故事,通过这个小姑娘就能找到她日夜想念的刘枫林了。
她待在刘枫林家西边的墙角下,远远地看着刘枫林家的门,一天过去了,小姑娘没走;两天过去了,小姑娘还没走。咦,这是什么情况?到第三天的下午,才看到小姑娘出了刘家的门,回头又摇手再见,喔哟,总算要走了。张雅芳跟在小姑娘后边,远远地盯着,想跟着看看她家住什么地方。眼看着那小姑娘一直往北走,过了矿门口还往北走,一直往医院的方向去。张雅芳想,这小姑娘还能是矿工医院的吗?不对,只见小姑娘到了医院大门口没进去,还一个劲地往东走。她家住哪里?她这是往哪里去呢?又见小姑娘穿过了铁路桥的桥洞,没有往北去,继续向东走,一直走到九龙岗火车站,她看到她买了火车票,又看她进了站,上了从水家湖到张楼的火车。张雅芳心里明白了,原来这小姑娘不是九龙岗的。她想继续跟着她,可惜身上没带钱,哪里也去不了,只得悻悻作罢。
其实小敏过来也没有啥事,她觉得两个哥走了,娘在家里孤单,想过来陪娘说说话。因为两个哥不在家,家里有睡觉的地方,所以她一连住了三天还不想走。
“小敏,”
“唉!”
“你来三天了,该回去了,别让你妈在家担心。”
“娘,你想俺哥吗?”
“有点想,但是我放心,那里毕竟是老家,亲戚多,遇到困难有人帮他。”
“娘,你想不想去看看俺哥他们,那地方我没去过,咱娘俩一块去看看他们呗。”
“别去,这么远的路,车脚盘缠的,多浪费。前两天还来信呢,说在那里很好,叫我不要担心。”
“你把地址给我吧,俺妈他们想他了,我好帮他们写信。”
“信就在我枕头底下,你拿去吧。”
“娘,我来的时候,俺妈对我说,叫我接你过去住两天。”
“我不能去。”刘桂华说:“你两个哥都不在家,我要把咱家看好,我走了,有人把我两床被背跑,立马就眨鼓眼(淮南话,形容无可奈何了)。”
娘说的有道理,小敏也不劝她了。
陈启敏走后,刘桂华心里酸酸的,这闺女多好,多仁义,要不是香云整这一出,这个儿媳妇就算定准了。这样的好儿媳妇,走遍天下,你跑断腿都找不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刘桂华整理床,看枕头底下有五张十块的五十块钱,这又是香云叫小丫头送来的,唉!香云也不容易,人好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