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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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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娘仨》连载

第二十七章 两个“钉子户”

刘枫林有个好习惯,他每天总喜欢抽一点时间到长庚村居委会门口的读报拦去看报纸,特别注意看看人民日报,安徽日报、淮南日报有什么新闻。

《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发表了毛主席的最新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的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

人们敲锣打鼓放鞭炮,热烈欢呼毛主席最新指示发表,整个九龙岗远远近近都是锣鼓声和鞭炮声。

随即,全国各地开展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66年,67年,68年的高中、初中毕业生都必须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淮南市的下放插队方向是六安专区,其中金寨县和霍山县最热门,很多人都争着报名到金寨县到霍山县去,他们决心去那里继承革命先烈的遗志,将革命进行到底!最先报名上山下乡的,就是那些革命造反派们,他们真是好样的,每次革命行动总是冲锋在前。

有几个同学找枫林,想和他下放一个地方,据他们说还能找到校革委会的领导弄到截留下来的金寨霍山指标。刘枫林说,我还要回家和老母亲商量一下才能决定。这也是人之常情,那几个同学只好作罢。他在校园里转来转去,想看看是不是能遇上陈启敏,可惜找来找去都没找到,只好回家了。

刘枫林回到家里。晚上,他把学校里同学们报名上山下乡的事和娘说了一下。

娘说:“别的事能忙,这事不能忙,前两天就听矿上一些上海人说 ,上海1955年下放一批到新疆,1962年又下放了一批到东北,那些下放的人一直待在农村,没有一个回到上海的。下放就是下放了,一辈子待在农村了,这事你要想好。”

第二天,陈启敏又来了,仍然是没敢到家里来,怕刘枫林不理他,又在西边大树底下垒两块砖头坐在那里。

枫林进货还没回来,红林看到了,对娘说:“娘,这小丫头喜欢俺哥,上回来过一回了,俺哥不理他。”

“为啥不理人家?”

“不知道。”

娘说:“你看她坐在砖头上,多凉。俺家地方小,赶紧给他送个板凳去,带她到哪避风窝里坐一会儿,等你哥回来再说。”

红林提个小板凳来到大树底下,嘻皮笑脸地对启敏说:“小姐姐,俺哥不理你就是不喜欢你,你怎么又来了呢?”

“我找你哥有事儿。”

“有啥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是大事。”

“哟,还是大事。婚姻大事吗?小姐姐我对你说,俺哥不喜欢你,我喜欢你,俺俩拉呱拉呱,你看咋样?”

“小屁孩,你再敢胡说八道,我真拿砖头砸你!”启敏说着真的把砖头拿在手里了。

红林这边仍然是嬉皮笑脸,“小姐姐,别生气,我是逗你玩呢。俺哥进货去了,过一会就回来了。”

枫林进货到家,把装猪头和猪下水的马头篮子从后货架上卸下来,娘把他拉到跟前,问他:“枫林,我问你话,你谈对象了?”

“没有。”

娘朝西边大树底下指指,“那闺女咋回事?她上回来过一次了,今天又来了。”

这时候枫林才看到陈启敏又来了,只能实打实地对娘说:“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一块上北京串连的同学,比我小两年级,我知道她喜欢我,可是谈对象是不可能的事,我现在还小,还想着上学,这时候谈对象不行。”

“你这想法跟她说了吗?”娘问。

“跟她说八遍了,她还腻歪着不松手。”

“娘再问你,你喜欢她吗?”

“不存在喜欢不喜欢,有时见了面烦她,不见面还有点想和她见面。”

娘笑着说,“那就是喜欢呗,看那闺女模样长得挺俊,个子也不矮,我也怪喜欢她的。”

“娘,那是不可能的事儿,人家是什么家?俺是什么家?我就是傻也不至于傻到不识数。”

娘觉得奇怪,问他:“她家咋啦?”

“他爸是八级工,还是大区长,家里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就娇生惯养,花钱跟流水一样,俺这个家能供得起吗?”

娘点点头,娘明白了孩子的心思,说:“我知道了,也不是说不能成,你那个爹就很穷,你姥姥家有点钱,我不是也跟他一起到淮南来了吗?去,问问她有啥事儿,这么远来了,不要慢待人家。”

枫林点点头。

娘又交代他,“你大大方方的,要不把她带到家门口来,坐小板凳上好好说话,要不你把她带远点,带到没人的地方在那说一会话,不要这么不近不远的,左右邻居看了喜欢叽叽喳喳地议论。”

“好,这事我也问她。”

娘笑了,笑得很开心,说:“俺孩子真长大了,会体贴人了,去吧,今天家里活不要你问事,把人家闰女待好就行。”

枫林笑了,点点头。

他来到启敏面前,“ 喂!今天来的还挺早啊!”

“我赶第一班火车过来的。”

“我的保证书你带来了吗。”

“带来了。你要是说话不算话,再是不理我,我就拿着你的保证书在你家门口念。”

“说说,有什么事?”

“下放农村的事儿,我想跟你下一块。”

“这是大事,要好好商量。你说说是跟我一块到俺家门口坐下好好说,还是我把你带着到哪没人的地方慢慢说?”

启敏抿嘴笑着,“我到你家门口坐下慢慢说,丑媳妇早晚都要见公婆的。”

枫林大惊失色,“这哪跟哪啊?你怎么净说胡话?”

“逗你呢,别当真,别想得太美!”

启敏跟枫林一块来到家里门口,启敏先向娘打了招呼。枫林搬个板凳让她坐下,启敏接过板凳,说:“你看,姨正忙着呢,咱不能坐着说闲话,一边干活一边讲吧。”

启敏说着把板凳放在娘旁边坐下来,“姨,这活怎么干?你教教我,让我学学。”

娘心里想这闺女还很家乖(意思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一个劲地摇手,“不要你干啥,活不多,我一会就干完了,你俩搁那讲话就行了,去吧。”

启敏是第一次和枫林的母亲见面,也不好多坚持。又笑着擦擦手上的水,跟枫林在旁边讲话去了。

启敏问枫林:“哥,你说咱下放去哪里?”

“不是对你说过不要乱喊哥吗?”

“不喊你哥喊什么?”不等枫林回话,启敏就先告状,“姨,你看枫林,他不让我喊他哥!”

娘马上回话:“他比你大,就该喊哥。”

启敏捂嘴,偷笑,“怎么样?我喊你哥是对的吧,下回我就这么喊吧。”

枫林无语,摇头,说:“有什么事赶快说!”

启敏说:“我前天去学校,看好多人在那报名,金寨霍山都快报满了,剩下只有肥西,六安,霍邱,寿县,报的不多。”

“报满了就不去呗!”

“不去,到哪里去呢?其他都是不好的地方了。”

“那就哪里都不要去。”枫林问启敏,“你还怕下不了放吗?”

启敏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笑了,“哥,我今天来问你问对了。还是哥聪明,你说的对,还怕下不了放吗,不下放不更好吗?”

“还行,小丫头脑子还算灵光。”枫林笑了,对她竖走大拇指。

“哥,我这几天都吃不好饭,睡不好觉,选不好下哪地方,还怕你先下放跑了。”

“我才不傻呢,要下放也得先找好媳妇再下放。”

启敏傻笑,捶他,又要撒娇。枫林连忙把中指放在嘴唇中间,“嘘……”

中午,娘留启敏在家吃饭,小丫头倒也不作假,吃就吃。娘炒了两个素菜,还有西红柿炒蛋,娘要切个猪口条,启敏硬是不让切,看娘要生气了才松开手。

娘说:“第一回在俺家吃饭,再穷也得弄四个菜吧。”

启敏说:“我想叫你留着卖钱。”

娘说:“家里要是没有,我买着也要给你吃。吃吧!枫林,你给启敏夹菜!”

启敏听娘说话,心里热乎乎的,还有点甜蜜蜜的。家里确实穷了点,就是人好,枫林好,娘也好,还有那个调皮捣蛋的红林,人也不错,就是嘴有点欠抽,下回再敢跟我胡说八道,我扫脸给他两耳光!嫂子打,叔子挨,越打越发财!

枫林和启敏把大事也商量好了,下放,他俩下一块。往后等等,看好情况再说,不下放,他俩人都不下。

打那以后,陈启敏三天两头地往就朝枫林家跑,有人问刘桂华,“你家枫林谈好对象了?”刘桂华总是说,“不是的,我有两个儿子,缺闺女,我又认了个闺女。”

启敏在家的时候,她妈瞅她看书也看不下去,总是在那发愣,有时候还莫名其妙地笑眯眯的。母亲是过来人,一看她那样子心里就有数了,这闺女心里有人了。

有一天启敏又在那发愣,他妈从后边拍一下她的肩膀,启敏吓得一激灵。她妈问她:“我家闺女心里有主了,那小男孩是哪家的?”

“没有,瞎说什么?”

“好好,算我瞎说,行了吧。男大当娶,女大当嫁,你有人了,也不是坏事,领那小子到家来,让我看看,我看可能配上俺家闺女。”

“妈,说没有就是没有!”

“好,没有,是我瞎扯的,行了吧。”

启敏妈妈说是这么说,暗地里就留意她了, 这一天启敏又是一大早就起床,她妈妈也跟着起床了。

启敏囫囵吞枣地吃完早饭,“妈,我上同学家玩去了。”

“好,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启敏在前面走,他妈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只见启敏到了李郢孜火车站,在售票处买了火车票进到候车室里去了。她妈来到售票处,坏了,买的哪个站的车票呢?拣淮南最远的车票买,淮南最远最东边就是九龙岗。她妈买好火车票没敢进候车室,找一个从外面能看到启敏的地方,从候车室窗户远远地盯着启敏。启敏检票进站了,她妈也混在人堆里检票进站。她妈和启敏没坐一节车箱,她上了另外一节车箱,坐在靠走道的地方,远远地盯着启敏。启敏做梦也没想到她妈能盯她的稍。她妈就启敏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实实在在的一块心头肉。女儿有事瞞着她,当妈的总想弄明白,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对女儿负责。

火车过了望峰岗,到了洞山,启敏没下车。火车又往前开,一直开到九龙岗站,启敏动身下车了。她妈仍然远远地盯着启敏。九龙岗这地方他妈再熟不过,只见启敏出了火车站,一直往西走,过了铁路桥洞子又往南走,一直跟到长庚村,只见启敏来到42栋西头的刘桂华家,她妈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晕倒。天哪,这坏事了!

启敏她妈是谁?启敏她妈是张香云,启敏她爸是陈凯亮。

香云心里像打炸雷似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流,女儿这回闯祸了,闯大祸了!

香云生怕有人看见她,赶快离开!回到李郢孜的家里,关上门,用被包着头,嚎啕大哭。

老天爷呀,你这是想要我命吗?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启敏还没有回来,香云推说找谁谁有点事,就出门去了。她来到河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望着眼前的河水,一个劲的流眼泪。他心里好苦好苦,躲来躲去,从长庚村躲到重华村,从九龙岗躲到了李郢孜,终究还是没躲过去,难道这就是命吗?……这个死丫头,她是怎么和枫林联系上的呢?……有人从中介绍?不可能。丫头还小,还没到让人介绍婚姻的年龄;是经熟人介绍?不可能,九龙岗到李郢孜这么远,即使有熟人也不会介绍的这么远的人;他们是同学?枫林比她大快三岁,也玩不到一块呀,再说,学校这么多学生……,也不可能。想来想去,百问不知其解。

等香云再回到家,启敏已经进她屋里睡去了。香云叫陈凱亮赶紧洗洗上床,有事要给他说。

两口子上床以后,陈凯亮问她:“有什么事?看你还那么神神兮兮的。”

“俺家出大事了,你可知道?”

“出什么大事了?”

“启敏跟枫林谈上对象了。”

陈凯亮一听,呼隆一下,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坐在那儿,“你怎么知道的?一个在九龙岗,一个在李郢孜,离八百九十六丈远,也能谈上对象?该不是你瞎扯的吧。”

“我亲眼看到的。”香云把今天盯梢,从李郢孜一直盯着九龙岗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陈凯亮愣住了,像傻子一样。

“别不说话,赶紧说说怎么办吧。兄妹俩谈对象是乱伦,是犯天规天条,是天理不容的。”

“要想尽一切办法掐断他们的联系。”陈凯亮说。

香云问他,“怎么掐断?打?骂?把小丫头关起来?”

陈凯亮说:“赶紧把她下放到农村去!”

“啊?”香云有点不舍得。

第二天一大早,香去又赶头班火车来到了九龙岗,径直来到了刘桂华家,家里只有红林一个人坐着看书。红林见过她,一见香云进门,连忙起身打招呼,“姨,来了!”

香云问红林:“你哥和你娘呢?”

“俺哥到田家庵进货去了,俺娘上东矿进货去了。”

“红林,我问你,昨天陈启敏到你家来了吧?”

“姨,你怎么知道?”

“我是她妈,我能不知道吗?”香云又问红林:“你妈上东矿进货,天天从哪条路回来?”

红林对她说走哪条路,哪条路。香云在九龙岗住过好多年,哪条路都熟,一听就明白。香云对红林说:“你在家看书吧,我去迎迎你娘。”

香云来到了机水厂下边的斜岔路上,远远的看到刘桂华挎着大篮子走来了,连忙迎上去,刘桂华一看到香云,亲得不得了,“香云,哪阵风把你吹过来了?”

“香风呗,香云一走路就带香风。”

两人高高兴兴的寒暄了一会儿,叙了一回话。香云把话切入正题,“四嫂子,昨天俺家小敏到你家来了吧?”

“你家小敏?昨天来了一个小丫头找枫林有事儿,那是你家的小敏?怎么长这么大了,一转眼成大姑娘了。这丫头我喜欢,一看着就惹人疼,好看又漂亮!” 一提起启敏,刘桂华就赞不绝口,“小丫头真好,真懂事!香云会养孩子,还会教孩子。”

香云说:“我就是为这事来的,从小敏一行一动,我能看到,她喜欢你家枫林。”

刘桂华说:“听枫林说,他们都是一中同学,小敏比枫林低两年级,谈没谈对象我不知道,能看出来他俩怪好的。”

“俺家陈凯亮不同意他俩谈对象。”

“为啥呀?”刘桂华一听说陈凯亮不同意,脸上掠过一丝不愉快,说:“嫌俺家穷?俺家就是穷,可也没穷到骨头眼里去,等枫林和红林长大了,俺就不穷了。”

“四嫂子,你看你说的,谁嫌你家穷啊?”

“不是嫌俺家穷,那陈凯亮为啥不愿意?俺家枫林长得又不丑,又不愣,又不傻。”

香云没法开口说理由,只能推说陈凯亮不同意。刘桂华一摆手,对香云说:“这事儿咱们说的都不算,看两个小孩处,能处好就成,处不好就散。”

“四嫂子,陈凯亮叫我来,就是想叫你帮忙,不要让两个小孩来往,让他们断绝联系。”

刘桂华摇头,“棒打鸳鸯,伤天害理的事,我干不了。”

话再往下就讲不动了,香云大老远为这事跑来的,有点着急,“四嫂子,陈凯亮说了,只要你能把两个孩子的关系掐断,要什么条件?给什么条件。”

刘桂华还是摇头,“掐不断,我也不想掐,我喜欢这闺女。”

香云更着急了,“四嫂子,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两个孩子的来往掐断,我将来保证给枫林介绍一个比小敏还漂亮的,女方的出嫁,你男方的迎娶,所有的钱都包在我身上。”

刘桂华生气了,把装猪头的马头篮子往地上一摔,“你香云这讲的什么话,你觉得你有钱,你拿钱来砸我?我是见钱眼开的人吗?你叫我当臭头,好,我当。枫林能愿意吗?你香云聪明是聪明,这事你想错了!”

然后,刘桂华就气得不理她了,香云只好空手而归。

香云和陈凱亮又商量了半夜,也没商量出什么好办法。最后想到如果能把启敏撵下放,那他们不就断了吗?

香云眼瞅着在小敏高兴的时候,悄悄地对小敏说:“小敏,人家都下放了,你怎么还不下放呢?天天敲锣打鼓的上门来催也不是个事儿啊,矿上管五七的已经找过你爸好多次了,你爸都愁死了。”

启敏问:“妈,你就那么狠心把我撵到农村去拾柴火挑大粪吗?”.

“形势赶到这里,不下放不行!谁都躲不过去。”

“我就不走,谁说都不算!”

“谁说的不算?我不信,那枫林说的算不算?”

陈启敏心里一惊,天呐,这咋回事?“俺妈,你怎么知道枫林的?”

“我不但知道枫林,还认识他妈,认识他爸,认识他奶,认识他爷……,他那一大家子人个个我都认识,亲戚邻居我都认识。”

启敏惊奇地,眼睁好大,根本讲不出话来。

她妈对她说:“你又忘了一件事,你爸是从九龙岗矿调到李郢孜矿来的。”

小敏如梦初醒,原来如此,但她又奇怪了,“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枫林。”

“是你睡着了,说梦话说的。”香云本来就精明,她不说是盯稍看到的,只能把事推在小敏自己身上,“小敏,你给我说说你是不是喜欢枫林?”

“喜欢。”既然妈妈都知道了,小敏干脆就是直话直说。

“离了枫林,你能不能活?”

“不能活,离开枫林,我不能活!”启敏斩钉截铁!

香云不说话了,刷刷地掉眼泪,“苦命的孩子,你怎么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呢?”

“妈,你怎么哭啦?”启敏也哭了,她抱着妈妈,“妈,我相信我不会看错,枫林真是个值得爱的男人。”

“你爸不同意,你爸和他们家有过节。”

“你们老一辈的恩恩怨怨我不管,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事我自己做主!”

这一步又没走通。香云陷入困难中,她琢磨着怎样才能把这两个孩子扯断呢?愁死了。

上山下乡运动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各级革命委员会层层发动,层层动员,层层落实,不留一个死角,不遗漏任何一个该下放不下放的知识青年,而且需要逐级按时上报执行情况。

学校对每个学生逐个家访催促,地方政府逐家逐户送《促进信》。

淮南一中的于老师来了,坐在枫林家就不走,一个劲地宣传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重大意义,一个劲地宣传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必要性,一个劲地宣传……,他口若悬河地宣传,一个劲地讲,一个劲地说,非要枫林表态,不同意下放就不走。

刘枫林娘俩抱定决心,你于老师想怎么讲就怎么讲吧,你不走你就多坐一会儿,我就是不表态。于老师在他家磨了两个多小时,后来只好无可奈何地说:“今天是这样吗?你们认真考虑一下,明天我再过来。”

于老师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一班子送促进信的锣鼓队,领队的人手里拿着一张像人民日报大的《促进信》,大声地念着:“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淮南一中的刘枫林同学,你属于下放对象,必须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下放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然后,把《促进信》贴到枫林家的门上。

然后,锣鼓齐鸣,敲得人头疼,一直敲上半个多小时才离开。

然后,又是街道动员。

然后,又是居委会动员。

然后,又是各级领导的苦口婆心。

轮番动员,轮番促进,车轮式地转着圈……

昔日的造反派,昔日的革命小将,昔日见过毛主席的红卫兵通通失去了火红的颜色,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全部都成了这座城市不要的人,多余的人 ,必须驱逐的人

此时此刻的刘枫林,感觉到自己就象一个犯过重大错误的罪犯,整个社会都对他翻白眼。

刘枫林下定决心了,随便你怎么搞吧。你说我是“钉子户”也好,你说我是“老大难”也好,反正我就不下放。你搞“狂风起”,我搞“不开船”。

陈启敏在家里困难更大,下乡的压力不但来自于学校,来自于社会,还来自父亲,大家都在逼她。

李郢孜矿党委丁书记专门找陈凱亮谈话,“陈区长,你女儿属于下方对象,你为什么不动员他下放呢?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党中央毛主席亲自做出的决定,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无条件的遵照执行。”

“谁说我不动员了?我天天在家讲,我就差没把你一把捏死了。”

“思想工作不能来硬的,”丁书记说:“要讲究点方式方法,真不行,让你老婆多做做孩子的思想工作。”

说陈凯亮不动员女儿下放,那真是冤枉他了。为下放的事爷俩吵好几回架了,最后进展到一提下放就吵架。不但爷俩吵架,娘俩也吵架,夫妻俩也吵架,吵来吵去,仇气不断加深,而且不能解决问题。儿大不由爷,女大不由娘。最后陈凯亮两口子估计劲儿在枫林那边,他们商量商量还是要先解决启敏和枫林的关系问题。

对于启敏和枫林这两个孩子的事儿,两口子想来想去,分析这分析那,实在想不出好办法,最后决定:“干脆豁出去了,破罐子就破摔,香云你去向刘桂华坦白,孩子长这么大了,金老四也不在了,她刘桂华也不能怎么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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