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小东门”,民警把王素贞带下吉普车,进了头道门,再进二道门,进三道门,来到号子门口,看守民警打开铁门,“进去吧!”
王素贞抱着被褥走进监房,看守民警对里面喊:“给他安排个地方!”
“好嘞!”应话的那女人可能是号头。那女人对王素贞说:“你就睡在最外面,靠尿桶最近的那个最佳铺位。”
王素贞只觉得一股钻脑子的尿骚味,她站在那里不想动,想换个位置,但是每个铺上都有被子,只好把自己的被子放到紧靠尿桶的铺上。刚想坐下,就听到最里边那个号头喊道:“新来的,过来!”
“你算老几?我凭什么听你的?”王素贞心里想。
她没有理睬她,这时走过来一个女人,抓过她的头发,朝屁股一脚,王素贞一下栽了个狗啃屎,她疼得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起来,自己站起来!”
王素贞不动。
“装什么赖皮狗?”腰上,屁股上被猛地踢了几脚。她只好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号头告诉她,“我叫李美丽,他们都叫我丽姐,在这里你属于我管理,你必须听我的。”
王素贞点点头。
李美丽问王素贞,“犯什么事儿啦?”
王素贞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我。”
“那就让她明白明白吧。”
这时有人朝王素贞头上套了个布套,好象是裤子。周围几个人对她拳打脚踢,王素贞疼得“哎哟哎哟”地鬼叫。
这时就听李美丽说:“你们听到没有?她说‘还要还要’呢。”
继续拳打脚踢,王素贞蹲下去抱着头,拳头像雨点一样向她砸来,她自己也弄不清几个人在打她,索性躺在地上,好多脚踢她,好重好重。
终于不打了。
李美丽说:“把她提起来!”
有人提着她的后领把她一下子提溜起来了,去掉了她头上的的裤子。
李美丽问她:“想起来没有?犯什么事啦?”
王素贞战战兢兢,说:“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明白。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我。”
“那我来问你。”李美丽问她,“当过婊子没有?”
“没有。”
“偷过人家东西没有?”
“没有。”
“偷过人家男人没有?”
“没有,我自己有男人。”
“和人家打架了?”
“没有,没和人家打架。”
“干过投机倒把没有?”
“没有,我不会做生意。”
“贩过粮票布票没有?”
“没有,我真的没有。”
李美丽大喝一声,“她妈的个屄,这没有,那没有,你好好的就抓你了吗?不老实,再给我打。”
王素贞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没有,真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跪倒也不行,头套又套上了,有人把她揪起来,继续拳打脚踢,王素贞像一个皮囊一样,被人打来打去,她鬼叫尖叫。
李美丽喝道:“不准叫!给我打,打到她不叫为止。”
接着又打,王素贞不敢叫了。
晚饭时间到了,门上的小门洞打开了,每个人捧着自己的碗到小门洞那儿去领饭。晚饭是每人一个小窝窝头,窝窝头里面有一小块咸菜,另外还有一勺能瞧见人影的稀饭。王素贞领好饭,刚想坐到铺上,就听到李美丽喊她,“新来的,过来!”
旁边铺上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对她说,“赶紧把你的饭端过去,不听话又要挨打。”
王素贞一手拿着窝窝头,一手端着饭碗走了过去,李美丽把手一伸,说:“窝窝头拿来!”
王素贞只好把手里的窝窝头递给她。
“去吧!”李美丽命令她。王素贞回到自己的铺上慢慢地喝稀饭,现在只剩下稀饭了。邻铺的女人告诉她,“她问你要,你如果不给她,就要挨打。”
“这里的事民警就不管吗?”
“没人管,每个监房都是这样,犯人管犯人。”
王素贞心想:“都讲专政队黑,这里边比专政队还黑。”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牢门开了,民警站在门口,“849号,出来!”
王素贞不知道喊谁的,邻铺的女人推她一把,“喊你呢,快去!”
这时王素贞才想起来她在这里的名字是849号。
王素贞起身,跟在民警身后走出监房,来到审讯室,民警让她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然后把她的手铐在椅子前面。
今天是第一次审问,桌子后边的有一个男的,还有一个那天把她抓进来的那个女民警。
男民警讲话了, “我是刑警队队长,我姓庄,村庄的庄;这位女民警姓申,申请的申。
先是一套程序化的询问:姓名、年龄、出生年月、民族、家庭出身、本人成份、家庭住址、职业、文化程度等等。
基本情况问完以后,刑警队队长问王素贞:“今天提审你,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抓你进来吗?”
王素贞说:“不知道。”
“我们不可能无缘无故抓你的,既然抓你,你肯定有问题,
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老老实实地交代你的问题,政府会对你宽大处理的。”
“你们大概抓错人了,我没有问题啊,我是居委会主任,我一直都勤勤恳恳地工作,一心为居民考虑,每一年都被评为积极分子。我积极向党靠近,八年前我就交了入党申请书。”
“我劝你要面对现实,老老实实地交代你的问题,不要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顽抗到底,死路一条,那是绝对没有出路的。”
“我没有问题,我真的没有问题!”
庄队长对看守狱警说:“你给她找一个单独的房间,让她慢慢考虑吧。”
然后,刑警队长又对王素贞说:“你考虑好了,考虑清楚了,愿意坦白交代了你再喊我们,我们的工作很忙的,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你闲磨牙。”
狱警把王素贞带到一个不到两平方米的小房子里,房子的小铁门只有弯着腰才能进去,四面没有窗户,里面除了一个尿桶什么都没有。
狱警把她推进去,关上门,走了。
在以后的两天里没人问她的事,没人给他吃饭,也没人给她送水。一开始她还能尿尿,后来连尿都尿不出来,不吃饭不喝水,身体停止了营养供应,所以也没有排出的东西。那一股股的尿骚味不断冲击着她的脑门,白天还好受一点,到了晚上,四面冰冷,冻得她瑟瑟发抖,她开始蹦,开始跳……,肚里没有饭,头晕,一头撞在墙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觉得水泥地上的寒气像无数根钢针一样扎着她的身体。
又过了两天,她实在撑不住了,拍着铁门喊叫,“政府,我要吃饭,我要喝水……。”
“你想好了没有?愿意不愿意交代你的问题?”
“我没有问题,我没有问题……”王素贞有气无力地。
“没想好,继续考虑吧。”狱警说完又走了。
四面一片死一样的寂静,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亮,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
她实在熬不住了,又开始敲门,“我要喝水,我要吃饭……”
等了半天才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她使劲敲铁门,“我要喝水,我要吃饭……。”
“你愿不愿意交代?”
王素贞觉得继续留在这里,马上就要死了,只好说:“好,我交代!”
铁门打开了,刺眼的亮光射进来,让她一阵阵的晕眩,狱警端来一碗水和半碗米饭。铁门又关上了,这次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王素贞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慢慢地喝水,慢慢地吃饭,她想把时间拖长一点,多看一点光线。
终于吃完了,过了好长时间,狱警来了,问她,“想好了没有?愿不愿意交代?”
“我真的不知道交代什么?”
“没想好,再继续考虑吧。”
狱警哔啦了一下,又把门关上了。王素珍生怕狱警走远了,赶快敲门,“好,我交代,我交待!”
又过了好长时间,门外传来了刑警队长的声音:“听说你愿意交代了?”
王素贞知道,如果说不愿意交待,面前的小铁门就不会打开。她有气无力的说:“我愿意交待。”
小铁门打开了,王素贞从里面爬出来。庄队长对她说:“走吧,你就不要客气啦!”
这时候的王素贞已经走不了路,她扶着墙慢慢的站起来,又跌倒了。两个民警挺有耐心,也不催她。半晌,王素贞慢慢地爬起来,扶着墙,一点一点朝前走。进了审讯室,照例是让她坐好,照例把她的双手铐住。
“说吧,谈谈你的问题。”
王素贞头脑飞快地转着圈,她自己对自己说,还是不能讲,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
“说吧,你不是说你愿意交代吗?”
“我真的没做什么坏事,我是居委会主任,我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居民服务。”
王素贞说着大哭了起来,她试图用眼泪感动民警,她想的太多了,她的眼泪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明确地告诉你,坦白交代是你唯一的出路。抗拒到底,死路一条!”
王素贞沉默,闭口,不说话。
过了一时,才说:“我真的没有什么好交代的。”
民警对看守说:“她好象还没想好,再让她想想吧。”
那个民警站起身,王素贞生怕又把她关进小黑屋,大喊:“政府,我是好人,我没干过坏事,一点坏事都没干过!”
两个刑事民警起身走了,狱警没有把她关进小黑屋,把她关进了她的监舍。
晚上,一个女人走过来对王素贞说:“丽姐叫你过去。”
王素贞老老实实地走到牢房的最里面,来到李美丽的铺位前,李美丽在墙上磨着她的指甲,没理她。王素贞只感觉有人朝她腿弯踢了一脚,她被踢跪下了。
还是刚才那个女人,对王素贞说.“老贱货,跟丽姐讲话要跪着说!”
张素贞跪在那里不敢动了。
丽姐问:“这几天没见到你,浪到哪里去啦?”
“他们把我关到小黑屋里去了。”
“哟,那可不是好地方。”丽姐阴阳怪气地说:“那地方乌黑乌黑的,不给吃也不给喝,你的身体现在一定很缺少水分。”
王素贞点点头。
丽姐对另外几个女囚说:“你们还愣在那里干嘛?帮他补补水分吧。”
女人们七手八脚把她抓起来,王素贞知道没有好事,拼命反抗。
“啪啪!”王素贞脸上挨了重重的几记耳光。她老实了,不敢动了。
几个女人把她提到尿桶旁边,她犟命,挣扎。一个女人把她的头发往后一拽,脸朝上。“啪啪啪!”王素贞又挨了几记耳光。她还想挣扎,这时有个女人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一下按到尿桶里,王素贞憋不住气,喝起尿来!
李美丽看她喝得差不多了,一摆手,按她头的女人把她的头提起来。
丽姐慢声细语地说:“过来……”
王素贞刚想站起来。
丽姐又发话了,“不用站起来了,爬着过来吧。”
王素贞不想爬,刚一打顿,屁股又挨了一脚,“老破货,快一点!”
王素贞只好慢慢地爬到了丽姐面前,丽姐问她,“刚才喝好了没有,要不要再喝一点?”
王素贞赶忙急速地摇头。
“晚饭没吃饱吧,谁还有?给她一点!”
牢房里死静,没人说话。丽姐厉声喝道:“怎么,都哑巴了?!”
这时,才有一个女人小声说:“我有一点,不多。”
“有多点给她多点吧,别不舍得。”
丽姐一挥手,一个女人一下将王素贞推倒,翻转身,脸朝上,有人抓住胳膊,有人抓住腿,还有人把脚踩在她肚子上,又上来一个女人,掐住她的腮帮,把她的嘴掐张开,刚才答话的那个女人把裤子脱掉,对准她的嘴……
丽姐在一边喊道:“对准了,不要浪费!”
……
(此处还是不要描写吧)
……
第二次提审王素贞,女民警还是那个原来那个女民警,男民警换了一个人,比队长要年轻一点。
“说吧,交代你的问题。”男民警说。
“我犯过错误,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哪一年?”
“大概在1951年,也可能是1950年,我记不清了。”
“说吧,干了什么坏事?”
王素贞说:“那时候我男人死了,在井下被砸死的。我看上了我们长庚村的有妇之夫金克智,我想勾他,他不吃钩,我就让做半掩门生意(妓女)的小白鞋把他骗进屋,敲他50万。”
男民警一听吓了一跳,“50万?”
“那是旧币,50万相当于现在的50块钱。”
“50块钱也不少了,那时候钱值钱。继续交代!”
“我主要的不在于钱,而是让那黑道上人到他家去要钱,坏他的名声,挑拨他两口子离婚。”
“离婚了没有?”
“这一次他两口子只是大吵一顿,没离婚。后来我知道他和饭店里的小服务员眉来眼去,我派人盯着他。终于在有一天有人看到金克智和小服务员一块上山,我立马带人,还喊着他老婆一块儿去,在石头塘子里逮了个现行,这回成功了,他老婆一气之下跟他离婚了。”
“他们离婚以后,你和那个姓金的结婚了吗?”
“没有,我问过他,他不干。”王素贞说:“后来,我一气之下逼着他去参加志愿军……”
“这个事就不讲了,你就讲讲最近这几年,你干了哪些坏事。”
“最近这几年我一直想入党,我没敢干坏事。”
审讯室没有声音了,男民警瞪着眼看着王素贞,“老实交代!我看你一点都不老实!”
王素贞坐在那里沉默不语,审讯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男民警一边抽着烟,一边在她身边转,眼瞪着看她。突然将手里的烟头朝她脖子后面一按。
“啊!……”王素贞尖尖地怪叫起来。
“这一点烟火,你就感到疼了?我那边还有火炉子,还有大烙铁呢,你想不想试试?”
“我不要试,我不要试!”王素贞浑身颤抖。
“不想试你就老实交代!不要让我不得不动手!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
“实在想不起来,我真的不知道干了什么坏事。”
“想不起来啦?”
“嗯,”
“那我就给你提个醒,张卫东你认识不认识?”
“认识,那几年他是九龙岗地区专政队的队长,九龙岗人基本上都认识他。”
“你就讲讲你和张卫东在一块干的什么坏事吧。”
“我们只是认识,没在一块干坏事?”
王素贞搞死都不敢讲小丫头们送礼的事,如果招了供,肯定不得了。她只能顽抗,抵抗的哪一步是哪一步吧。现在她知道公安局为什么抓她了,只是公安局已经掌握了多少情况她不明白。
“你们单单是认识吗?”
“也就是一般的认识。”
“你和张卫东之间有没有男女两性关系?”
“啊,政府啊,你要给我做主啊!”王素贞突然嚎啕大哭,“我给他送材料,他强奸了我,而且还长期霸占我,我不依他,他就要把我抓起来!”
“张卫东在什么时间强奸你的?”
“就是清理阶级队伍,有杠子队的时候,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了。”
“一共强奸你几次?具体在什么地方?”
“强奸多少次我都记不清了,只要他带信来,我就要去,地点都是在专政队他那个办公室里边。“
“还有呢?”
“没有了,其他事我就想不起来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再好好想一想,老老实实交代你的问题,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政府,我不敢回去,他们打我,还让我喝尿,朝我嘴里拉屎。”王素贞一个劲地哭诉。
“啊,还有这回事?你向看守所民警报告了吗?”
“不敢报告,我报告他们更打我:”
“你不要害怕,你只管报告,要坚决和坏人坏事做斗争!”
“我不敢讲,不敢讲,我要讲他们会打死我的。”
男民警对王素贞说:“号子里面的管理,是拘留所民警的事,你直接向他们报告。我们刑警队只管审案子,管案情相关的事情。”
看守所民警又把王素贞押回监房。狱警对室内大喊一声:“ 起立!”
所有女犯都站起来,立正站好。
“她说你们打她,你们谁打的她?谁打的谁承认!”
女囚们七嘴八舌,“没人打她,我们没有打她!”
狱警又指着王素贞,“她们现在都站在你的面前,你看是谁打的,你说吧。”
王素贞不敢说,这时的王素贞吓得浑身颤抖。
“监室内严禁打架斗殴!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咣!”监室铁门重重的关上了,狱警扬长而去。
“啪!”李美丽亮起一拳,重重地砸在王素贞的脸上,“臭婊子,竟敢告我的黑状,今天我叫你认识姑奶奶!”
监室内的所有人都围着王素贞拳打脚踢,王素贞抱着头鬼叫着: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
监狱里最吃香的人是为朋友两肋插刀打架斗殴抓进来的,最让人看不起的就是强奸犯。李美丽家住在田家庵老北头的小岛上,前几年趁着乱世打动过往的货船,所以被抓进来了,可能还牵涉有人命案。这一类人在监狱里没人敢惹,谁不听她的话谁就要挨打。
这几天李美丽不知从哪个渠道得到的消息。她听说王素贞是勾引小女孩送给专政队长强奸被抓进来的。还听说那个专政队长被判了死刑,为了立功把她也咬出来的。李美丽对这样的女人最痛恨。她11岁的时候被邻居强奸过,李美丽深深地知道小女孩在那种境况下的恐惧,绝望和悲哀。她痛恨王素贞这样的女人,恨不得把她抓过来一下砸死。她觉得这种人太万恶,猪狗不如。这种人天天干些猪狗不如事的人,就应该像猪和狗一样去吃屎喝尿,所以李美丽天天搞王素贞,动不动就把王素贞按到粪桶里让她连吃加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