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五章 翻水洞

翻水洞是将灌溉麦苗的水从道路这边的田地, 翻进道路那边的田地用的碎石和泥灰砌成的石洞。

我小时候，外婆家附近的田地里就有一两座翻水洞。我常常在一个日落的黄昏，乘坐黄牛拉的两轮木车，穿过两畔长着青草的黄土路，从田地中回到外婆的家里。黄土路旁种有高大的桐树。黄土路偶尔会被一两条银子般琤琤琮琮的水流拦腰截断。这水流便是灌溉田地里的麦苗用的。每当这种水渠出现，就会有翻水洞架在道路上。翻水洞的作用是让水顺利流进道路那边的田地，同时不妨碍道路上的交通。因此翻水洞都修建在路面之下，洞身被黄土路覆盖，在路上能看到的只有洞的两端。

修建翻水洞用的石块和泥灰都很干净，因为翻水洞中流出的水和流入的水一样清澈。我印象中筑造翻水洞的石块多数是藏青色的石灰岩，和赭红色的砂岩。这些石块就像万花筒中的碎玻璃一样拼在一起，土绿色的泥灰将空洞里的石头间隙填平。翻水洞口最容易长牛梭草——也许是因为阴湿的缘故——有时也会长蓬蒿，有时会露出一两颗小小的鹅卵石，那是水流长久冲刷、洗去了土地表层的泥巴、露出了泥巴下隐藏的石块所致。

我乘坐牛车，在翻水洞口，听过一个又一个的故事，有被农户养大后又跑进山林中的巨蟒的故事，有钻进老妇人家中要老妇人挑出扎在脚上的刺的狼的故事，有飞进姐妹三人的家中报喜的黄鹂鸟的故事，都是外婆和外婆家附近的婆姨们讲给我听的。如今，外婆已经去世三十多年了，没有人会讲这些故事，翻水洞也早已不复存在。农村已经找不到翻水洞了，关于翻水洞的记忆也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