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老杏树

从缑氏小学到缑氏卫生院去的途中有一道沟壑，很浅，浅到十几步就能从沟的边缘走到沟底。

我小时候放学后常到那沟底玩耍。尽管大人们说，那条沟壑很可怕，是扔死小孩的地方，有人在沟底见过一方小小的棉被包裹着的死婴放在野桐树底下。可我从来没有怕过那条沟壑，在我印象中，那里长着很多红红的玛瑙似的枸杞。枸杞的味道并不甜，还有一些苦涩，但我仍然一颗一颗摘下来塞进口里，全然没有顾及枸杞茎上的刺可能扎伤手。在我眼中，绿绿的荆棘丛中一颗颗红红的野枸杞就像过年时挂在老家树梢上的花灯。

那条沟壑的尽头长着一株不知过了多少年月的老杏树，黑漆漆的树皮如长满老茧的手掌一样开裂。我小时候见过的杏树一般都种在果园里，树干和手腕一般粗细。但这株杏树却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冠撑开如一座小山那么巍峨。每逢春天，粉色的杏花开得如云如霞，让人感到无限的繁华与喜悦，又无法用语言说出。春天里，总有许多小孩到老杏树下，采粉白色的杏花，或者放风筝。那是三月天、四月天里常有的乐事。那个时节也是一年中这株老杏树和这条沟壑最热闹的时候。

后来，那条沟壑填平了，建起新的民房，成为新的村落。老杏树成了村口的树，每年正月都贴上红红的对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