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曼陀罗

起初，我并不知道这种花叫曼陀罗。告诉我它叫曼陀罗的，是我小时候遇到的一位十五六岁的姑娘。那姑娘的父亲是二高的一位生物学教师，告诉了她曼陀罗这种花的花名，她告诉了我。在小小的我眼中，十五六岁已经是个很大的年纪了，何况她那样高，因此她就是个大人。

她说出曼陀罗这三个字时，我觉得很动听，也觉得这种美丽的、洁白素雅的花应该有这样好听的名字，虽然我不会写这三个字。

我见到曼陀罗是在一口枯井旁边。二高的校园里有一处木匠作坊，每天都有机器缝隙里飞出的木屑和刨出的卷曲的木花落在木匠作坊的门外。说是门，其实没有门，只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有一天，我到木匠作坊门口捡拾木块、当积木玩，意外地看到一株和我一样高的雪白的花。花朵像挂历上的图画里开的君子兰，又像书本中描写的白百合，那么纯净，仿佛冰为魂，玉为魄。沉绿色的花叶好似蓖麻的叶片，灰绿色的果实长满短刺，又像苍耳的果实。它是我小时候见过的最白最纯洁的花，如昊天上的月亮在腊月十五映照的寒影。这株花旁有一口青砖砌成边沿的井，井口大，井内深。我有些恐惧，没有走向那口井，却在第二天又去那株雪白的花前。

那株花的名字应该叫曼陀罗，虽然我不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只是认为它美，就记住了它。

可是，那位女孩后来又告诉我——曼陀罗花有毒。我大惊失色，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这么美丽的花是一株能致人亡命的花。在小小的我眼中，它就是雪夜里的仙子。因此，我忘记了那口井，只记住了那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