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老家的葡萄架

老家庭院里那个葡萄架是在两株桐树被砍倒之后种下的。

老家庭院里原先长着一前一后两株桐树，前一株有水缸那么粗，后一株有水桶那么粗，浓荫遮蔽整座房舍。后来，因为要建造新的房屋，两株桐树被砍倒了。一条葡萄藤贴着墙根种下了, 最初像筷子一样细，逐渐长到像绳子一样粗。数年之后，像手腕那样粗。多年过后，祖父和叔父都已去世，老家没人了，庭院里那条葡萄藤还是手腕那么粗，没有长得更粗。而葡萄藤衍生的绿荫却遮蔽了整个庭院，使这处无人的庭院更加幽静空寂。

我又一次来到老家庭院的时候不是葡萄藤开花的春天，也不是葡萄藤结葡萄的秋天，而是，而是，在一个我不记得的什么时候。总之，那时候没有芬芳的葡萄花，也没有甜美的葡萄，只有葡萄架下的绿荫。老家空无一人的庭院里有两间倒塌的房屋在葡萄藤对面。那两间倒塌的房屋一间是堂姐小时候的住房，一间是我小时候的住房。老家空无一人的庭院里有一间没有倒塌的房屋在葡萄藤对面，是老家的厨房。厨房积满灰尘的窗台下还有一个老式水龙头。但是，这个水龙头已经很久都没有水了。所以，葡萄藤一直没有浇过水，落在它根上的只有雨水。

葡萄架下的墙壁上挂着一面老式镜子，方的，红褐色枣木的框架，顶上画着古旧的双凤朝阳图。这面镜子映出了过去的一切，映出了曾经在这个院落里，如今却已不在的人们的脸。这个院落里的人们一代一代故去了，就连院落都被遗弃了，镜子却一直挂在墙上映照着已逝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