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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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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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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介子传奇》连载

第二章 倔强少年

六岁多的三虎到了龆龀之年,该启蒙读书了。

傅博早有安排。他把傅家大院改造成了三进厅堂,在进门处加设了会客的前厅,将正厅改成学堂已经多年了,学堂正中挂着“至圣先师”孔子的画像。傅博和几位族中的儒学长者担任学堂的先生,还给学堂起了个名字叫“湟涧学堂”。这“湟涧”是泥水古时候的一个称呼。湟涧学堂为家族私学,西汉允许和鼓励民间开设私学。

傅博要求族中的适龄学童都必须进入湟涧学堂读书,免收学费。通过对孩子们进行儒家思想的教育,让他们理解和传承本就来源于儒家思想的十六字家规的深刻内涵。傅姓族人们坚信“穷不丢猪,富不丢书”的祖训,是家族积累财富和人才辈出的基础。看着族中的孩子们开始到学堂来读书,傅博深感欣慰……

仲夏的清晨,泥水之滨的傅家巷刚刚从晨曦中醒来,湟涧学堂里就传出了学童们朗朗的读书声。泥水之滨绿树成荫,远山含黛,粟田阡陌,农人忙碌。晨风乍起处,粟浪翻腾,百鸟惊飞,柳絮飘飘。湿润的和风混着花草的芳香,在空中来回飘荡,向北地的人们捎来丰收的气息。

穿城而过的丝绸之路上,来回忙碌的客商驼队早已上路。车轮转动的“咕吱……咕吱……”声、驼铃的“叮当……叮当……”声、车夫的吆喝声,还有牲畜的嘶鸣声变成了丝绸之路上忙碌的“交响曲”……

从西域方向的来者,一波波经过傅家巷,消失在石道坡山梁的尽头,奔长安而去;从长安方向的来者,又一波波从石道坡穿过傅家巷,往萧关方向奔西域而去……

读书声、粟浪声、车马声……使这里充满了无限生机。

三虎天资聪颖又酷爱读书,傅博及其他师长教授的儒家经典,他很快就能背诵、释义,还能对照自己的日常生活行为进行自省,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儒生!

三虎勤学好问,有时问得傅博和其他师长有点冒冷汗。

一次,傅博教授《中庸》,随后问众弟子道:“‘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

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此句话何意?”

众弟子低头不语,一个个都怕被点到名。

傅博环视一圈后道:“看来众弟子皆不知其意?”

三虎站起来施礼道:“先生,弟子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傅博道:“何为知其然?”

三虎道:“弟子知其表意。”

傅博道:“你先将表意说来听听?”

三虎道:“君子的一言一行都合乎中庸之道,小人的所作所为都违反中庸之道。君子之所以能合乎中庸之道,是因为君子能随时守住中道,无过与不及;小人之所以违反中道,是因为小人不明此理,无所顾忌,无所不为。”傅博闻言甚喜道:“是这个意思!请坐。”

三虎依然站立不坐,傅博道:“为何不坐?”

三虎道:“弟子只知其表意,但不知孔子为什么要说这句话。请先生解惑。”

傅博道:“孔子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傅博有些愕然,思虑片刻后搪塞道:“尔等学识尚浅,且无游历,故不能理解孔子说这句话的原因。‘学而时习之’,以后你们自然会懂的。”

三虎对先生的回答不太满意,坐回座位前嘟嘟囔囔地念道:“子曰:‘学而不思则罔!’”

傅博拿戒尺警告道:“犯戒者当罚!”

三虎吓得伸了伸舌头,赶紧乖乖坐定。

散学后,众弟子在院中玩耍,三虎和要好的学长在讨论着问题。

傅博被三虎今天的问题问得头痛,与大夫人独孤氏在房中说起今日学堂之事道:“老夫自认儒学修为善可,为何被这小儿问得如此狼狈不堪呢?”

大夫人独孤氏安慰道:“老爷宽心,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傅博道:“孺子提问刁钻、古怪,非书中能找到答案,老夫亦困惑不已呀!”

独孤氏也不知道如何让傅博释怀,喃喃自语道:“总不能不让孩子超过自己吧?”

傅博闻言怒道:“妇人之见。”

这时正巧如夫人柳姝过来了,对傅博和大夫人道:“夫君、姐姐,饭已备好,用饭去吧?”

大夫人独孤氏道:“不急,不急,妹妹来得正好,你给夫君解解惑吧?”

傅博未来得及阻止,独孤氏嘴快,将柳姝拉着说道了一番。

柳姝温婉地笑了笑道:“夫君乃饱学鸿儒,此事并非您学识欠缺。”

傅博道:“如夫人此话何意?”

柳姝道:“夫君乃视孔圣人如神人,奉儒家经典如圣言,从未质疑过!”

傅博道:“如夫人荒唐啊!这儒家圣言,岂容质疑?”

柳姝道:“三虎可没有您这么深厚的儒学修养!他敢想您不敢想之事,亦敢质疑您不敢质疑之事。您不是经常跟他说‘学而不思则罔’吗?再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傅博大笑道:“哈、哈、哈!如夫人真儒者也!”

独孤氏亦笑道:“妹妹的学识不输夫君呀!”

一众家人等老爷和两位夫人吃饭等得都有点着急了。芸儿和三虎跑过来看是怎么回事。听到老爷和夫人正在说三虎今天在学堂之事,二人都不敢进去,遂在门外偷听。芸儿戳了戳三虎的小脑瓜,三虎俏皮地伸了伸舌头,然后二人便悄悄溜走了,等着吃饭去了。

三虎临溜走前,还冒了一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冬去春来,一晃眼到了汉武帝太初二年(公元前 103 年)。三虎十二岁了,已然成为一位翩翩少年,芸儿已经是个芳龄十六进十七的大姑娘了。芸儿长年累月与大夫人独孤氏、如夫人柳姝、三虎为伴,陪三虎读书、玩耍,与三虎名为主仆,实为青梅竹马的好伙伴。芸儿处处关心三虎,呵护他成长。她深受如夫人柳姝的影响,又在陪读中与三虎一起精进,因而也十分地知书达礼。傅家乃将门之后,家传武学自有独到之处。傅姓族人除三虎和不便的妇孺外,一律修习武功,一是为了强身健体,二是防备匈奴抢掠。芸儿修习傅家武功已十三年有余,早就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看着芸儿一天天长大成人,应当谈婚论嫁了。在西汉时期,女子年满十五岁就到了出嫁的年龄。因父母早亡,二管家傅进财由傅博带在身边长大,已年近三十。他勤劳、忠厚,长得一表人才,是傅家子弟中的佼佼者,但尚未有妻室。他对芸儿的心思早被傅博看在眼里,只是未被说破而已。

再说这傅进财常年教授芸儿傅家武功,对芸儿也是呵护有加。但他从不敢把心里的想法表露出来!偏偏芸儿又像个长不大的娃娃,她心里只有三虎,只要三虎从学堂回来,两个人就形影不离。她只把傅进财当作管家、师父而已。

傅博有些着急了,一日来找柳姝商量道:“如夫人,老夫欲为芸儿谋一门亲事,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柳姝高兴地应道:“夫君说得甚是!芸儿已经长大成人,贱妾亦正有此意,想给她找个好的归宿。夫君可有中意的人选?”

傅博道:“二管家傅进财人品、武功俱佳,已年近三十,还未有妻室。老夫早已看出他对芸儿的心思,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柳姝道:“夫君慧眼,二人郎才女貌,着实般配,此乃良缘。”

傅博闻言甚喜,对柳姝道:“婚姻大事,当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芸儿自小与父母失散,是如夫人养大的;傅进财父母早亡,由老夫养大。既然如夫人已经同意,那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了,如何?”

柳姝道:“夫君不急,先由贱妾问问芸儿的意思。若芸儿同意,夫君再去和傅进财说道。这样水到渠成,成就一段良缘,岂不美哉!”

傅博喜道:“就依如夫人之言,老夫静候佳音。”

次日,三虎和傅博都去学堂了,柳姝将芸儿唤至房中道:“芸儿,你已经长大成人了。女大当嫁,我打算给你寻一门亲事,你看如何?”

芸儿大惊,对柳姝下跪道:“奴婢不嫁,奴婢愿意终身做公子的婢女,永远陪着公子!”

如夫人摸了摸芸儿的头,微笑道:“傻丫头,知道你对公子好!可是你也不能一辈子伺候公子呀,早晚是要嫁人的。”

芸儿一听更急了:“如夫人非得让奴婢出嫁,那奴婢只好一死,让魂魄陪着公子!”说着,芸儿便拔下发簪对准自己的咽喉。

柳姝被芸儿的举动吓住了,忙上前阻止,并安慰道:“你这丫头,咋能做这样的傻事呀!好了,好了,芸儿不嫁就不嫁!不逼你了,只是这样苦了你啦!”

“我才不会让芸儿姐姐受苦呢!”三虎在院中喊道。

柳姝道:“三虎,成何体统?你进为娘的房间为何不通报一声?还有,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学堂吗?”

三虎推开门笑嘻嘻地回道:“三虎惹娘亲生气了,孩儿知错。现在学堂正在打扫、布置,今日是辩学,还没开始呢!孩儿在学堂擦窗户,看见娘亲唤芸儿姐姐,甚是好奇,于是就来了。刚才在门外,你们的谈话我全都听见了!娘亲责怪孩儿进门不通报,可是……可是孩儿现在也没进门呀!”

柳姝无奈地笑了笑道:“三虎长本事了,为娘说不过你。”转脸不理三虎了。

三虎见情况不妙,向柳姝施礼道:“孩儿鲁莽,向娘亲赔罪了!哎呀,辩学要开始了,孩儿告退。”

柳姝道:“你且去吧,好好辩学,争取得个头名。”

三虎未等母亲回头,朝芸儿做了个鬼脸,便往学堂去了。因为三虎为自己挺身而出,芸儿心里暖暖的。看着他可爱的样子,芸儿好生欢喜。

学堂内,辩学大考即将开始。湟涧学堂的这次辩学,傅博和几位先生决定按照太学考试的“设科射策”的方式举行,就是由教该科的先生将考试题目书于简牍内,再将简牍卷起,并一卷一卷地并立排放。弟子随意抽取其中一卷,然后进行书面答题。答完题后,先生会进行唱号,唱到谁的号,谁就走上辩学台当着大家的面儿说出自己的考试题目和答案。随后先生会根据该弟子的答题情况即兴提问,该弟子根据提问与先生进行辩论。

三虎跑进学堂,大家已经开始排队抽简牍了。轮到三虎时,只剩下最后一卷了。三虎拿起那卷简牍回到座位上,展开一看,乃是第一号考题,题目是:简论学悟孔孟之道。

三虎沉思了片刻便开始提笔答题,只见他时而奋笔疾书,时而驻笔思考;时而神情严肃,时而心花怒放……少时,三虎便答完题,将简牍放于案上,自信满满地等待辩学时刻的到来。

随后,众考生书亦答题完毕,等待上台辩学。傅博和几位族中的儒学长者,坐于前排担任辩学考官,傅博为第一主考,主持辩学。他也不知道谁是第一号,于是按顺序开始朗声唱号道:“一号考生,请上台辩学。”

三虎应声走上辩学台,向孔子画像、考官和全体同窗施礼之后,对众人道:“晚生傅三虎,辩学的题目是‘简论学悟孔孟之道。’现答题如下,请诸位先生和学友多多指教。”

礼毕,三虎展开简牍朗声念道:“孔孟之道博大精深,仁、义、礼、智、信五者,乃孔孟二者道之大同也。吾悟道甚浅,乃悟其二者之道有二:其一,孔子乃儒术之创派始祖,其之‘仁’术者,乃承古人道之本也;其之‘礼’术者,乃维继周礼也,其礼之本为不僭越,‘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也。其二,孟子乃战国儒家之代表,既继承孔子之学,又对孔子之学有所阐发。其倡导施行仁政之道,主民贵君轻、政在得民、废除苛政、付农以地、宽刑薄税,使儒术之言而有其物、言而有其事者也。进而,吾大汉董仲舒夫子,以孔孟儒术为基,其儒术较前二者更有升进,以阴阳五行为经纬,兼采诸子百家之长,主天人感应、君权神授。此于《天人三策》《春秋繁露》可知也。盖此为当今天子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故也。壮哉!自儒术之创始至今,堪称第一大儒者,唯大汉之董仲舒夫子是也。”

刚开始,傅博和几位考官听得甚为满意,相互点头赞许。当听到三虎讲孟子之儒术较之孔子有升进时,众位考官皆面有不屑之色。

再听三虎说董仲舒的儒术更胜于孔孟时,众位考官即刻面色大变。

最后当三虎慷慨激昂地赞颂董仲舒为第一大儒时,众位考官则面露愠怒之色。台下众弟子听得云里雾里,但又感觉耳目一新。

等三虎讲完后,学堂内响起了喝彩声,此起彼伏。大夫人独孤氏、如夫人柳姝,还有芸儿也甚是好奇,都来到学堂的窗户外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傅博止住众弟子的喝彩声,面带怒色地提问道:“孔子乃至圣先师,你在文章中妄论至圣先师之儒术,是否悖逆尊师重道之理?”

三虎辩道:“孔子乃至圣先师,晚生身为儒学弟子对孔子信之、敬之。然孔子之为至圣先师,盖因其为儒术之创派始祖、设学堂以儒术传授弟子之第一人也,而非其儒术已至极致,不可突破也!当孔子之时,儒术实乃初成,需世代弟子传承之,完善之。此乃学术之道也。孟子、董仲舒夫子乃传承孔子之儒术而又有大成之典范也。前秦尚且焚书坑儒,如今吾泱泱大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岂是易事?孔孟之不能为而董仲舒夫子能为之,实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儒者之幸事也!事本如此,又何来妄论?弟子又何来悖逆尊师重道之理耶?当今腐儒者甚众,视孔子若天神,将儒术典籍囫囵吞之,实乃腐儒之误孔子也!然孔子治学严谨,力戒固步自封,故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又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腐儒之误,乃儒林之沉疴痼疾也!孔子若泉下有知,岂不悲哉?”

三虎侃侃而谈,入情入理。且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考官们一个个脸上都红一阵,白一阵!学堂内又响起了一阵喝彩声。

傅博对三虎的辩论不置可否,心中虽有不悦,但又不知如何反驳。几位考官相互对视,皆不言语。

傅博接着发问道:“依你之见,孔孟之儒术有何瑕疵?”

三虎道:“以晚生之修为,实在不能校验先贤之学术!但细读经典时也有疑惑:其一,春秋之时,周朝天子在位,江山一统,天下乃周天子之天下也。儒术既讲忠义,至圣先师及弟子理当效力周王,匡扶社稷,以成就忠义之儒术。然孔子颠沛余生,四处求闻达于逆周王之诸侯,岂不言行不一乎?其二……”

未等三虎说出其二,学堂内又响起了一阵喝彩声。

傅博见三虎言语犀利,对至圣先师大为不敬,自己及其他考官又无法辩驳!如此下去,三虎岂不将族中后辈带上邪路?傅博心中甚是恼火,又无法发作。不等三虎说出其二,傅博便道:“考生傅三虎辩学结束。”

三虎也不再往下说,施礼之后在同窗们的喝彩声中走下辩台,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散学后,三虎高高兴兴地来找母亲,大娘独孤氏、芸儿也刚好都在房内。独孤氏夸赞道:“三虎才学过人,这次辩学当拿头甲!”

母亲柳姝倒是愁容满面,不太言语。三虎一看这情形,就知道情况不妙。正打算开溜,芸儿朝他伸了伸舌头。

三虎回头看时,傅博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指着三虎道:“逆子,为何视辩学如儿戏,在学堂之上哗众取宠,大言不惭?为父今天定要用家法‘伺候’你!”

三虎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生气,先是一阵惊慌,随后很快镇定下来,对傅博下跪道:“孩儿是认真对待辩学的!只是题目如此,考官提问如此,孩儿只能如实作答!不知何处不是惹父亲发怒?”

三虎何其聪明,将责任转移到题目和考官提问上!柳姝闻言先是一惊,随后心头一喜,对傅博道:“夫君,辩学题目和考官提问可曾由您审核过?考虑过考生答题的风险吗?”

傅博不假思索道:“题目是老夫所出,提问也是老夫临时提问,不曾多想。”

柳姝闻言不再说话。独孤氏在一旁听得真切,一下就明白就里,救子心切,便对傅博道:“夫君出了那么刁钻的题目,又问了那么具有挑战性的问题,考生又不能拒考、拒答!这件事不能怪罪三虎!”说着便将三虎扶起。

傅博被两位夫人搅糊涂了,也觉得题目和问题都不太合适,过错首先在自己这边,顿时怒气消了许多。但傅博一时无法下台,遂仍冷冷地对三虎道:“三虎你可知错?你可愿更改你的答卷?”

三虎倔强地回道:“孩儿惹父亲生气,甘愿受责罚。但孩儿坚持认为,孩儿的辩学答题没错,绝不更改!”

眼看又要僵持,柳姝出面道:“夫君呀,三虎是您教出来的弟子,你们俩争论的问题,是儒学中的学术问题,不是家教的问题!贱妾愚昧,虽对儒家典籍无甚感悟,但尝闻儒林之中探讨学术,各抒己见,无谁对谁错之说!学术是要靠实践来检验的,夫君又何必动怒呢?”

独孤氏顺势道:“不要讨论学术了,该用午饭了。”

傅博道:“此事暂且放下,都且用饭去吧。”

在一旁提心吊胆的芸儿终于松了一口气。

饭后,傅博将如夫人叫至一边,问道:“老夫托你促成芸儿与傅进财的婚事,你可与芸儿说好了吗?”

柳姝知道傅博今天心情不佳,不想再给他添不快,就搪塞道:“夫君莫急,贱妾前几日翻阅黄历,此半月不宜提谈婚论嫁之事。待良辰吉日,贱妾自会与她讲。”

傅博闻言道:“还是如夫人想得周全,良缘还需有良辰。”

正在这时,二管家傅进财来报:“老爷,太守赵棠君大人微服来访。”

傅博道:“可有其他大人相随?”

傅进财道:“只有赵大人和一名亲兵,是骑马而来的。”

傅博道:“快请。”

说罢,傅博和傅进财快步到傅家大院门口迎接。傅进财带那位亲兵去马厩安顿去了,赵棠君随傅博到学堂后的二进正厅。

傅博道:“贤弟来访,有何见教?我已安排后堂备酒招待。”

赵棠君道:“傅兄客气了!酒就免了,我有急事相告,说完就走!”

傅博见赵棠君很急,也就不再客套,遂道:“贤弟请讲!”

赵棠君长叹一声道:“今年我大汉国运不济呀……”

傅博道:“难道我大汉出什么大事了?”

赵棠君道:“天大的事,而且殃及丝绸之路及沿线诸郡,尤其是我北地郡,目标最大呀……”

傅博闻言,急切地问道:“贤弟呀,到底出什么天大的事了?”

赵棠君道:“现任的匈奴单于乌师庐自汉武帝元封六年(公元前 105 年)继位后,逐渐把作战的重心向大汉西北转移,欲重燃战火,妄图以武力分享丝绸之路红利!这样既充盈了匈奴的国库,又遏制了我大汉的财源。乌师庐的想法和他好杀伐的本性,令匈奴人深感不安!”

傅博闻言怒道:“这丝绸之路,乃我大汉与域外交好、贸易的重要通道,岂能由匈奴人胡作非为?”

赵棠君道:“自被大汉王师逐至漠北以来,乌师庐之父乌维老单于注重休养生息,多年来极少犯汉,匈奴人也大都厌倦了与大汉开战。为避免与大汉开战,匈奴左大都尉欲杀单于投降大汉,前年派人请求我大汉朝廷发兵支援。朝廷便派公孙敖担任因杅将军在塞外近漠北处筑受降城。今年初秋,朝廷派赵破奴将军率领二万余骑兵北上支援左大都尉受降。”

傅博道:“赵破奴将军骁勇善战,曾经随冠军侯多次出征,战功显赫!赵将军此行应当万无一失了吧?”

赵棠君道:“非也,王师到达浚稽山(今蒙古国杭爱山脉东南段)时,赵破奴将军派人约左大都尉前来相会。不料事发,左大都尉被单于处死。单于又发左方兵攻击汉军,赵破奴率兵反击,俘获匈奴数千人而还。在距受降城四百里处,匈奴八万骑兵追来,将王师包围。赵破奴将军在夜晚亲自出营寻找水源时被匈奴所俘。匈奴骑兵随即向汉军发起猛攻,王师将领们害怕主将被俘回去要受诛罚,就都投降匈奴了!我大汉王师全军覆没……全军覆没呀……”

傅博道:“糟了,匈奴兵马要是乘势而来,边关岂不遭殃?”

赵棠君道:“傅兄说得对!匈奴骑兵乘势进攻受降城,因城内王师守将早有防备,所以受降城没有被攻下!于是匈奴就侵犯边境其他郡县去了。”

傅博闻言,不知如何应答,等待赵棠君下文。

赵棠君长叹一声道:“唉,坏事还不止这一件呢!朝廷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率数万人西攻大宛。因道远饥疲,王师半途被郁成王击败,伤亡惨重。于是李广利将军只好引兵撤退。当王师退回敦煌时,部卒只剩下出发时的十分之一二了。”

傅博道:“那贰师将军如何向朝廷交差?”

赵棠君道:“贰师将军李广利上报朝廷说,因为道远乏食,不足以攻克大宛,请求罢兵。陛下听后大怒,立刻派使者到玉门关传令:汉军敢有入关者,一律处斩。李广利不敢违令,只好留在敦煌,等待再次出兵。”

傅博道:“这两件事都是朝廷大事,贤弟刚才说殃及丝绸之路和我北地郡,而且我北地郡成为最大目标又是何意?”

赵棠君道:“今年春夏漠北发生了蝗灾,草料不足,新生牲畜的成活率极低,畜生数量大减。如果到了冬季,大雪覆盖草原,又没有饲草储备,天气越冷就意味着匈奴人的牛羊难以越冬,甚至会伴随着雪灾大批死亡!这样就会严重危及匈奴人的生存!为了活下去,他们就会来到大汉边境抢掠。凭以往经验,寒冬来临前匈奴军队就会出来打草谷。我北地郡地近匈奴,自屯垦戍边以来连年丰收,所以目标最大。”

傅博道:“那当如何是好?”

赵棠君道:“傅家族人众多,需提前将老弱妇孺转入傅家村安置!那里山路崎岖,匈奴骑兵难以到达。现在时近秋末,匈奴之患恐怕将不出一个月就会到来,请傅兄速做决定 !”

傅博闻言深感不安,道:“边患将起,朝廷可有应对之策?”

赵棠君道:“陛下英明神武,当然有应对之策。只是不知匈奴打算何时来,进攻什么地方,进攻的规模到底有多大!我大汉边疆数万里,不可能做到处处都能顾及,顾此失彼在所难免!除了朝廷王师守卫,还要百姓自保,方能将损失减到最小。”

傅博道:“贤弟对傅家的恩情,老夫自当铭记在心!老夫即刻与族人商议自保之事。”

赵棠君道:“愚弟还有一计,可以保全傅家族人。”

傅博闻言甚喜道:“请贤弟赐教,如何救我族人?”

赵棠君道:“陛下于元封五年设置十三州部刺史以监察地方郡国,将豪强大族的“田宅逾制”作为重要的监察内容。各地财产达三百万钱及以上的豪族都被迁往京师附近集中居住。”

傅博闻言甚是动心,对赵棠君道:“贤弟之意老夫明白,是欲借刺史监察,将我族人家小迁往京师,老夫感激不尽。这些年,我傅家日益兴旺,在北地站稳了脚跟。这些一是得益于丝绸之路,商贸兴隆,攒下了大笔钱财;二是得益于屯垦戍边的新政,加之风调雨顺,人头田和假民公田连年丰收,粮食囤积甚多。算上田产、房产、店铺、客栈和家禽牲畜,全部家产应当离三百万钱不远,要凑够此数也非难事。举家迁入京师本是愚兄多年夙愿,只是傅家乃是被贬谪之家,恐怕多有不便!不知贤弟有何妙法?”

赵棠君道:“贬谪之事已成过往,不会成为阻碍。据愚弟查访,受淮南王案牵连的其他贬谪家族,在刺史监察中,只要家产过三百万者,皆已从贬谪之地迁往京师。只要傅兄愿意迁往京师,愚弟即刻造表,将傅姓家族财产超过三百万钱之事报往朔方刺史部刺史张朝宗大人处。张朝宗大人接到表册后,便会亲率监察御史前来核对。一旦核对属实,上报朝廷,朝廷便会敕令傅姓家族迁往京师。由此一来,傅姓家族便可以躲过匈奴寇边之患了,愚弟也觉心安了。”

傅博闻言,心中喜不胜收!正在这时,后堂的门被推开,一位身体壮实、神情俊朗、满脸稚气、儒生打扮的少年走了进来,对赵棠君和傅博拱手施礼道:“赵大人、爹爹,三虎这里有礼了。”

傅博见三虎未经通报,闯将进来,心中甚是不悦,但又不便发作,先是对太守赵棠君赔笑道:“孺子无教,贤弟见笑了……”

随即对三虎正色道:“三虎,你太无礼,快快退出去!”

三虎道:“爹爹,孩儿有几句重要的话,事关及北地郡父老乡亲,要向赵太守大人禀报。”

傅博正要阻止,太守赵棠君摆手示意道:“贤侄非寻常男儿,有事但说无妨。”

三虎道:“三虎刚在门外无意间听到了赵大人与家父的谈话。三虎认为迁往京师虽能保全我傅姓家族,但此事不可为!”

赵棠君和傅博同时道:“为何不可?”

三虎道:“匈奴寇边,实乃国之不幸,民之不幸!正如家父所言,我傅家之所以能在北地站稳脚跟,是因为朝廷屯垦戍边的新政和丝绸之路带来的商贸机遇。如果我傅姓族人以在朝廷的恩惠中攒积的财富作为躲避战乱的条件,那朝廷屯垦戍边的大计必定落空!如果人人都选择躲避匈奴之患,那我大汉子民、军队的血性将丧失殆尽!人人都逃,人人都会成为匈奴人待宰的羔羊,匈奴寇边将更加肆无忌惮!长此以往,京师恐怕也非安居之地!”赵棠君闻言甚喜,对三虎道:“依贤侄之见,那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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