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林苑御马场和山丹军马场,一批批的混血宝马不停地被列装到大汉王师之中。王师骑兵喜不自胜,军中士气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随着混血宝马的列装,大汉王师骑兵的战斗力也不断地提高,并在瓯脱之战中得到了检验。回想元凤元年(公元前 80 年)冬的那场瓯脱之战,大汉骑兵完胜匈奴骑兵,匈奴王庭朝野上下对大汉战马的优势,深感恐惧!
傅介子已过而立之年,他主导的大汉王师育马大业已经大成,御马场也早已被打理得十分规范!银莲子、柳芸儿、傅进财、丁德柱各司其职,亦皆能独当一面。在瓯脱之战中,大汉战马大放异彩,傅介子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军马大业对朝廷的重要性!此后,他便开始着手另一件大事。
傅介子每日废寝忘食,把自己多年的育马心得进行了总结、整理,对其师父祁连子传授于他的《马经》进行了修订和完善。他把《马经》分为育马、相马、驯马、马医四个部分,从马种培育、区分马的优劣、人马沟通、医治马病四个方面进行了详尽的论述。傅介子呕心沥血数年,终于完成了对《马经》的修缮,并以此书作为大汉朝廷处理马政之用。
其子傅敞已经前往长安官学读书。傅介子与柳芸儿相依相伴,夫唱妇随,成为上林苑中的神仙眷侣。
虽然经历了上官桀、桑弘羊之变故,但是在霍光的辅政之下,大汉各行各业开始显露生机。
一日正午,来了一名御马场官衙的官差:“禀报骏马监大人,新上任的太仆今日将陪同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大人视察御马场。”
傅介子甚喜,待官差走后,对柳芸儿道:“夫人,我们的贵人要来了!”
柳芸儿莞尔一笑道:“夫君文武双全,又胸怀鸿鹄大志。如今大汉马种改良大计已经大成,时下又正值朝廷用人之际,妾身只盼夫君今日能得贵人相助,有一个更大的前程!”
傅介子道:“更大的前程?我已过而立之年,行将不惑,不敢奢望了!我一生的志向就是消灭匈奴之患,保境安民,使丝绸之路成为平安之路。虽然我未能亲随王师北逐匈奴,但是我们育出的混血宝马已经能够背负大汉男儿,驰骋千里,踏平匈奴,去实现我平生的夙愿……”
说到这里,傅介子眼眶有些湿润。
正在这时,两骑快马疾驰而来。柳芸儿指着书房窗外的草原,对傅介子道:“夫君……快看……快看,左边的是霍光大人,右边的那位没有见过,怎么只有两个人呢?”
傅介子道:“那人便是新上任的太仆杜延年,是霍光大人身边的饱学之士,精通律法,深谙治国安邦之道,是当今大汉了不起的人物!我曾经在长安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走,我们快去迎接。”
傅介子匆匆整理衣冠,打开府门,迎接贵客。
少时,霍光与杜延年来到了傅府门前,下马提缰,信步走向前来。霍光、杜延年与傅介子相互见礼,寒暄着走进将军府……
进得厅堂,三人落座之后,柳芸儿向霍光与杜延年问安,并亲自为三人沏茶。
霍光对傅介子道:“这位杜延年杜兄,介子兄弟是认识的。当今圣上以其有忠节,且明习法令,刚擢升杜兄为太仆、右曹、给事中。日后还需介子兄弟与杜兄上下一心,尽心管理大汉的马政!”
傅介子闻言,起身向杜延年施礼道:“属下参见太仆大人!”
杜延年连忙扶住傅介子道:“今日是在介子兄弟的府上,咱们只论兄弟,不论职务,何况贤弟为大汉马种改良大业立下不世奇功,愚兄实在承受不起呀!如今我大汉王师骑兵的坐骑比匈奴骑兵的还要神骏得多,整个太仆官署都沾了介子兄弟的光呀!”
霍光微微一笑道:“你二人都是霍某赏识之人,就不要拘此俗礼了。霍某今天陪杜兄到太仆官署就任,顺道来御马场看看介子兄弟,见贤弟风采依旧,愚兄心中甚觉安慰!自先帝托孤辅政以来,霍某如履薄冰,身心疲惫,身边可用之贤才甚少!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介子兄弟育马大业已成,今后有什么打算呀?你不会想在这上林苑度过一生吧?”
傅介子道:“回大将军,愚弟已将这些年的育马心得整理了一番,完成了对《马经》的修缮,并以此书作为大汉朝廷处理马政之用。”
霍光甚喜,道:“介子兄弟胸怀大志,做事有始有终,令霍某佩服!如今朝廷推行新政,与民休息,并进一步巩固边疆。匈奴扰边袭境不成,愚兄担心他们会在西域和丝绸之路上作乱。介子兄弟要有心理准备,朝廷还极其需要你效力呢!”
傅介子激动不已,蓦地起身施礼,道:“末将随时听后大将军调遣!”
霍光见此情形,点了点头,心想:“傅介子通晓兵法、武艺,确实是个难得的将帅之才!他也想带兵为将,为国冲锋陷阵。只是因其家族之故,由他掌兵确有风险,先帝封他为偏将军之后,就再未提升他的军职。介子大才,不用可惜,用之又有担忧,真是令我好生为难!此事还是先放一放,待边关危急之时再行考虑吧!”
想到这里,霍光道:“介子兄弟把大汉马种改良大业巩固一下,再把修缮好的《马经》真正用到大汉的马政上。待这些事务处理完毕之后,愚兄再禀明圣上,将你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傅介子道:“末将遵命!”
随后傅介子带着霍光和杜延年在御马场实地踏勘一遍,见纯种的汗血宝马和混血宝马数量与日俱增,整个马场被打理得井井有条,霍光和杜延年都赞叹不已!
踏勘完御马场,霍光和杜延年便告辞离去了。望着二人打马远去的背影,傅介子心中五味杂陈。
柳芸儿心中十分高兴,将银莲子、傅进财、丁德柱请来将军府,并亲自下厨为兄弟几人置办一桌酒席。
傅介子对众人道:“今日朝廷首辅大臣、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带着新任的太仆杜延年来御马场了。朝廷可能对我另有任用,不知诸位有何想法?”
丁德柱道:“太好了!最好能随介子兄弟率领军队,镇守丝绸之路沿线的边关,轰轰烈烈地和匈奴干上一场。上林苑虽好,但我等不能在这里了却一生呀!”
傅进财道:“若不是当年陪介子兄弟离开了傅家巷,估计我这辈子就只知道北地的湟水之滨,从来没想过外面的世界这么大!后来随介子兄弟来到长安,不但见到了天子,而且还被封了官职 , 在这御马场为大汉王师培育战马,建功立业!细细想来,我傅进财已经不枉此生了!”
银莲子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以为,你们都还身强力壮,应为国家效力。如果师弟外调任职,你二人应随同前往,定能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贫道今生哪儿也不去了,既已从军育马,就长居在这终南山山脚之下,终生以育马为业。”
丁德柱和傅进财甚是激动,窃窃私语片刻,然后共同举杯敬银莲子道:“多谢道长提醒!我二人今生就追随介子兄弟,为大汉保卫边疆和丝绸之路!我二人的家小就留在上林苑御马场,烦劳道长多加照料。”
傅介子举杯大笑道:“哈哈哈……介子今生有你们这帮兄弟,足矣!”说罢,介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丁德柱对傅进财道:“进财哥哥,你的傅家刀法可谓炉火纯青,而且你把短弓箭骑射术又做了新的改进。以前每次只能射出一支箭,如今改成一次能连发三箭,而且力道不减。我们带上这个利器,将来跟随介子兄弟出征匈奴时,定能轻松射杀匈奴兵将!”
柳芸儿大喜,问道:“进财哥哥,你真的把老祖宗的绝活儿改进了吗?一次能连发三箭,而且力道不减?你真了不起!”
傅进财被柳芸儿又问又夸,脸都有点红了,朝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傅介子对柳芸儿道:“夫人,当年在柳林驿客栈,你一弓搭八箭,不比进财哥哥这个三箭连发厉害吗?”
柳芸儿笑道:“夫君取笑了,妾身当年那一弓搭八箭完全是在情急之下装样子的,真的要是放箭的话,恐怕一个人也射不中呢!”
丁德柱对柳芸儿道:“弟妹啊!进财哥哥三箭连发的改进,你当算头功!”
柳芸儿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何算得上头功呢?”
丁德柱道:“当年余吾水之战,介子兄弟率领天汉虎旗营突袭匈奴单于卫队,以短弓箭杀匈奴单于,只是一箭就将其射下马来,但没能当场射杀。我们回来后在此聚会,你当时大发感叹说‘要是这短弓箭骑射术,能一次连发两箭就好了’,你可记得?”
柳芸儿道:“记得,我当时听说匈奴单于中箭受伤落马,恨不得再给他补上一箭!”
丁德柱道:“弟妹啊,你这一说,进财哥哥可就当成正事来做了!他从材料、尺寸、受力点位等诸多方面进行了改进,耗费了数年的时光,终于研究出了这一次三连发。一次三连发的精准度、力道与以前的相当,但搭箭速度更快,开弓更省力了!”
说话间,傅进财带着众人来到院外,从自己的马褡子上取来两把短弓箭和两囊箭矢,分别交给傅介子和柳芸儿。二人各自上马,飞驰到赛马校场,往箭靶上射箭,每次皆三箭连发,并都射中靶心!傅介子大喜,对手中的短弓箭爱不释手!
回到将军府,他拍了拍傅进财的肩膀,感叹道:“真乃利器也!若是当年有此箭在手,我定能当场射杀匈奴单于!”
傅进财道:“骏马监大人准许的话,属下便下令制作出百余把如此的短弓和配套的箭矢来,足额配备给御马场教驯营的骑兵,如何?”
傅介子道:“好!你就把制作方法和使用方法都教给御马场教驯营的骑兵们,将来他们到王师中做驯马教头,必定能提升王师的战斗力!”
丁德柱道:“要是朝廷派我们出征匈奴,我们一定得带上御马场教驯营,这可是我们培育出来的尖兵呀!”
傅介子道:“丁大哥说得对!从今日起,人人都要勤加练习,随时等待朝廷的调遣!”
银莲子道:“贫道也要勤加练习。有仗打的时候,就随师弟出征;没仗打的时候,就回到御马场育马。师弟,能否依了师兄呢?”
傅介子微笑道:“依师兄便是。”
且说卫律带着他的两名胞弟卫蟠和卫霸,信心满满地回到了楼兰。
在楼兰王宫,卫律拜见楼兰王安归道:“启禀大王,本使奉大匈奴壶衍鞮单于之命,给您和王后带来了单于赏赐的礼物。”
安归大喜,与王后努尔美丹望北遥拜道:“谢单于赏赐!”
安归对卫律道:“有劳上使!好久不见上使,今日我们一醉方休。”
于是安归和努尔美丹便在王宫设下酒宴款待卫律兄弟三人。
席间,卫律对楼兰王安归道:“如今大汉新皇帝年幼,朝臣把政。四位辅政大臣中金日䃅早亡,桑弘羊、上官桀因与燕王刘旦谋乱,被霍光满门诛杀!现在大汉虚弱,朝廷内政不稳,人心惶惶。单于欲趁此机会煽动西域诸邦以楼兰为界,切断丝绸之路,以断绝大汉财源。”
安归甚是吃惊,道:“丁灵王呀,我楼兰全靠丝绸之路云集八方商贾,聚集四海货物,才得以繁荣。若是断绝丝绸之路,必定危及我楼兰的利益呀!”
卫律道:“大王多虑了!我们只是断了大汉与西域的往来,西域诸邦和域外之邦的往来不受影响,楼兰依然会十分繁荣。”
安归道:“非也!非也!这条通商大道之所以叫丝绸之路,是因为以丝绸为主的大汉货品十分受西域诸邦和域外之邦的喜爱,更为重要的是,丝绸如今已经成了中西货品交易的定价衡值和支付方式!西域诸邦和域外之邦的商贾穿越沙漠戈壁,千里迢迢地来到楼兰,主要就是为了与大汉商贾进行交易。西域诸邦大都和匈奴一样,皆以游牧为主,虽然近年来学大汉,种植一些粮食,但是大家的货品相近,就没有了交换的价值和意义。这样各城邦商贾自然不会来楼兰,那么楼兰就会立即衰落!”
卫律没想到丝绸之路对西域诸邦如此重要,认为此事不能硬逼楼兰王,还得从长计议。
于是卫律突然大笑道:“哈哈哈……大王多虑了,我大匈奴单于雄才大略,他只会让西域诸邦越来越好,尤其是楼兰!”
安归道:“丁灵王此话怎讲?”
卫律道:“单于以为,丝绸之路开通以后,大汉赚得盆满钵满,而西域诸邦和域外之邦赚得太少,尤其是楼兰和龟兹,得到的利益并不大!表面上看,楼兰商贾云集,大量货品在此交易,十分繁荣。其实,这些只是使楼兰的客栈、酒肆、商铺、骡马驼队运输、货场仓储等民间行业得到了繁荣,楼兰王室的收益并不多。”
安归道:“那如何是好?”
卫律道:“西域诸邦应提高过境货品的税率。丝绸之路的主要货品是丝绸,而且丝绸轻便、好运输,价格还十分昂贵,提高税率的主要对象当然应该是丝绸!这样西域诸邦将拥有更多的财富,实力也将得到增强,尤其是楼兰!提高税收后,大汉和西域其他城邦对楼兰王室的尊重也将不一样!”
安归道:“若能提高过境货品的税率,当然是一条很好的财路。但是楼兰已归附大汉,税率乃是大汉朝廷按律法确定的。我楼兰没有大汉朝廷的法令,岂敢自行提高税率?”
卫律道:“汉人有句话叫‘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楼兰就是大汉的一个孩子,你太乖了,什么好事儿都没有你的!这件大事,单靠你们自然是做不成的,所以我大匈奴单于欲趁大汉内政不稳的机会煽动西域诸邦以楼兰为界,切断丝绸之路,以断绝大汉财源。帮助你们哭闹,做西域诸邦强大的军事后盾,让大汉朝廷允许你们提高过境货品的税率。到时候咱们再恢复丝绸之路的畅通。我大匈奴单于只会让西域诸邦越来越好,尤其是楼兰!当然与大汉朝廷博弈的这段时间里,西域诸邦会暂时遇到一些困难,不过没关系,这些困难将为你们带来更多的利益!”
楼兰王安归闻言甚觉彷徨,犹豫地对卫律道:“上使啊,匈奴如此大费周章,应该不是只为西域诸邦谋利吧?匈奴不会将我们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吧?”
卫律心中甚是不爽,暗暗骂道:“你个狼崽子,坐上王位后,心思就变复杂了!我用单于也吓唬不住你,那就跟你多绕些圈圈吧。”
卫律举杯狂饮后,正色道:“大王如此不信本使之言,就是在藐视我大匈奴壶衍鞮单于!”
安归吓得赶紧向北跪拜,道:“壶衍鞮单于对安归而言,亦师亦父,安归岂敢藐视?但凡单于有旨意,安归和楼兰莫敢不从!”
卫律向努尔美丹王后递了一个眼色,努尔美丹立即上前搀扶楼兰王安归,并对他道:“大王不要乱想,壶衍鞮单于乃妾身的父王,您是我的夫婿。父王深爱着我们,岂能加害于我们呢?”
待楼兰王安归与王后努尔美丹坐定后,卫律率卫蟠和卫霸向二人敬酒,道:“大王刚才问得有理!匈奴决定先断丝绸之路,确实也是有想法的。其一,使大汉朝廷屈服让步,让西域诸邦从丝绸之路上得到更多的利益,尤其是楼兰。这样努尔美丹王后就能跟随大王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了。其二,减少大汉朝廷从丝绸之路上获得的收益,同时让得到实惠的西域诸邦记住匈奴和壶衍鞮单于的好,扩大匈奴在西域诸邦中的影响力。我匈奴的目的仅此两个而已!”
安归道:“原来如此!此事若成功,我楼兰定会更加繁荣富强!只是……只是……”
卫律道:“只是什么呀?难道大王还有顾虑?”
安归道:“只是要先断绝丝绸之路逼大汉朝廷屈服,岂是容易之事?大汉若是出兵讨伐,那可如何是好?更何况,自楼兰归汉以来,王室上下深受大汉皇帝的恩泽,如此做法,有违君臣之道!”
卫律发出阵阵奸笑,对安归道:“嘿嘿嘿……大王所虑,我英明的壶衍鞮单于早就想到了!当今天下,能与大汉王师抗衡的只有我大匈奴的骑兵,匈奴骑兵愿意为西域诸邦撑腰壮胆,你们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若是大汉王师真敢出兵讨伐,匈奴骑兵自会挡在你们前边。至于大汉朝廷给楼兰王室的恩泽,相比楼兰该得的税收,那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