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过去了两年,如今正值初秋时节。在天坑草原上,祁连子师徒依靠五匹汗血宝马,培育出了三个父系的汗血宝马种群,种马数量达二百四十余匹。第一批小马驹已近四岁,可以做种马了……
一日,祁连子在天坑草原上与众弟子观马,他指着一匹正在奔跑的混血种马对众弟子道:“你们看,此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在疾跑后,肩膀慢慢鼓起,并流出像鲜血似的汗水,真是和它的父亲一样威猛啊!”
众弟子闻言细看,果如师父所言,甚是欢喜。银莲子道:“师父,种马逐渐成熟,我们这个天坑草原不能承载第二代种马的繁育了,今后该如何是好呢?”
祁连子点了点头,微笑不语。
当日做晚课时,祁连子当着众弟子的面儿对傅介子道:“介子啊,你已年过十七,行将十八了。现在汗血宝马的种马已经育成,为师要你带着汗血宝马种马投军报国,为大汉骑兵育出优良战马,不知你意下如何?你五师妹护送你到北地郡。”
傅介子、柳芸儿闻言跪道:“师父,您是要将弟子们赶出鲲鹏宫吗?”
祁连子道:“非也!非也!种马已经成熟,是时候献给大汉王师了。再者,这些种马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说罢,祁连子将傅介子、柳芸儿扶起。
傅介子道:“师父,大师兄、二师兄和耶力达鹘师弟呢?”
祁连子道:“你大师兄金莲子不能见杀伐,留在为师身边继续修炼,将来承继为师的衣钵。你二师兄生来爱马、懂马,除修炼外,继续在天坑草原上育马。你四师弟家仇已报,也留在为师身边修炼,以期有朝一日能回到匈奴与其失散的家族亲人团聚。为王师培育出大批优良战马,报效国家,是我祁连门的一大壮举!必要时,为师定会帮你们的!”
傅介子道:“师父必有详细的安排吧?”
祁连子笑道:“知为师者,介子也!为师决定派你去一趟长安,芸儿护送你到北地郡。这次不骑你们自己的马,每人骑一匹汗血宝马育出的混血种马。到长安后,你先去拜见浚稽将军赵破奴,有劳他引荐你从军、献马。”
傅介子道:“师父所虑甚是周详!与浚稽将军分别时,他答应日后举荐弟子从军。至于如何献马弟子确实没有想好,如今师父让弟子骑混血种马前去长安,实在是妙啊!”
祁连子道:“这两年你在这山坳中育马,不知朝野和江湖中事。师父前番出游,得闻浚稽将军父子回到长安后,陛下对他父子二人的忠勇大加赞赏,不仅没提兵败之事,还给了许多赏赐,让他们回侯府静养,择机再用。近两年他们只是列班上朝,没有外派,‘浚稽将军’的封号既没有撤销,也没有再提。此番献马,对赵将军也是一件大好事呀!”
傅介子道:“浚稽将军乃国家栋梁,弟子还以为他被外派戍边,到京城后难以相见呢!”
祁连子道:“陛下定会重用他的,只不过目前汉匈关系相对稳定,暂时还没有机会而已。太初三年(公元前 102 年)贰师将军李广利再征大宛,大获全胜,大宛贵族为求保全,密谋杀死了大宛王毋寡,献马求和。李广利另立大宛王,缔结联盟,择取良马,胜利还师。陛下下令将所获的汗血宝马交由太仆官署,于上林苑御马场培育混血种马。这么些年了,为师听说到目前为止混血种马还未育成!太仆官署里大小官吏都乱成了一团,无计可施了!甚至有传言称,汗血宝马无法与本地马培育出混血马,陛下为此甚是愁闷!你带去的这两匹混血种马定能震惊整个长安城!”
众弟子从未见过师父如此高兴,也从未见过他对未来如此的乐观和期待!
银莲子最擅长育马,虽然平常寡言少语,但深知师父对大汉边境和丝绸之路甚是关切!他对众人道:“师父见到我们育成的混血种马如此优良,甚至不亚于纯种的汗血宝马。等将来王师配备了优良的军马,定能更好地保卫大汉的边关和丝绸之路!这样的话,我祁连门肯定功不可没,师父当然高兴啦!”
祁连子道:“银莲子说的好,但是只说对了一半。还有一件让为师高兴的事,你们谁能猜到?”
众位弟子哑然了,这时耶力达鹘道:“启禀师父,弟子猜到了,不知道能不能说呢?”
祁连子道:“哟……你真的猜到了呀?那就说出来,让大家听听,猜错了也不打紧。”
耶力达鹘挠了挠脑袋道:“弟子……猜想令师父高兴的另一件事,是不是三师兄和五师妹的婚事呢?”
祁连子闻言大笑道:“哈哈哈……好你个耶力达鹘呀!你都快成了为师肚子里的蛔虫了,猜得没错,哈哈哈……”
金莲子和银莲子面面相觑,甚是惊讶!柳芸儿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娇羞地冲着耶力达鹘道:“耶力师兄,你怎么能调侃师妹呢?”
祁连子微微一笑道:“芸儿呀……就不要责怪你的小师兄了,难道他猜得不对吗?”
柳芸儿更加娇羞地道:“师父……您就别取笑弟子了!”
祁连子正色道:“非也!非也!此乃大事,为师必须说呀!你与介子虽然青梅竹马,但是未入师门前门第悬殊,按世俗来说谈婚论嫁不太妥当。如今你二人乃师出同门,而且你文武全才,许多方面比介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今年二十有二,长介子五岁。你们太初三年(公元前 102 年)春入的师门,如今是天汉三年(公元前 98 年)初秋了,你俩在祁连山修道已经小五年了,青春不能耽误啊……”说到这里,祁连子望着大殿窗外的冷龙岭雪峰,良久不语。
傅介子跪拜道:“请师父宽心,弟子将来无论身在何处,但凡师父有命,弟子无敢不从……”
这时祁连子毅然说道:“傅介子、柳芸儿听令!”
傅介子和柳芸儿跪到祁连子前齐声道:“弟子在!”
祁连子道:“傅介子,为师命你明日启程,前往长安献马!柳芸儿护送你到北地郡,你二人回乡把婚事办了。婚后,柳芸儿便留在傅家,做好傅家儿媳。介子另带家人陪同,继续前往长安献马。”
傅介子看了看柳芸儿,道:“回禀师父,骠骑将军霍去病曾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弟子虽无此大志,但还是想先公后私。弟子可否和柳师妹先去长安献马,回来时再成亲呢?”
祁连子道:“不可,长安官场实乃是非之地,随时随地暗藏变数……”
傅介子满脸茫然,傻傻地问道:“弟子不明白,师父可否明示?”
祁连子道:“你回家问你爹爹便知晓了。”
柳芸儿倒是听明白了几分,冲着傅介子瞪了瞪眼,二人向祁连子叩拜道:“弟子谨遵师命!”
祁连子道:“介子啊,为师自会给你父亲修书一封,算是回了他当年的书信,他自会把你们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
是夜,傅介子将二师兄悄悄叫入房中,道:“二师兄,此番下山介子心中忐忑不安。”
银莲子道:“师弟是对去长安献马没有把握,还是对祁连门放心不下?”
傅介子道:“介子确实是对祁连门放心不下啊!”
银莲子宽慰道:“师弟不用担心,我们和师父都在这里,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况且,这千丈崖易守难攻,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师弟就不要多想了,安心去长安献马吧!”
傅介子道:“二师兄千万不可麻痹大意呀!师父年事已高,大师兄宅心仁厚,四师弟年纪尚小。介子和五师妹下山之后,全靠二师兄来保全祁连门的安危了!”
银莲子被傅介子弄得一头雾水,对傅介子道:“福生无量天尊!三师弟呀,你想多了吧?祁连门与世无争,何来安危之忧?即便有安危之忧,有师父和大师兄在,你怎么能说全靠我来保全祁连门的安危呢?”
傅介子道:“介子就是怕二师兄有此想法,所以才担心不已,二师兄请听介子慢慢讲来。天坑草原上有汗血宝马和混血种马。介子和五师妹骑着混血种马外出,定会引起江湖中人甚至匈奴探子的注意,万一他们找到这里来,岂不是要祸及师门了吗?要是遇到有人偷袭或围攻鲲鹏宫,你们四人如何应对?”
银莲子闻言哑然道:“这……这……要果真如师弟所言,这当如何是好?”
傅介子从床下拿出一个羊皮袋子道:“二师兄,这羊皮袋里装的是霹雳迷烟弹,如果遇到有人攻打祁连门,你就每隔十丈左右扔出一枚霹雳迷烟弹,烟雾散开后,所到之处,来犯之敌会被尽数迷倒。这羊皮袋子夹层里有解药,在扔出霹雳迷烟弹之前你须先将一枚解药服下。否则,你自己也会被迷倒的。”
银莲子道:“我想起来了,当年上山时,你和五师妹在黑松林中,就是用这东西迷倒了匈奴大漠黑鹰细作组织的人!但是,如果把师父、大师兄和耶力师弟迷倒了怎么办?”
傅介子道:“一旦遇袭,你先别管他们,不要以武功去打斗,也一定要确保自己不被暗器所伤,尽力将所有人都迷倒。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取出解药塞入师父、师兄和师弟口中,他们会立刻苏醒,毫无损伤,剩下的事就交由师父来处置了。最好是将来犯之人全部斩杀、掩埋,最差也要废了这些人的武功,将他们先囚禁在山下的溶洞之中。在汗血宝马和混血种马献给朝廷之前,绝对不可将他们放出。万一走漏了风声,祁连门接下来就会有更大的麻烦!”
银莲子闻言,把心一横道:“三师弟尽可放心,若真如你所言,我会先将这些人全部斩杀,再将师父、大师兄和耶力师弟救醒,免得他们醒来后因心慈手软误了大事。”
傅介子道:“二师兄这样做就太好了!一旦王师的军马得到了改良,大汉消除匈奴之患就指日可待了!”
银莲子道:“师弟说得在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都记下了。”
银莲子接过羊皮袋子,二人相视而笑。随后,各自睡去了。
次日清晨,傅介子和柳芸儿临行前拜别师门。傅介子也将自己的担忧向师父祁连子讲述了一番,祁连子听后十分淡定,道:“你二人且下山去吧,为师自有安排。”
于是傅介子带上祁连子给傅博的一封书信,和柳芸儿各自骑上一匹混血种马离开了千丈崖,往北地郡而去。
出了黑松林便是大路,傅介子和柳芸儿有意试一试混血种马的脚力如何,逐渐加快了奔跑速度。二人伏于马背,只听见耳边呼呼啦啦的风声,瞬间跑出了百余里。傅介子心疼马儿,便放慢了速度,不过,两匹马儿看上去都十分地轻松。
傅介子对柳芸儿道:“芸儿姐姐,这真是好马呀,和纯种的汗血宝马没有什么区别!你看它们快跑之后的肩膀和汗血宝马一样慢慢鼓起,流出像鲜血一样的汗水呢……”说着,傅介子就用手掌在马儿的肩膀上抹了一把。
柳芸儿也好奇地用指尖沾了一下,惊奇地喊道:“公子,我的这匹马流的也是血一样的汗呢!”
傅介子道:“当然了,人们常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它们的父亲是汗血宝马,生出来的儿子自然也是汗血马啰!”
正午时分,二人就到达了武威郡城郊。此时骄阳似火,打蔫的柳条有气无力地随风摇摆,高大的杨树在金风中发出哗哗的响声,田野上飘来阵阵粟禾的清香和瓜果的香味。大路边的石羊河中碧波荡漾、鹅鸭成群,两岸绿草如茵,河滩上牛羊遍野,河口处还有大人、孩童在水中嬉戏……好一幅美丽的塞外水乡的金秋图景。
傅介子和柳芸儿来到柳林驿客栈,云满天见到二人,脸色大变,不停地打手势,示意二人将马牵到后院。他们立即明白了云满天的意思,从马厩侧边的一条巷道将两匹混血种马牵到了后院。云满天从客房后门来到后院,打开了一间空着的大库房的门,让二人将混血种马牵到这间大库房中,随即又和傅介子拿来新鲜的草料和干净的水喂马。
忙碌间,云满天急得满头大汗地对二人道:“我的两位小祖宗啊!你们竟敢将这宝贝骑出来招摇过市,不怕引来麻烦吗?”
傅介子道:“回禀岳父大人,这两匹马不是纯种的汗血宝马,是我们培育出的混血种马。我这次回来是要去长安献马,不骑它们去怎么行呀?这一路上,我俩已经小心翼翼的了……”
云满天道:“既然你们知道要小心,那就不该来这里,应该去上次住过的乡间秘密住所……你们可知道,大汉的混血种马在匈奴人眼里比汗血宝马还可怕吗?”
柳芸儿道:“混血种马又不是纯种的汗血宝马,匈奴人为啥更加害怕呢?”
云满天道:“匈奴人不担心大汉朝廷得到汗血宝马,毕竟数量有限,很难装备成军。他们最为担心的是大汉王师能育出汗血宝马的混血马来,因为一旦优良的混血战马装备成军,那么匈奴骑兵的末日就不远了!虽然大汉王师得到汗血宝马后,一直没有育出混血马来,但是匈奴人仍然不放心!”
傅介子道:“朝廷得到汗血宝马已经两三年了,为什么就育不出混血种马来呢?”
云满天道:“这就是匈奴人的杰作了!陛下把贰师将军从大宛带回来的汗血宝马视若珍宝,全部交由太仆官署集中于上林苑御马场培育种马,并且严加防守,任何人不得靠近,但是这样反而便于匈奴人动手脚。匈奴人一方面派出多路细作入境刺探情报,另一方面不惜重金在大汉朝廷中收买人员。大汉上林苑御马场的草料,早就被人动了手脚,岂能育出混血种马来?”
傅介子狠狠地叹道:“唉……原来如此!这匈奴人真可恶!”
云满天感叹道:“匈奴人如此行事,只是各为其主罢了!非匈奴人之过,而是大汉奸人之过!”
随后,云满天锁好大库房的房门,带二人来到后院的一处寓所。这里的房间干净整洁,有多个套房,像是一处专为贵宾准备的居所。
三人在正厅落座之后,傅介子犹豫了一下,问道:“岳父大人,您刚才所说的匈奴人在上林苑马场的草料中动手脚的消息确切吗?”
云满天摇头苦笑道:“千真万确!贤婿啊,你若信则信,你若不信就当风吹过耳吧。”
傅介子连忙赔罪道:“小婿岂敢冒犯岳父大人?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小婿这次进京献马,定将此消息禀告陛下,如若……如若……”
柳芸儿急切地问道:“如若什么呀?”
云满天道:“如若无真凭实据,对朝廷军国大事妄加揣测,弄不好会触怒龙颜,不但献马无功,还可能遭到责罚……”
傅介子道:“小婿正是有此顾虑,所以才再次向岳父大人核实。”
云满天闻言大笑道:“哈哈哈……贤婿遇事越来越小心谨慎了,不像你这个年纪的毛头小子那样莽撞,老夫高兴啊!你放心,等你到了长安之后,老夫定会给你一个捣毁匈奴细作窝点的立功机会。”
柳芸儿道:“爹爹何不现在就告诉介子,让他早做准备呢?”
云满天笑道:“哟……小妮子为了你家夫君,小嘴也甜了。”
柳芸儿娇嗔道:“爹!你爱说就说,不说就罢了,取笑小女干吗?”
云满天正色道:“不是爹爹现在不告诉介子,而是你们有所不知,那个潜伏在长安城中的匈奴细作头领很少露面,而且经常更换住所。爹爹今天告诉介子的地方,明天那个细作头领可能就不住了。所以要等到介子到长安之后,爹爹再告诉介子,这样才能让介子很快成为陛下倚重的能臣。”
傅介子道:“启禀岳父大人,我们二人这次奉师命下山,有两件大事要办,一件是私事,一件是献马的公事。师父命我们先办私事,再去长安献马,小婿想先去长安献马,再回来办私事,但这样又有违师命!请岳父大人替小婿拿捏?”
云满天道:“按常理应当先公后私,但祁连子乃是当世高人,他既然要你先私后公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不可擅自更改!你若违抗师命,可能会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
傅介子道:“岳父大人教训得是,小婿按师命行事便是。”
云满天看了看二人,什么也没问,但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和柳芸儿互换眼色后,两人向云满天跪下,傅介子道:“师父命我前往长安献马,路过北地郡,先回傅家巷和芸儿完婚。之后,芸儿暂留家中,另觅一名家人随小婿前往长安献马。”
云满天将二人扶起,道:“你师父没有说为什么吗?”
傅介子道:“师父说长安官场乃是非之地,既不能带芸儿前往,还得先成亲再去,否则,恐有变数。”
云满天道:“你师父说的话你明白了吗?”
傅介子傻傻地道:“小婿不明白啊,可他也不说为什么,小婿倒是大着胆子问师父了,他说……他说……”
云满天道:“好女婿,他是不是说‘你回家问你爹爹便知晓了’?”
傅介子和柳芸儿惊奇地对望一眼,傅介子道:“岳父大人真乃神人也!师父当时着实是这么说的,弟子至今也参悟不透此话何意……”
云满天道:“贤婿啊,你师父是在说,我的闺女芸儿长得太美,你带着她行走于长安官场,万一被哪个达官显贵甚至陛下看中,那你就不仅仅是去京城献马了,还可能是去献美!若是献马有功,皇帝陛下龙颜大悦,你必将成为长安官场一颗耀眼的新星!想跟你攀亲的皇亲贵胄数不胜数,你若已成亲,人家便不再纠缠;你若没成亲,他们会想尽办法来联姻,甚至找皇帝陛下为你赐婚!你要是不答应,便是抗旨之罪;你要是答应,那以后家里哪还会有芸儿的位置呢?还有,拒绝皇亲贵胄的攀亲,很可能就为你以后的官场生涯埋下了祸根。以祁连子的修为,这些庸俗之事他自然是说不出口的,所以让你回北地郡问你爹爹去。”
傅介子闻言大为惭愧,道:“原来师父如此煞费苦心,小婿刚开始还有点儿不以为然。若是不遵师命,小婿真的可能会陷入进退两难之境!我傅介子一心报国,如若自己心爱之人都保不了,何谈保家卫国呢?小婿一时莽撞,差点儿置我的娘子于危险之境!”
柳芸儿眼神忧伤地对傅介子道:“公子大可不必为奴婢而感到为难,若果真的如此,芸儿定会成全公子的!”
云满天道:“祁连子不让你带芸儿前往,还得先成亲之后再去长安献马,这便是他的高明之处!如今陛下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礼义廉耻治理天下,一旦你已成亲,便无皇亲贵胄和你攀亲之忧了。”
傅介子道:“多谢岳父大人指点,小婿按师命行事便是!我俩即将回北地郡正式成亲,岳父大人可有什么交代?但凡有命,小婿无一不从。”
云满天道:“云某已经提前当上你的岳丈多年了,自是为你们正式成亲感到高兴,老夫的情况多有不便,世间的俗礼就免了。”
傅介子道:“婚姻大事介子不敢怠慢!”
云满天对傅介子道:“介子啊,将芸儿的终身托付于你,老夫自是放心。你们是同门师兄妹,没有了门户之嫌,祁连子为老夫做了一件大好事,老夫对他好生感激!”
柳芸儿道:“爹爹隐居江湖自是不便,虽然女儿不能从云家出嫁,但是对爹爹没有任何怨言!”
傅介子道:“岳父大人,等我们夫妻为国建功,生活稳定下来之后,就接您到家中一起生活,为您养老!”
这是云满天再次听到傅介子承诺为他养老,心中感慨万千!阵阵和风从窗外吹来,一位久经江湖风浪的长者,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享受天伦之乐的渴望。
云满天道:“老夫马上安排饭菜,你们午饭后便赶紧休息。此去北地郡将一千余里,最快也得三四天才能到。这几天月色明亮,你们必须昼宿夜行,今晚就出发!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骑着混血种马奔走,这样太危险了!”
傅介子道:“小婿谨遵岳父大人之命!”
云满天道:“一旦混血种马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早晚会祸及祁连门和你们已经培育出的种马的,所以你们必须快去快回!”
这正是傅介子所担心的问题,只是他没想到混血种马会比汗血宝马还引人关注。听了云满天的这番话,他的心已经飞到了长安,恨不得立即出发!
云满天接着道:“你们持丁沙帮的白玉令牌,一路上只住东来顺客栈即可。到长安之后,介子先不可进城,住长安城东城门外门前有两棵桂花树的那家东来顺客栈。只住客栈后院的南套房,在南面的窗户外绑上一条两尺长的红绸带,再在绸带上打三个结,自会有人给你传递消息,切记!
你们安心东去,不必担心祁连门的事,老夫欠祁连子一个大人情,自会关注祁连门的情况。如有不测,老夫定会全力应对,力保祁连门和那些种马的周全!”
傅介子道:“小婿记下了!多谢岳父大人!”
云满天盛情款待了女儿、女婿之后,让二人早早地睡觉去了。
是夜,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空中,傅介子和柳芸儿带上云满天为他们准备的行李,从柳林驿客栈的后院出发,沿着丝绸之路向北地郡启程。
自此,二人一路上快马夜行,夜里没有人能看清他们骑的是什么马。白天入住沿途的东来顺客栈时,因傅介子持有丁沙帮帮主的白玉令牌,客栈的掌柜都按傅介子的要求,将两匹混血种马进行秘密地安置。
第四日黎明,二人终于到达了傅家巷。高高的大门楼上,“税粮报国”金字匾额仍然熠熠生辉。
傅介子对柳芸儿道:“芸儿姐姐,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也是黎明时分离开这里的吗?”
柳芸儿感慨道:“当然记得,现在又是黎明时分回到这里。”
傅介子道:“我们就不必惊扰街坊邻居和族人了,直接牵马进傅家大院,把马藏进后院的柴房中吧。”
柳芸儿道:“奴婢谨遵公子之命!”
傅介子道:“你我既是同门师兄妹,又即将成亲做夫妻了,你还这样奴婢长奴婢短的,叫我好生难堪!你就按师门中的规矩称我为师兄吧?不许再张口闭口‘公子’‘奴婢’的了,好不好?”
柳芸儿道:“就让奴婢再做几天你的丫鬟吧?成亲后就真的要改口了,奴婢就要称你为‘夫君’,称自己为‘贱妾’,再也改不回来了。”
傅介子无可奈何地摇头道:“那就随夫人吧。”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傅家巷中段的傅家大院门口,柳芸儿将自己手中的缰绳往傅介子手里一塞,说道:“公子,等奴婢替你开门。”
说罢,柳芸儿用玉龙飞天之势凌空飞起,轻轻地落到了院门后面。她拉开门栓开门,俏皮地调侃道:“公子你回来啦,快些请进吧!”
未等傅介子进门,一个甜美的声音从柳芸儿身后传来:“芸儿呀,你说谁回来啦?是三虎回来了吗?”
柳芸儿吓得直伸舌头,赶紧出来从傅介子手中接过缰绳。傅介子朝那个甜美的声音飞跑过去,小声道:“娘亲,是孩儿回来了呀!孩儿给您请安。”说罢,傅介子跪到那女子跟前“咚咚咚”地叩了三个响头。
那女子正是傅介子的母亲柳姝,她上前将傅介子扶起,见到高大、挺拔的傅介子既熟悉又陌生,激动地问道:“你真的是三虎孩儿吗?”
芸儿牵马过来道:“夫人,他真的是三虎公子呀,我是芸儿……”
柳姝见到柳芸儿惊喜万分道:“你是芸儿,那他肯定就是我的三虎孩儿了!只是长成大人了,我有些不敢认了!”
傅介子见母亲声音太大,用手挡住她的嘴道:“娘亲,小声点儿,别吵醒其他人了……”
柳姝激动不已,小声道:“好!好!好……小声点儿,你们回来真是太好了!”
傅介子示意柳芸儿去安顿马匹,拉着娘亲的手正要进房去,这时傅博从后堂走了出来,对柳姝道:“如夫人,为何吵吵嚷嚷的?”
未等柳姝开口,傅介子已经来到傅博面前,小声道:“爹爹,孩儿回来了,孩儿给爹爹请安……”说罢,傅介子跪到傅博跟前“咚咚咚”地叩了三个响头。
傅博先是欣喜不已,赶忙将傅介子扶起,可随后又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道:“三虎,你不在祁连山随你师父好好修道,三更半夜跑回家,是何缘故?”
傅介子道:“爹爹小声点,别吵醒其他人。”
三人来到后堂,傅介子将师父命他前往长安献马之事说了一遍。傅博边听,边不停地含笑点头。
傅博得知这两匹混血种马如此重要,对傅介子道:“那就将它们藏于后院的柴房中,现在正值初秋,柴房之中还未添放新柴。不许其他人员靠近,你和芸儿自己照顾便是了。”
正在这时,大夫人独孤氏听到嘈杂声,也来到后堂。傅介子来到独孤氏面前道:“大娘,孩儿回来了,孩儿给大娘请安……”说罢,傅介子跪到独孤氏跟前“咚咚咚”地叩了三个响头。独孤氏连忙将傅介子扶起道:“使不得……使不得,三虎孩儿长成大人了,真是英俊潇洒呀!”
傅介子被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突然间想起了祁连子给他爹爹的书信,赶忙拿出来交给傅博。
傅博先生惠鉴:
令郎傅介子入我祁连门为徒已四年有余,其对武功、韬略甚有悟性,更得我马术真传,诸番试用,屡建奇功,实乃济世之大才也!芸儿姑娘亦为我祁连门弟子,因其自幼蒙柳夫人收留,遂随之姓柳。以贫道收徒的先后排序,傅介子为柳芸儿之师兄,柳芸儿则为师妹。贫道此
番令傅介子前往长安献马,柳芸儿护送其至北地郡。二人已长大成人,又两情相悦,贫道遂令二人先回傅家巷结发成亲,后柳芸儿暂留家中,傅介子另觅一名家人跟随往长安献马。
贫道乃方外之人,不染尘俗之事,傅博先生为二人操持婚事便是!
祁连子 敬上
天 汉 三 年 秋
傅博看完信后欣喜万分,拍了拍傅介子的肩膀道:“好小子,你师父在信中夸你呢!还让老夫快些为你和你师妹柳芸儿完婚呢!”
大夫人独孤氏、二夫人柳姝几乎异口同声道:“三虎与他师妹柳芸儿完婚?这柳芸儿姑娘人在哪儿呢?”
未等他父子二人开口,这时安顿好两匹混血种马的柳芸儿来到了后堂门口,听见两位夫人问话,连忙应道:“回大夫人、如夫人的话,奴婢柳芸儿在这里,两位夫人有什么吩咐?”
两位夫人齐声道:“是你?”
傅介子调皮地上前拉着柳芸儿的手,道:“这位便是我的同门师妹柳芸儿,因感激娘亲从小收留之恩,遂随娘亲姓柳。我二人奉师命回乡完婚,芸儿,赶快拜见你的公爹和两位婆婆吧?”
柳芸儿羞得满脸通红,迟疑了一下,道:“还未……还未拜堂,这样不合礼法呀!”
傅介子道:“我们奉师命成亲,让你拜,你拜就是了。”
说罢,傅介子毫不犹豫地拉着柳芸儿跪地向傅博、独孤氏、柳姝跪拜。
独孤氏和柳姝被傅介子弄得措手不及,也不去想什么礼法了,连忙将柳芸儿扶起。傅介子没有人扶,自个儿笑嘻嘻地跟着站了起来。二位夫人上上下下打量着柳芸儿,皆啧啧称赞:“好!好!好!几年不见,芸儿不仅更加清丽动人,还添了几分飒爽英姿!”
大夫人独孤氏道:“你们既然是同门师兄妹,就算是门当户对了,而且都到了成婚的年龄了。这婚结得好,越快越好,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