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介子看了看银莲子和柳芸儿道:“弟子明白。”
祁连子对傅介子三人道:“从今往后,你们三人要精诚团结,银莲子、柳芸儿你们在大事上必须听傅介子的,傅介子遇事也要多与师兄、师妹商榷。做人做事都要小心翼翼,踏踏实实的。千万要记住,官场凶险,以后只管马事,不要掺和其他官场之事,方能成就大业和善果啊!”
傅介子、银莲子、柳芸儿齐声道:“弟子谨遵师命!”
祁连子道:“天子即将亲临御马场,你们很快就要忙于育马事务了。为师以后不在你们身边,刚才的话你们一定要谨记于心啊……”
傅介子闻言,心中甚急,对祁连子道:“师父能否留下来帮助弟子,除育马之外,近期还将有重要大事,弟子没有任何经验呀……”
银莲子、柳芸儿听得一头雾水,诧异地看着傅介子,不约而同地向傅介子发问道:“什么大事呀?”
傅介子正要回答,祁连子正色道:“介子,不可说,此乃天机呀!”
傅介子惊奇地问道:“师父是如何得知天机的?”
祁连子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傅介子道:“介子,天机自有天相告,你就不必说,也不必问了。”
傅介子连忙跪下,从祁连子手中接过锦囊,眼泪已经在眼中打转……
祁连子将傅介子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附耳道:“这个锦囊你收好了,今冬或明春,你若随军出征,进入漠北之时,便可以打开。”
傅介子哽咽着道了声:“多谢师父!徒儿谨遵师命!”
夕阳下的终南山,云雾缭绕,宛若仙境。祁连子对三位弟子道:“为师乃是方外之人,不惯见官。今日既到终南山下,为师就去拜访一下山中的一位道友。咱们师徒就此别过,你们回去吧!”
说罢,祁连子上马,打马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云雾中……
夜幕降临,霍光带着众位官员来到将军寓所看望傅介子。寓所的大门开着,室内灯火通明,厅堂之上,傅介子正在伏案修正育马方略和奏章,银莲子和柳芸儿在一旁帮忙……
见此情景,霍光不忍打扰,正欲离去,这时傅介子忽然站了起来,边向门口走去,边说道:“贵客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霍光摆了摆手,随行官员皆向后退去。霍光一人进入厅堂,对傅介子道:“介子兄弟如此呕心沥血,为兄佩服……佩服……”
傅介子道:“愚弟受天子之命制定大汉军马改良方略,岂敢马虎!在霍大哥指点之下,午后介子便和师父及同门师兄、师妹商议了一番,师父又专程带我等前往草原进行了实地踏勘,提出了许多意见。愚弟正和师兄、师妹进行修正、誊抄。兹事体大,愚弟不敢怠慢,更不敢偷懒啊!”
霍光闻言甚喜,对三人道:“大家辛苦了!令师呢?”
傅介子支支吾吾道:“师父……师父……他……”
霍光见傅介子吞吞吐吐的样子,感觉有点儿奇怪。
傅介子不知如何搪塞,只好实话实说道:“师父乃方外之人,不惯军营中的约束。他见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径直往终南山中寻访道友去了。还请霍大哥莫要怪罪!”
霍光道:“无妨……无妨……祁连子道长虽是方外之人,但心系大汉安危,已经让我等食君之禄者汗颜了。霍某今生能与祁连子道长从山丹军马场一路远行至上林苑御马场已经深感荣光。只是就此分别,实在不舍呀!”
傅介子道:“师父已经交代我们师兄妹在此完成大汉军马改良的大事了,我等定会全力以赴,让霍大哥放心,让皇帝陛下满意!”
霍光甚为满意,道:“哈哈哈……那就有劳你们了。”
过了一会儿,霍光忽然正色道:“介子兄弟,你可知道陛下派我与赵将军父子,亲率羽林骑带你们培育的一百匹混血宝马到上林苑来,是做什么的吗?”
傅介子道:“愚弟不知……”
霍光用犀利的目光看着傅介子问道:“那你认为是为何呢?”
傅介子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回道:“霍大哥真的把晚生问住了,这些混血宝马我祁连门已经献给朝廷了。当今天子雄才大略,调集这些混血宝马自有考量,晚生岂敢揣度?霍大哥若有吩咐,晚生及同门自当听命行事!”
霍光见傅介子谈吐不俗,暗自思忖:“介子兄弟小小年纪不但胆识过人,而且大方稳重、文武俱佳,在我大汉朝野的青年才俊中,很难有其二,圣上也十分看重他。他是落魄世家之后,没有朝中门阀家族的复杂背景,我的麾下正需要这样的奇才。从现在起要多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好好成就他一番,日后他必定为朝廷建立奇功,这样自然也能增强我的势力……”
想着想着,霍光大笑道:“哈哈哈……好一句‘晚生岂敢揣度?’介子兄弟不仅文武皆通,说话、做事还特别有分寸。”
傅介子道:“霍大哥过奖了,愚弟只是恪守本分而已。不过,愚弟还是要建议,我大汉至少要有两个不同种群的军马场。如今西边山丹军马场混血宝马种群正在形成,上林苑御马场这边也马上要形成另外一个混血宝马种群。这样一东一西两个军马场,相隔千里,既可以防止瘟疫互相传染,又能丰富马种和种群。只要不将两边的混血宝马种群合并,我大汉王师就能永远保有具有汗血宝马血统的优质战马了!”
傅介子明明从公孙敬声口中已经得知了这一百匹混血宝马被调集到上林苑御马场的目的,但因为是国家机密,而且是祁连子口中的天机,所以自己是万万不能说破的!
霍光道:“介子兄弟,实不相瞒,自你献马之后,皇帝陛下便召集了多位曾经征战匈奴、战功赫赫的将军到未央宫御花园试马,试过的将军们都对混血宝马赞不绝口……”
霍光把陛下调集这一百匹混血宝马的目的告诉了傅介子,跟与公孙敬声所说的一样。
傅介子道:“太好了!这样一来,陛下可是找到大破匈奴之策了!”
霍光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奉陛下之命,由愚兄亲自组建、训练这支宝马骑兵。队伍命名为‘天汉虎骑营’,暂时秘密编制在羽林骑军中。”
傅介子激动极了,神情恳切地对霍光道:“霍大哥,您招我从军吧,只要能加入天汉虎骑营,有斩杀匈奴的机会,愚弟就知足了,何况……何况……”
霍光忍俊不禁地看着傅介子道:“何况什么呀?你是想说,何况我们以兄弟相称,给你一条捷径走走?”
傅介子愠怒道:“霍大哥小看愚弟了!晚生只想凭借自己的实力和一腔热血报效朝廷。即便做一名普通士卒,晚生也初衷不改,矢志不移!”
霍光看着傅介子被激怒的样子便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好一个‘凭借自己的实力和一腔热血报效朝廷’,又好一个‘初衷不改,矢志不移’,哈哈哈……”
傅介子正色道:“介子与霍大哥交往,绝不是攀附权贵为自己谋利益。愚弟今生愿追随霍大哥,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地为朝廷尽忠!”
傅介子慷慨陈词,让在官场中小心翼翼的霍光好生感动!他抓住傅介子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道:“朝廷上下,许多人都是为了加官进爵而相互攀附!好兄弟,你小小年纪,胸怀大志,品性还如此高洁!”
傅介子第一次见老成持重的霍光如此动容,便爽朗一笑道:“愚弟是个直率之人,说话有冲撞之处,还请霍大哥海涵……”
霍光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也高兴地对傅介子道:“真是请将不如激将呀!本官今天就是来请介子兄弟加入天汉虎骑营的,陛下也将你定为领队的最佳人选。天汉虎骑营领队的军阶至少是个校尉,在大汉王师中已经算得上是偏将级别的了。你虽立功在先,但此前并无军籍,如果一从军就入将,有违规制。待明日本官宣布天汉虎骑营成立之后,便将你招入从军。你先从伍长开始做起吧,天汉虎骑营领队由羽林骑中郎将张琨暂代。等比武夺冠后,你再正式受封为领队校尉。这地字号将军寓所是专门给你们师徒安排的,你作为伍长本该随士卒同住营房,但你还肩负育马重任,又是祁连门弟子,就继续住在这里。”
傅介子道:“不,从军后我需和士卒同住营房中。”
霍光严厉地说道:“既然想当士卒,就得懂得当听从将令!你马上就有两重身份,一是天汉虎骑营的一名骑士,另一重就是御马场的育马官员,至于是个什么样的官职要等陛下来上林苑御马场后才知道。大汉正是用人之际,你就安安心心地做好育马事务吧!否则,你就不必从军了!”
傅介子闻言道:“晚生遵命便是!”
霍光高兴地笑道:“哈哈哈……陛下或许明日将至,你们继续修改、誊抄奏章吧……愚兄告辞!”
傅介子、柳芸儿、银莲子三人将霍光送至门口,一直等在屋外的公孙敬声、赵破奴父子、丁德柱、傅进财等纷纷过来施礼。
霍光对众人道:“介子兄弟有要务在身,以后叙话的时间还多着呢,诸位歇息去吧!”
皓月当空,静谧的草原之夜凉爽宜人。花草的清香随着微风扑面而来,蟋蟀不停地歌唱,不远处蜿蜒如带的溪流,在明月的照耀下,随风泛起粼粼的波光……
送走众人,傅介子站在原地,远眺傍晚师父背影消失的地方,那里正是上林苑御马场草原和终南山的相连之处。月光下若隐若现的终南山诸峰雪岭与绵延起伏的草原形成了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面对此情此景,傅介子感慨万千,喃喃自语道:“江山如此多娇,要是没有匈奴之患,那该多好啊!”
银莲子和柳芸儿见傅介子不进屋,就随他一起站着,听到傅介子的自言自语,银莲子道:“师弟这么想,匈奴人可不是这么想呢!”
柳芸儿也附和道:“不除匈奴之患,丝绸之路和大汉边民就不得安宁!”
傅介子义愤填膺地说道:“你们说得有理,匈奴亡我大汉之心不死,连年寇边,大汉边疆不得安宁。他们还不断袭扰丝绸之路,大汉和西域的商队苦不堪言!匈奴还不断恫吓、拉拢西域诸邦,禁止他们与大汉通商和交往,如有不从者就扣留、斩杀其使汉的使团!匈奴试图削弱大汉在西域诸邦中的影响力,并破坏大汉的经济命脉。匈奴已经成为大汉和西域诸邦的祸患,匈奴不灭,大汉和西域诸邦都难安宁啊!”
银莲子默不作声,柳芸儿应道:“夫君说得对,必须消灭匈奴,以利大汉和西域诸邦。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用御马场的汗血宝马帮大汉王师改良军马,有与匈奴战马相当的大汉军马,何愁匈奴不灭呢?”
银莲子不禁打了一个寒噤,面带忧伤地说道:“师弟、师妹,你们说的灭匈奴是不是要把匈奴人全部杀了,那得杀掉多少人呀!匈奴人也有好人,像耶力达鹘师弟和他的族人都是好人啊……将来攻打匈奴时,能不能不要杀好人,只杀匈奴里的坏人?要是大师兄知道我们育出的这些混血宝马是用来打仗杀人的,他一定会非常难过的!”
傅介子道:“师兄多虑了,大汉王师乃是仁义之师,我们说的灭匈奴不是要去杀害匈奴的老百姓。倘若如此,我们和匈奴又有什么区别呢?”
银莲子两眼茫然,问道:“那么大汉王师是要灭谁呢?”
傅介子两眼放光,坚定地说道:“灭匈奴中的坏人,比如现在的匈奴单于和大部分的王庭贵族!他们才是让大汉边疆和丝绸之路不得安宁的始作俑者。他们不自量力,连年穷兵黩武,不但害苦了我大汉的百姓,害苦了西域诸邦的百姓,而且还害苦了匈奴自己的百姓……”
银莲子闻言甚喜,对傅介子道:“师弟,你懂得真多!这育马的事,我和柳师妹一定会全力协助你,为大汉王师培育出千千万万的混血宝马,让王师早日剿灭匈奴的坏人!”
傅介子道:“谢谢二师兄,谢谢师妹……嘿嘿……夫人!我们进屋去吧,赶紧把奏章修改、誊抄好……”
三人回到房中,一直忙到深夜,育马方略和奏章终于完成了……
银莲子起身道:“师弟、师妹,这将军寓所里给你夫妻居住。我看院中有几间空房,我随便住一间便是了。”
柳芸儿一阵脸红,傅介子道:“二师兄,这么大的将军寓所,楼上楼下有十多间房间,你随便住一间,何必搬到院中呢?在祁连门的鲲鹏宫我们不也是住在一个大屋里吗?”
银莲子对二人命令道:“我是师兄,你们就听我的吧!”
傅介子和柳芸儿第一次见到向来温和的银莲子师兄对他们下达命令,先是一愣,然后相视了一下,抱拳道:“谨遵师兄之命!”
银莲子高兴地笑道:“哈哈哈……你二人这回听师兄的就对了。”说罢,出厅门往院中而去。
傅介子连忙吩咐门口的杂役为银莲子收拾床铺……
杂役施礼后笑着答道:“启禀公子,这里里外外的房间均已布置妥当,直接使用就行了。你和少夫人的房间在楼上的东边,请公子和少夫人上楼歇息。”
傅介子和柳芸儿来到二楼东屋,见室内装饰一新,完全是新房布置。傅介子见此情景,心中暗自思忖:公孙大哥真是个有心人啊!
柳芸儿十分感动地对傅介子道:“夫君,这么漂亮的新房,让妾身感到太意外了!妾身追随夫君,不求富贵,只求能和你长相厮守。这里是皇家御苑,又是兵营,我们住这么好的新房,会不会违反规制呢?”
傅介子道:“夫人说得有理,从此以后我定当克勤克俭。但我们住在这里既领了霍光大人的盛情,又接受了公孙敬声大人的美意,更没有委屈夫人,所以我们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柳芸儿也不再推脱,只是嘱咐道:“妾身遵从夫命,但夫君只要记住师父临走时的话,时刻警醒自己就行了。”
傅介子道:“多谢夫人,我必然不敢忘记……”
柳芸儿看着窗外的月光,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傅介子走了过来,一边陪柳芸儿赏月,一边关切地问道:“夫人,面对如此良辰美景,为何叹息呢?”
柳芸儿道:“夫君,明天你就是一名王师的军士了。妾身知道大汉王师军纪严明,不论是谁,犯了军规都会受到惩罚的。以后我们在一起,会不会影响到你,害你受到惩罚呀?”
傅介子闻言大笑道:“哈哈哈……夫人,你多虑了,到了这上林苑御马场,咱们也算是从军了,只是职责和军种不同而已……”
柳芸儿道:“夫君取笑妾身了,大汉都是男子入伍从军,哪有我们女子入伍从军的呀?”
傅介子道:“夫人此言差矣!我泱泱华夏,自古以来就有很多叱咤风云的女将,比如殷商时代的妇好。我大汉一般不许女子从军,并不是不可以例外。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只要能消灭匈奴,就是对大汉有功的人。夫人武艺超群,当年小小年纪就能射杀匈奴大漠黑鹰细作组织的成员,对付普通的匈奴士卒,那还不是犹如雄鹰抓小鸟一样容易?你已经进入军营,不管是不是大汉的第一个女士兵,反正你已经是个例外了。”
柳芸儿闻言有些激动,她对傅介子道:“夫君,银莲子师兄和妾身也能穿上我大汉军队的戎装了吗?”
傅介子调侃道:“当然可以了,凭夫人的本领,将来还能穿上我大汉的将军装呢!”
柳芸儿莞尔一笑,对傅介子道:“妾身不想这些,只想和夫君永远形影不离地在一起……”
说话间,二人紧紧地偎依在一起,共同观赏着窗外美好的月色,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良久,上林苑御马场校场东侧地字号将军寓所的灯火熄灭了。明月的银辉洒落在无垠的草原、山川上,守候着宁静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