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诸邦和丝绸之路表面看上去繁华依旧。随着匈奴和汉奸卫律的破坏计划的层层推进,大汉朝廷的经济命脉、西域诸邦的安危,以及那些依靠丝绸之路求生的商贾和民夫都被罩上了一层阴霾。
之前匈奴西域野狼细作组织的人马已经假扮成匈奴的商队,分批潜入到了西域诸邦。自从卫律在楼兰得手之后,他便纷纷唤醒了潜伏在龟兹、大宛、轮台、于阗的匈奴西域野狼细作组织,设立分部,并派出千长赫连尕等随身干将,用同样的手段逼迫这些城邦的城邦王向大汉、匈奴两面称臣。而且卫律还不断设局,将这五个城邦的五名王子纷纷挟持到匈奴做质子。
卫律回到龙城王庭,狐鹿姑单于大喜,对卫律道:“丁灵王啊,你此番的西域之行,成效斐然啊!我们的目标是降低大汉在西域的影响力,破坏丝绸之路,从而削弱大汉的整体国力。你为我匈奴完成这个目标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卫律道:“微臣多谢单于的信任。单于英明,微臣只是奉命办差而已,不敢居功!”
狐鹿姑单于突然长叹一声,道:“唉!从目前情况来看,我匈奴在西域布局,仅仅只是打好了前期的基础,但是王庭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财物!大汉每天都从丝绸之路上获利,而匈奴却每天都在亏损。接下来,必须要见点实质性的成效了,丁灵王有什么想法呀?”
卫律胸有成竹地道:“启禀尊贵的狐鹿姑单于,微臣已经唤醒了潜入在龟兹、大宛、轮台、于阗的匈奴西域野狼细作组织,并建立了分部。我们表面只做货物贸易的营生,避免引起大汉朝廷的注意。下一步,就是要求这五个城邦的城邦王给我们提供汉军、汉使,还有西域诸邦使团在丝绸之路上的准确动向。”
狐鹿姑道:“得到这些消息之后,你准备如何处理呢?”
卫律狡黠一笑道:“得到这些消息之后,微臣会根据不同的情况,在汉军或使团的必经之路上,选择合适的地点,对他们下手,弓箭射杀、纵火焚烧、引水淹没……无所不可。”
狐鹿姑叹道:“唉……这样会激怒大汉皇帝的!如若大汉派兵与我匈奴决战,那可如何是好?你在王庭会盟时也说过,就算我们打赢了汉军,那也是惨败!大汉人多国富,人家消耗得起,我们匈奴却消耗不起呀!”
卫律道:“微臣敬请单于宽心,微臣做事定会小心谨慎的,一定避免给匈奴带来麻烦。首先,我们不会亲自去查探目标和讯息的,这些目标和讯息均由西域诸邦的城邦王提供。这样既信息准确,又不会将我们暴露。
其次,西域诸邦使团、大汉军队和使团皆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而且我们行动后,可以嫁祸给大汉或那些不听话的城邦!长此以往,大汉与西域诸邦必会互相猜忌,互相争斗。丝绸之路上战乱不绝,无人敢过,最后丝绸之路必定变成‘死仇之路’。大汉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等卖不出去了,国库必将空虚,还有什么能力与匈奴交战呢?
另外,微臣还可以通过劫杀使团,抢夺他们给大汉朝廷进贡的财物,或者是大汉朝廷赏赐的财物,然后把财物尽数送回王庭,以弥补我匈奴的亏损。”
狐鹿姑单于一阵狂笑,道:“哈哈哈……丁灵王呀,你真坏!大汉没好好待你,才有了今日之患;本单于待你不薄,你可千万不能背叛我匈奴呀!”
卫律道:“微臣效忠单于,效忠匈奴,宁愿做单于和匈奴的一条狗!为了单于和匈奴粉身碎骨,也绝不后悔……”
狐鹿姑扶起卫律,道:“本单于信你,在西域和丝绸之路上对付大汉的事,授予你随机专断之权,你就放手去做吧!本单于不要听过程,只要好结果。对于截杀使团之事,没有十足的把握千万不可贸然行动,千万不要暴露是匈奴所为,千万不要激怒大汉!切记!”
卫律道:“微臣领命!”
卫律回到西域,便开始试着实施损害大汉朝廷利益的行动。
太始四年(公元前 93 年)初夏,卫律被楼兰王召进皇宫,楼兰王对卫律道:“乌孙派往长安进贡的使团已经返回,大汉赏赐了许多丝绸、珠宝,他们已经出楼兰两日了。”
卫律大笑道:“哈哈哈……大汉皇帝给乌孙的这些赏赐,一半都会成为大王的。”
楼兰王面带惊恐道:“本王不敢贪图财物,上使只要不连累楼兰,就是对楼兰最大的恩惠了。”
卫律道:“大王放心,这次的事件一定会是焉耆干的,与楼兰无关呢!”
是夜,卫律组织匈奴西域野狼细作组织的两百精兵,由千长赫连尕率领前往焉耆境内执行劫杀乌孙使团的任务。为了掩人耳目,赫连尕令众人外罩黑色斗篷,从东去客栈分散出城。这队人马出城之后,便伪装成焉耆的骑兵,抄近道在离焉耆王城百里左右的一处峡谷中设下埋伏,等待着乌孙的使团路过。
乌孙使团带着贵重的物品,还带有十名汉室女仆。这些女仆是大汉皇帝赏赐给远嫁乌孙的解忧公主的仆从。使团人马昼行夜宿,一路行走较慢,匈奴伏兵在伏击地苦等了将近两日,却不见人影。
匈奴伏兵开始抱怨,领队的千长赫连尕对众人道:“我们再等一日。”
第三日中午,匈奴伏兵正躺在芦苇丛中睡觉,一个放哨的士兵来报:“乌孙使团来了……他们约莫三百人,有护卫兵马不下两百,辎重二十车。”
千长赫连尕命令道:“众位匈奴勇士,刀出鞘,箭上弦,等到乌孙使团全部进入埋伏圈后,执旗士兵于高处挥动焉耆军旗。所有匈奴勇士,见到旗幡挥动,便立即开始射杀,射杀十之八九即可。听到号角吹响后,便全部冲出去,用弯刀砍杀剩余使团成员。必须要留两名乌孙护卫骑兵的活口,一定要让他们看清我们是焉耆的军队之后再放其逃出,剩下的使团成员一个都不留。确定无活口之后,迅速将使团人员的尸首投入坑中掩埋。随后,全部勇士伪装成商队,带上使团所有的辎重,回楼兰去。”
众人不敢作声,纷纷举刀表示接到命令。
正午时分,乌孙使团缓慢进入匈奴精兵设置的埋伏圈,忽见一处山丘之上,一名“焉耆”执旗士兵在挥动焉耆军旗。使团成员还没反应过来,锋利的箭矢便如狂风暴雨般射了过来。使团成员纷纷中箭落马,现场哀嚎声不断,一股股浓烈的血腥味,向四周散发开去……
很快,使团卫队只剩下数十人了,他们骑着马惊恐万分地四处逃窜着,使团官员和随从几乎死伤殆尽……此时号角声响起,伪装成焉耆骑兵的匈奴骑兵从四周高地冲下,除故意放走的两名乌孙骑兵之外,其余人员皆被弯刀斩杀,那十名汉室女仆也未能幸免!匈奴精兵熟练地清理完战场后,迅速装扮成商队,将乌孙使团所有的辎重伪装后带回楼兰去了……
乌孙王庭上下震怒,出兵讨伐焉耆,结果两败俱伤。
楼兰城内,卫律把五车丝绸和珠宝遮遮掩掩地送进了王宫,楼兰王本来有几分良知,但见到财宝,便也乐滋滋地收下了。
楼兰王再次提供消息,称姑墨的使团从大汉朝贡回来,大汉皇帝赏赐颇丰,再过两日,便到车师境内了。卫律得知后,迅速派出两百匈奴精兵,在车师境内设下埋伏,冒充车师军队,用同样的手法劫杀了姑墨的使团。姑墨王大怒,迅速出兵讨伐车师,双方也打得两败俱伤。
平稳的西域,接连出现两起使团劫杀案,还经历了两场战争,卫律已在西域掀起了血雨腥风!
卫律乃是狡诈之人,不敢将抢劫来的财物留在手里,也不敢在楼兰坐地销赃。他担心这些财物会使事情的真相暴露,便秘密地将财物快速转运回了匈奴。
楼兰王没想到,自己只是给了卫律两个使团的消息,便捞得盆满钵满!渐渐地,他丧失了良知,变得越来越贪婪,并开始对卫律产生了信任和依赖,但是又怕东窗事发,给楼兰招来灾难。楼兰王不禁琢磨起来:“以后不能再给卫律提供西域大城邦使团的消息了,他们若来讨伐,楼兰吃罪不起。只能给卫律提供一些小城邦使团的消息,而且还必须等使团出了楼兰城,再把使团的消息告诉卫律。只有出事地点离楼兰越远,卫律和匈奴精兵制造出了血案,不管是大汉,还是受害城邦,才不会怀疑到楼兰头上来。这样,既能保证楼兰的安全,还可以坐等着分享匈奴劫来的财宝。”
不久,乌孙和姑墨使团被劫杀的这两起血案引起了大汉朝廷的高度关注,大汉朝廷派出多路人马进入西域彻查,最终却一无所获。焉耆和车师竭尽全力为自己辩解,也无法消除大汉朝廷的怀疑,两城邦也知道无法说清,索性就不再理会此事。
一时间,西域诸邦使团皆不敢单独前往长安朝贡,要么几个城邦的使团结伴而行,并增派护卫兵力,要么请大汉朝廷派骑兵接送。
楼兰王见此情景,怕受牵连,再也不敢将使团过往楼兰的消息告诉卫律了。
卫律看到两起劫杀使团案,虽然在西域掀起了波澜,但与匈奴将丝绸之路变成“死仇之路”的目标还相差甚远。
卫律盘算着:“要继续干几单更大的,最好能劫杀大汉派往西域诸邦的使团,然后嫁祸于西域诸邦之中军力、财力都较为强大的,又与大汉有点儿嫌隙的城邦。大汉若是出兵讨伐该城邦,匈奴就可以出兵救援该城邦。此后,匈奴便能名正言顺地在西域抹黑大汉了。”
但是,楼兰王很长时间都不给卫律提供使团进出楼兰的消息了,卫律又害怕暴露,不敢自己派西域野狼细作组织去打探。他开始变得焦虑,心中对楼兰王甚是不满,于是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便借机回到匈奴,面见单于请旨去了。
狐鹿姑单于见到卫律运回的丝绸和金银珠宝,自是十分高兴!
一日,狐鹿姑单于在王庭召见卫律,对他道:“丁灵王,你此番在楼兰劫杀使团,引发了两场西域城邦之间的战争。现在西域诸邦都十分害怕前往长安朝贡,大汉朝廷也为此焦虑不已!”
卫律道:“单于何以得知?”
狐鹿姑单于大笑道:“哈哈哈……丁灵王不要忘了,除了本单于交给你的西域野狼,我们在大汉境内还有大漠黑鹰呢!”
卫律心中明白,单于对西域目前的情况还不满意,连忙跪地道:“微臣办事不力,请单于责罚!”
狐鹿姑将卫律扶起,道:“你不顾一路车马劳顿,火急火燎地赶回匈奴,可是有什么妙计?”
卫律答道:“启禀单于,微臣是有一计,稍后向单于详细禀报。微臣想先知道那个楼兰的质子安归,现在情况如何?”
狐鹿姑道:“情况甚好!安归王子原本就会大汉的语言和文字,学习匈奴语也学得很快,现在已经能与身边的匈奴人进行正常交流了。他非常喜好匈奴的兵器和战法,已拜左谷蠡王壶衍鞮为师了,左谷蠡王还常常在我面前夸赞他呢!安归王子和左谷蠡王的小女儿努尔美丹相互钦慕,本单于已将努尔美丹封为匈奴公主。左谷蠡王向本单于提过,想以安归王子为婿,我让他不要着急,继续观察。”
卫律道:“安归王子拜仇汉的左谷蠡王为师,还迷恋我草原上美丽的匈奴公主努尔美丹,那真是太好了!”
狐鹿姑狡黠地大笑道:“哈哈哈……安归王子将来一定是匈奴对付大汉的一把利刃啊!”
卫律道:“微臣这次返回王庭,求见单于,便是专门为安归王子而来。”
狐鹿姑道:“说来听听。”
卫律道:“楼兰王胆小怕事,好长时间不给微臣提供过往楼兰的使团的消息了!微臣又担心暴露,不敢自行打探消息,微臣想……微臣想……”
狐鹿姑道:“你想除掉老楼兰王,让安归王子取而代之?”
卫律道:“微臣正有此意。”
狐鹿姑沉思片刻道:“这安归王子来我匈奴才几个月,今年暂且不动。等他在匈奴呆的时间再长久一点儿,融入我匈奴再深一点儿再作打算。你先带安归王子的家书回楼兰,转告楼兰王,明年春天派使臣到匈奴提亲,安归王子明年夏天便可带着努尔美丹公主回楼兰完婚。在这期间,匈奴需要对努尔美丹公主进行训练,让她牢记下嫁楼兰的使命。这样,回到楼兰的安归王子才会为我匈奴所用,将来有事,你只需找努尔美丹就好了。如今,你让堂堂的楼兰王,替你做一些细作之事,也真是太为难他了!”
卫律道:“那就等到明年冬天,再除掉楼兰王,让安归王子继位,以成就我匈奴大计!”
狐鹿姑道:“甚好!但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就如同是楼兰王自然仙逝一般。否则,我匈奴在西域不但一事无成,而且还会成为众矢之的!如果这样的话,还谈什么遏制大汉呢?”
卫律道:“微臣遵命!微臣以身家性命担保,定保此事万无一失!”
次日一早,卫律带上安归王子的家书,回楼兰去了。
上林苑御马场,风光如画,按照傅介子《大汉马种改良方略》搭建的育马隔栏、马厩、营房整齐有序。归属骏马监傅介子管理的育马人员,全部都是朝廷专门挑选的军士,分工明确,令行禁止,育马大业开展得有条不紊……
自余吾水之战后,傅介子、柳芸儿夫妇和傅进财、丁德柱、银莲子,便扎根在上林苑御马场,全心投入到大汉军马改良大计中。每日处理公事之余,五人骑马、练功,相互关照。太仆公孙敬声对五人关怀备至,霍光、赵破奴父子偶尔因公来上林苑,定会到御马场与他们相聚。五人在上林苑御马场的日子过得还算轻松、自在。
一日,丁德柱对众人道:“余吾水一战,介子兄弟和天汉虎骑营立下了大功,尤其是介子兄弟将单于射下马来,其后,单于重伤而死!但为何将我们从天汉虎骑营中调离出来了呢?”
傅介子长叹一声道:“都是介子误了丁大哥的前程啊!”
丁德柱甚是惊讶,连忙问道:“介子兄弟何出此言?”
傅介子道:“我本是阳陵侯傅宽将军之后。叔父傅偃为第四代阳陵侯,因受淮南王谋反案牵连,元狩元年(公元前 122 年),侯叔被诛,阳陵国也被撤,傅姓族人被谪迁至北地。当初从天汉虎骑营被调出时,我也甚觉疑惑,后来终于想明白了,陛下还是担心傅姓族人记仇!如今我虽有战功,但恐怕是难有机会掌兵了!丁大哥,是介子误了你的前程!”
丁德柱扼腕感叹道:“原来如此!我丁德柱本就是东来顺客栈的一名跑堂伙计而已,谈什么前程呢?自从跟随介子兄弟以来,我学得一身傅家的刀法和箭术,结识了众多名将、名臣,还面见了大汉天子!这些已经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了 ! 还有很爷们一回的是,我丁德柱有幸成为大汉精锐之师——天汉虎骑营的一名骑士,参加了余吾水之战,亲自刀砍、射杀了匈奴兵将多人!已经不枉此生了!只是……只是……介子兄弟的将帅之才堪比冠军侯,你若不带兵,真是我大汉王师的损失呀!”
银莲子起身,朗声道:“福生无量天尊!‘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因阳陵侯案在前,陛下不让师弟掌兵,这样陛下对师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如若让师弟掌兵,陛下定感不安,必招祸端。培育混血宝马,也是大汉的军国大事。他日,王师骑兵骑上我们培育的混血宝马驰骋疆场,杀敌报国,我等也是功在其中呀!陛下和师弟现在两相安好,又何尝不是好事呢?我们 闲暇之余,苦练本领,有朝一日,定会有用武之地的。”
傅介子顿觉羞愧,向银莲子施礼道:“多谢师兄提点,师弟受教了!”
银莲子还礼道:“师弟乃人中龙凤,师兄我只不过是旁观者清而已。”
银莲子的一席话,令众人顿悟!从此,傅介子变得越来越成熟,在上林苑御马场安心育马,闲时练功、读书,并向丁德柱学习西域诸邦的语言,了解西域诸邦的风俗。在天子刘彻赐予傅介子夫妇的那座将军府里,五人常常谈武论兵,相谈甚欢。
在与太仆公孙敬声的长期交往之中,傅介子等发现自己的上司常常假公济私中饱私囊,便与其渐行渐远,只是保持表面的客套而已。
光阴荏苒,御马场培育出的混血宝马茁壮成长,首批混血宝马已经三岁有余了,即将入列成军,傅介子为此高兴不已!
再说卫律回到楼兰,楼兰王看了安归王子的家书,得知匈奴要将努尔美丹公主嫁给安归王子,又愁又喜。
愁的是这桩婚事的实质是楼兰与匈奴和亲,关乎楼兰在大汉与匈奴之间选边站队的问题。楼兰已经归服大汉,并接受了大汉朝廷的册封。匈奴乃是大汉的敌国,如此一来,若是大汉问罪,该如何是好呢?
喜的是若是楼兰向匈奴提亲,安归王子和匈奴公主努尔美丹就会回到楼兰来成亲。安归王子回到楼兰,总比被拽在匈奴单于手里好!
卫律看穿楼兰王的心思,对他道:“大王只要派出使者前往匈奴提亲,安归王子很快就会回到楼兰,您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楼兰王强颜欢笑,道:“多谢上使周旋,安归才能回楼兰,本王也就不再孤单了。本王就两个王儿,小王儿尉屠耆在长安做质子,路途遥远,相见无期;大王儿安归去了匈奴,如今受到单于和左谷蠡王的垂青,将迎娶尊贵的努尔美丹公主。本王感激不尽!”
卫律道:“既然如此,大王总不应该对我匈奴单于的隆恩无所表示吧?”
楼兰王道:“本王对匈奴单于的隆恩感激涕零,但不知何以为报!”
卫律怒道:“据本使所知,诸城邦使节和大汉使节,频繁出入楼兰,大王既然感激匈奴单于,为何不给本使透露一丝消息呢?”
楼兰王长叹一声道:“上使大人,本王难啊!此前乌孙、姑墨使团被劫杀,已经闹得西域动荡不安!大汉朝廷震怒,若不消停,大汉和西域城邦早晚查出是匈奴和楼兰所为。那到时候后果就不堪设想呀!”
卫律道:“大王是把本使当作无知小儿?”
楼兰王道:“本王不敢,只是担忧楼兰会因此而灭亡!”
卫律道:“真要灭亡,担忧又有何用?大汉能灭楼兰,难道我匈奴就灭不得楼兰吗?何况大王已经接受我匈奴单于的册封了!”
楼兰王悔不当初,愤怒地对卫律道:“上使是在威胁本王?”
卫律自己也觉得言重了,蓦地大笑道:“哈哈哈……大王想多了,本使只是和大王探讨一下大汉对楼兰的威胁而已。匈奴只会帮助楼兰,对楼兰毫无威胁。”
卫律的话使楼兰王更加不安!他明白,自己通匈奴的把柄被卫律捏在手里,安归王子还被匈奴扣为质子,只能慢慢地跟卫律和匈奴周旋。他更明白,要想安归王子顺顺利利地回到楼兰,不给卫律有价值的情报,卫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沉思片刻,楼兰王突然想出了一个主意。
楼兰王道:“本王愿意提供使团过往的消息,只是本王有几个要求,希望上使能够答应。”
卫律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楼兰王,看到楼兰王态度开始转变,心中甚喜。他不动声色地对楼兰王道:“大王有何要求,说来听听?”
楼兰王道:“一是你们不要在楼兰境内行事;二是事后不能连累楼兰;三是不能对楼兰的友好城邦下手;四是下手的使团中没有本王的至交好友。若能满足这四项要求,本王便将使团往来的消息告知于你。”
卫律道:“前两项本使一直是这样做的。至于谁是楼兰的友好城邦,使团中有没有大王的至交好友,本使又如何得知呢?您若每每以此为由,搪塞本使,本使就有愧单于啊!”
楼兰王道:“本王将与楼兰交情最好的五城邦名单和本王的至交好友名单列出,交予上使如何?”
卫律心想:“反正这个老东西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他能做多少,且由他做,总比干耗着好。”
想到这里,卫律满脸堆笑,道:“原来大王与本使一样,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那您就把名单列出来。”
楼兰王欣然将名单列出后,交予卫律。
卫律看完两份名单后,忽然心生一计,便正色道:“本使也不知道楼兰和这五城邦关系到底是好是坏,大王和名单上的这些人到底是挚友还是仇家。若无使团可劫杀,本使便带精兵突袭一下这五城邦,或是暗杀一些名单上的人员,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楼兰王一听,懊悔不已!他毕竟是历尽沧桑的老王了,当然知道卫律是在对自己施压,便装着无可奈何,软中带硬地对卫律道:“上使若是依了本王这四个要求,本王定会尽心尽力地效忠单于的。”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卫律起身向楼兰王施礼,温和地道:“本使就依大王的,现在便回去等大王的消息,告辞!”
随即,卫律便出王宫去了。
此后,楼兰王给卫律提供的消息增多,但都是几个城邦使团结伴同行的。每个使团都增加了自己的随行卫队,多方联手,防卫森严。每当到达伏击地点,卫律发现,自己统领的匈奴精兵在人数和力量上都难以将使团人员全部劫杀。即便强行出手,自己的人马也定会有损伤,而且但凡有一名匈奴活口或阵亡军士落到使团卫队手里,不但栽赃不成,反而将匈奴劫杀西域使团的真相暴露。若果真如此,匈奴在西域便会名声扫地,成为大汉和西域诸邦的众矢之的!匈奴之前在西域的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卫律本来以为是西域诸邦自觉增强了防卫意识,先是没有在意,后来越来越觉得此事甚为蹊跷,便要求潜伏在西域诸邦的匈奴西域野狼细作组织人员打探消息。
不久,各路细作返回楼兰,向卫律禀报查探情况,卫律得知真相后大怒。原来,楼兰王为了各城邦使团的安危,便劝导单独行动的使团暂且留住在楼兰,等到有其他顺道的使团到来后再结伴同行。结伴同行的使团离开楼兰两天以后,楼兰王再给卫律提供消息。楼兰王对过境使团的一番抱团整合之后,使团的防卫能力自然就增强了,卫律便每每无法下手。
卫律知道,楼兰王不换,他在西域难有作为……奇怪的是,卫律对楼兰王反而更加和颜悦色起来,见面只谈安归王子和努尔美丹公主的婚事筹办事宜,不再给楼兰王施加压力了。
楼兰王见卫律对过往使团无可奈何,对自己似乎已经无可挑剔。这样既保证了过往使团的安全,也保证了自己和楼兰不被各方针对。
不久,楼兰王早春派往匈奴提亲的楼兰使团回来了,得知安归王子无恙,而且狐鹿姑单于非常重视安归王子与努尔美丹公主的婚事,婚期一到,安归王子便会带着匈奴公主回归……每每想到这些,楼兰王心中甚喜!
但楼兰王十分担心的是安归王子迎娶匈奴公主会被大汉朝廷怪罪,在早春派往匈奴王庭提亲的使团出发前,便派出使团前往长安,如实上表奏报。
初夏时节,派往长安的使团回到楼兰。大汉朝廷不但没有怪罪楼兰与匈奴联姻之事,还赏赐了贺礼。
楼兰王请卫律进宫,对卫律道:“本王已将努尔美丹公主与小儿安归的婚事奏报了大汉朝廷,朝廷不但没有怪罪,还赏赐了贺礼。”
卫律心中甚是不快,但转念一想:“楼兰王子迎娶匈奴公主之事,是瞒不住的,大汉朝廷早晚会知道。此事在西域也是比较轰动的大事,到时与楼兰交好的城邦定会派要员前来祝贺,还有楼兰王室在西域诸邦的亲朋好友也会来祝贺。既然瞒不住,责怪楼兰王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趁着这场婚礼,向西域诸邦展示匈奴回到西域的事实……”
想到这里,卫律不怒反喜,对楼兰道:“大王做得对,王子大婚向大汉朝廷上表奏报,乃是楼兰之本分,匈奴和本使不会干预。”
楼兰王没想到卫律不责怪自己,心中甚慰,两块悬在心中的石头总算全都落地了。他对卫律道:“本王感谢匈奴、狐鹿姑单于、上使对楼兰及本王的理解和宽容。匈奴公主将下嫁楼兰,令本王诚惶诚恐,害怕怠慢了公主!婚礼规格不知上使有何要求?”
卫律甚喜,道:“启禀大王,本使无权对楼兰给王子举办婚礼之事指手画脚。本使个人认为,这场婚礼办得越盛大越好,尽量多邀请一些楼兰的友邦近邻的王室贵胄,还有楼兰王室在西域诸邦的亲朋好友。本使也希望以一名匈奴商人的身份参加婚礼。”
楼兰王道:“上使说得对,婚礼应当办得盛大,才符合努尔美丹匈奴公主的身份,嘉宾的范围都按照上使的意思邀请。只是……只是……”
卫律道:“只是什么?难道大王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楼兰王道:“本王当然想将这场婚礼办得越盛大越好,尽量多邀请友邦近邻的王室贵胄和楼兰王室在西域诸邦的亲朋好友前来助兴,就怕上使对他们……对他们下手呀!”
卫律道:“怎么会呢?我们只给大汉朝廷添堵!何况这些嘉宾是来参加我匈奴公主和匈奴女婿婚礼的!本使不但不会动他们分毫,而且还会暗中加以保护。”
楼兰王道:“上使此话当真?”
卫律道:“本使绝不欺骗大王!”
楼兰王子与匈奴努尔美丹公主的婚礼终于没有任何障碍了,楼兰王室开始了婚礼的各项准备。
卫律将消息传回匈奴,狐鹿姑单于大喜!他传令卫律,一定要通过这场匈奴与楼兰和亲的盛大典礼,向西域诸邦证明,匈奴重新回到西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