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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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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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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介子传奇》连载

第二十二章 汉奸图谋

太始元年(公元前 96 年),匈奴左贤王狐鹿姑继位,成为狐鹿姑单于。先贤掸的父亲左大将被立为左贤王,成下一任单于的合法继承人。狐鹿姑单于继位后,大力恢复和发展草原畜牧主业,加之后来几年漠北风调雨顺、草丰水足,于是漠北羊群激增,牛肥马壮,人口也得到了一定的恢复。狐鹿姑单于在匈奴的地位逐渐稳固。

太始三年(公元前 94 年)夏,狐鹿姑单于召集匈奴诸王、各部首领,还有文臣武将,会盟于龙城。见众人个个大腹便便、衣着亮丽,狐鹿姑单于一脸阴沉。按惯例先由匈奴巫师做法,其后众人再向狐鹿姑单于行君臣大礼,最后论资排辈落座。

众人落座之后,狐鹿姑单于道:“近三年来,我匈奴与大汉没有打仗,诸位的体形和装扮,非常不错嘛!今日会盟,本单于想请教诸位,大家以后都这样,天天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如何?”

大帐内一片寂静,众人摸不清狐鹿姑单于此话何意……

此时,左贤王子先贤掸打破沉默,出班奏道:“启禀尊贵的狐鹿姑单于,自您继位以来,怜惜我匈奴苍生,已经与大汉休兵近两年,没有了该死的战争,昆仑神也开始眷顾草原上的生灵了。这些年来,漠北草原连年水草丰沛,牛羊马群数量激增,我匈奴各部族人,生活日渐变好,人口数量也有增加。先贤掸恳请单于实施两项新政:其一,效仿大汉实行屯田制度,令各部在游牧的基础上,适当屯田发展农耕,囤积粮食、草料,连年积累,以备不时之需;其二,学汉人利用丝绸之路做物品交易的营生,用我匈奴富余的皮毛、肉干、 奶酪、牛羊马匹与汉人换取丝绸、布匹、瓷器、茶叶、粮食等等。大家相互取长补短,百姓定都能过上安稳、幸福的好日子。”

狐鹿姑发出阵阵狂笑,道:“哈哈哈……诸位,你们觉得左贤王子提出的新政好不好?”

各部落首领几乎齐声道:“好!左贤王子说得好!”

狐鹿姑大怒,用马鞭重重地抽了一下自己前边的几案,偌大的几案瞬间断成两半,倾倒在地,众人皆被吓得一哆嗦!

良久,狐鹿姑道:“如今,大汉通过丝绸之路,国力不断增强,西域三十六城邦多数已归服大汉,其影响力已经远及安息(大约相当于今伊朗北部的呼罗珊省)、身毒(今印度)等域外之邦。而我匈奴不但失去了昔日在西域的影响力,而且还先后丢失了祁连山、狼居胥山等祖居圣地。难道要让我们的子子孙孙永远居住在漠北这苦寒之地吗?三年前,我们的老单于在余吾水之滨被汉军射伤,后不幸离世!此仇难道不报了吗?”

在一片死寂的王庭大帐内,忽然传出男人嚎啕大哭之声。只见他一边哭,一边走到狐鹿姑单于前,跪地不起。此人便是狐鹿姑单于的亲儿子——左谷蠡王壶衍鞮。

左谷蠡王壶衍鞮跪地奏道:“尊贵的狐鹿姑单于啊,真是我匈奴先人在天有灵,还让您惦记着祖居的祁连山、狼居胥山!真是且鞮侯老单于在天有灵啊,还让您惦记着为他报仇!这王庭大帐里,昔日的热血男儿,如今大都被羊油蒙住了心肺,被马奶子酒麻痹了脑袋,被女人温柔的身体软化了拿弯刀、开强弓的双手……您看看,他们一个个肥得像初秋的牛羊,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血性……我的密探来报,大汉已经在山丹军马场和上林苑御马场用大宛的汗血宝马做马种,培育出了大量的混血宝马。三年前,从余吾水河谷口高地冲下的汉军分队,骑的就是这种马!为首的将领名叫傅介子,是大汉开国名将傅宽之后,就是他射伤且鞮侯老单于的!他现在正在上林苑御马场负责培育混血宝马,一旦这些混血宝马被大规模地列装到大汉王师之中,我匈奴骑兵必将处于劣势。如果汉军来攻打我匈奴,这些王爷、部落首领和官员,岂不是等着被汉军屠宰吗?”

说罢,左谷蠡王壶衍鞮趴在地上抽泣不止。狐鹿姑单于将左谷蠡王壶衍鞮扶起,安抚道:“左谷蠡王且宽心,昆仑神自会庇佑我大匈奴的。”

狐鹿姑道:“左谷蠡王忠诚之心堪比日月,乃我匈奴男儿之典范,还有人有不同想法吗?”

只见右谷蠡王阏骨搭出班,欲作奏报。这个右谷蠡王,在且鞮侯老单于在位时任左大都尉。他是狐鹿姑同父异母的兄弟,狐鹿姑继位后,封其为右谷蠡王。

右谷蠡王阏骨搭向狐鹿姑施礼后奏道:“启奏我尊贵的单于,臣弟不敢与左谷蠡王苟同。臣弟多年来,认真研究了汉人与大汉朝廷,臣弟有三点发现。

其一,大汉确实乃礼仪之邦。汉朝与域外诸城邦只要有纷争,首先都是派使节出使协商,共谋发展,从未直接就以刀兵攻打、占领其他城邦,西域三十六城邦中归服大汉的,皆是出于自愿。只有挑衅大汉朝廷底线的城邦才会受到大汉王师的讨伐。即便大汉与我匈奴常年争战不止,大汉朝廷也还是不断地派遣使臣,尽可能地通过平等协商,休止干戈,甚至还将汉室公主嫁与匈奴单于进行和亲。大汉朝廷对我匈奴已做到了仁至义尽。

其二,大汉言而有信。凡归服大汉的西域诸邦,都得到了大汉朝廷的庇佑。当他们受到外来侵犯时,大汉朝廷出兵,相救解围;当他们遇到灾害时,大汉朝廷竭尽全力赈济。大汉与域外之邦,通过丝绸之路进行货品交易,公平、自愿、童叟无欺。而我匈奴却是屡次失信于人,不守外交礼节。常言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们不仅扣押汉使,还杀害其使团人员。远的不说,就说汉使苏武已经被扣押在我匈奴数年,其后又被遣至北海牧羊数载。他手持汉节,宁可客死他乡,也誓不投降,其大国使臣的高风亮节,感动无数的匈奴人。然而,大汉朝廷上下从未为难过匈奴使节。我们做出了林林总总的背信弃义之事,大汉却不予计较。记得余吾水之战前,匈奴头一年的夏季遭遇蝗灾,人畜过冬十分困难。大汉主动在汉匈边境设立了多个粮草、牲畜的交易点,其实是在变相地帮助我匈奴解难纾困啊!

其三,大汉的军队和我们匈奴军队的性质完全不同。大汉的王师主要守卫自己的边疆,保卫大汉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从不主动侵犯其他国家或城邦。另外,汉军军纪严明,大部分边疆守军都屯垦戍边。他们一边守卫大汉边疆,一边开荒屯田,种植粮食,养殖牲畜,以求自足。而我匈奴军队,把袭扰大汉边境、抢劫汉人财产、斩杀汉人等作为一项军务,自酿干戈之祸!我匈奴先丢了祖居之地祁连山,其后再丢狼居胥山,最后被逐出漠南,居住于这漠北之地,直至如今!细细思量,实则是我匈奴之过,而非大汉之过矣!

臣弟认为,左贤王子的新政想法,有利于匈奴长远的发展。如若不施新政,我匈奴长期与大汉交战,其结果就是我们不但永远无法收回祖居之地,还会丢掉更多的草原牧场,匈奴人口会被汉匈战争消耗殆尽!人都没有了,何来收复祖居之地、报仇之说?”

狐鹿姑单于闻言,深受冲击,一手示意右谷蠡王阏骨搭退下,一手扶着龙椅,侧身仰望大帐穹顶,良久不语。

这时,投降匈奴的汉臣卫律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跪地奏道:“尊贵的狐鹿姑单于,微臣卫律有本要奏。”

狐鹿姑单于见卫律有本要奏,大喜,道:“哈哈哈……丁灵王,你原来是大汉的朝臣,是这座大帐内最了解大汉的人了!快快请起,把你想说的都说给大家听听吧。”

卫律跪地不起,感叹道:“我大匈奴危矣!我大匈奴危矣!”说罢,卫律掩面而泣。

狐鹿姑单于大惊,赶紧上前将卫律扶起,道:“丁灵王何出此言?今日龙城会盟,按我匈奴会盟的规则,什么都可以说,即便说错了也是不会被追究的。你有话就慢慢讲来!”

卫律道:“启禀单于,微臣为匈奴安危着想,有些情况必须向单于禀报。其一,汉军残忍嗜血,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灭掉我匈奴啊!我在大汉时,见汉军中遍传当年冠军侯霍去病的一句话——‘匈奴不灭,无以家为’,大汉朝廷并以此话激励汉军!汉军以斩杀匈奴士兵多少论功行赏,称之为军功爵制。当年霍去病成为汉军争取功名的表率,就是他帮大汉夺我祁连山、狼居胥山的!大家知道他靠斩杀匈奴人得到什么爵位吗?就是冠军侯呀!”

狐鹿姑道:“封他冠军侯有何深意?”

卫律回道:“微臣本不愿提及匈奴先人的痛楚,但今天不得不说!西汉元朔六年(公元前 123 年),霍去病被大汉皇帝任命为票姚校尉,随大将军卫青攻击我匈奴于漠南。他率领轻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单独行动,斩捕首虏两千余级,功冠全军,被封为冠军侯!在我看来,他乃是杀匈奴人的冠军!”

说罢,卫律伏在地上“咚咚咚”地磕了九个响头,磕得额前凸起了一个巨大的血包!然后他直起上身,慢慢地把大帐内的匈奴王爷、部落首领、官员们环视了一圈,然后仰天咆哮道:“匈奴的先人们啊,你们死得好凄惨啊!我大匈奴和大汉之间的血海深仇都快被忘记了呀……”

卫律的这番表演,极具煽动性。在场的人或是义愤填膺,满面泪痕;或是满脸愁容,默不作声。

狐鹿姑单于也悲恸不已,低声问道:“丁灵王所言甚是!还有要说的吗?请慢慢说来。”

卫律缓了缓,接着道:“回禀单于,其二是,大汉发展丝绸之路沿线的经济,逐渐繁荣了自己、西域诸邦,以及不少的域外之邦。大汉既充盈了国库,又不断巩固和扩大了影响力。而我匈奴在西域诸邦和域外之邦的影响力却越来越小,甚至在很多地方已经完全没有影响力了。战争消耗的是国力,主要是人力、财力。经过多年战争,我匈奴已经变得积贫积弱,从实力上耗不过大汉了!这些年,我匈奴居住在漠北,而大汉却沿着丝绸之路设县制郡,屯垦戍边,从长安经萧关古道至敦煌,已经开辟了大量肥田沃土。尤其以武威郡、张掖郡、酒泉郡、敦煌郡为中心,大汉高筑城池,屯粮备军,从郡到县到乡到亭再到里,部署完备,人口连年增加。这些郡、县、乡、亭、里就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大地之上。事实证明大汉已经完全站稳了脚跟。敌强我弱,目前的形势对我匈奴十分不利呀!我们祖居的祁连山、狼居胥山,都已经成大汉的了!”

说到这里,卫律伏地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在场的匈奴精英无不动容!听卫律这么一说,他们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大帐内长吁短叹之声不绝于耳。

狐鹿姑单于再次上前将卫律扶起,忧心忡忡地对卫律道:“丁灵王啊,你真是我匈奴的忠臣,你的心全都在我匈奴这边!快快起来说话,你认为我们目前应当如何应对?”

卫律起身,趁着举袖拭泪之际,偷偷地瞄了一眼狐鹿姑单于和匈奴精英们,见他们一个个都被自己煽动得愁容满面,心中甚喜!他知道,今日王庭会盟,就是要确定匈奴今后较长时间内与大汉的关系。以卫律对匈奴精英们的了解,匈奴人一般都会简单地定位,要么友好,要么就是战争。如果汉匈友好了,他这汉奸的好日子怕是就要到头了。所以他必须煽动匈奴精英们的恐汉、仇汉情绪,但又不能煽动战争情绪。如果汉匈继续战争,匈奴被大汉拖垮是必然的,那么他自己和家人也就无立足之地了。故而,将汉匈关系定位在仇恨与战争之间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卫律回道:“回单于的话,微臣以为,我们大匈奴目前要对过去的战争进行反省,对大汉亡我匈奴的意图要有共识。大家好好想一想,我大匈奴与大汉作战多年,他们先是将我们从祁连山赶到漠南,其后攻克狼居胥山,再将我们从漠南赶到漠北的苦寒之地。多年战争使得匈奴人畜数量急剧减少,元气大伤。反观大汉,只要休养生息个一年半载,便又能发起强大的进攻。对匈奴而言,不管输赢都是输;对大汉而言,不管输赢都是赢。大汉对匈奴的战争,其实是在用自身众多的人口和强大的财政实力消耗匈奴。如此消耗下去,匈奴早晚会被灭亡!

匈奴王庭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大汉人口多、财源广、文化博大精深,若非其自取灭亡,任何外部力量都是消灭不了的。匈奴不可再和大汉打消耗战。各位王爷、将军要牢记,大汉消耗匈奴的两件武器是广大的人口和巨大的财政收入,而不是他们的将军和兵器!大汉一年新生的人口足以抵消因战争和自然死亡而减少的人口。丝绸之路给大汉带来的经济收益十分惊人!中原盛产丝绸,并且这些丝绸非常受欢迎。但这些也仅仅是大汉的副业,他们的主业是生产粟、稻、麦等粮食。粮食能屯耐放,能应不时之需;而匈奴以畜牧业为主,一遇蝗灾、雪灾就民不聊生!在这种情况下匈奴如何能与大汉打消耗战?

大汉通过丝绸之路,在西域和域外之邦的影响力更是惊人!西域诸邦和域外之邦的商贾在货品交易中,已经形成了用丝绸作为给货品定价的衡值,甚至直接用丝绸作为支付方式。”

卫律此言一出,大帐之内一片死寂!卫律斜眼环视了一圈,看到匈奴精英们一个个恐惧的眼神,心中更为欣喜!

狐鹿姑单于闻言也深感不安,催促道:“请丁灵王继续讲 !”

卫律道:“匈奴要想不被大汉拖垮,就要大量消耗大汉人口,破坏大汉财源。”

狐鹿姑单于道:“请丁灵王细细说来。”

卫律有些得意,侃侃而谈道:“回单于的话,微臣以为,我们应暂时避免主动与大汉开战,转进攻为防御。汉军来讨伐,我们诱其深入,以逸待劳,巧设埋伏将其歼灭,不宜硬拼。匈奴要积极发展自己的经济,增加人口,积累财富,整军备战。只要实力强大了,我们便可等待时机,举兵南下。这样既能收复祖居之地,又能为匈奴先人报仇。”

卫律此言一出,大帐内的匈奴精英们十分振奋。

狐鹿姑单于道:“丁灵王这个主意很好,你继续讲,再具体一点儿。”

卫律道:“只要大匈奴把自己的远近目标都确定下来了,剩下的问题就是怎么对付大汉了。简单地说,就是如何大量消耗大汉人口,破坏大汉财源!

第一,我们要大量消耗大汉人口,将匈奴的巫蛊之术传到大汉,麻痹汉人的思想。利用潜伏在大汉的大漠黑鹰组织,将一千名巫师分批送往大汉各地,传播巫蛊之术。数年之后,定会使大汉上到王公贵族,下到乡野村夫,皆对巫蛊之术趋之若鹜。这时,我们就能在大汉制造混乱、动荡,使其政局不稳,自相残杀,便能消耗很大一部分人口。

第二,要破坏大汉财源,就要割断大汉的经济命脉——丝绸之路。微臣以为,我们必须要遏制大汉在西域坐稳、做大、做强,以及在域外之邦影响力的扩大。当务之急,我们需从军队中选拔三千名精锐,组建‘匈奴西域野狼细作组织’,假扮成商队分批潜入到西域诸邦,并及时向西域诸邦派出使团,告诉他们匈奴重新回到西域了。我们去西域干什么?就是不断扩大我们的影响力,不断拉拢楼兰、龟兹、大宛……这些咽喉要道上的城邦,让他们在大汉和匈奴之间选边站队,然后齐心协力地挤兑大汉,破坏丝绸之路。

匈奴应当在西域诸邦设局,令其城邦王们各送一位王子到匈奴王庭作为质子,由匈奴王庭专人教化培养。其后,我们再想方设法帮这些质子回去继承王位。他们将来成为城邦王之后,定然会效忠匈奴,为匈奴在西域的利益出力。

匈奴还应当采取一些必要的离间手段,破坏西域诸邦与大汉的关系。比如,我们可以假扮成汉军斩杀西域诸邦的来使,也可以冒充西域诸邦的军队斩杀大汉的使臣,使他们之间发生内讧,把安安稳稳的西域搅个天翻地覆。一旦我们把西域局势搅乱,我们就派出多路使臣出使西域,四处宣扬大汉对各城邦的安全威胁,毁坏大汉在西域诸邦乃至域外之邦的形象。

总之,匈奴要不遗余力地大量消耗大汉人口,破坏大汉和西域诸邦的关系,把大汉朝廷的形象颠覆成魔鬼,把丝绸之路变成‘死仇之路’!到那时,大汉就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解决与各城邦之间的麻烦,甚至发动战争!匈奴不再主动、直接招惹大汉,大汉也就根本无暇顾及我匈奴之事了。

此乃微臣之愚见,请单于、诸位大人多多赐教。”

卫律的一番哭闹表演和慷慨陈词,成为这次龙城会盟的核心内容,在王庭大帐内,引起了匈奴精英们的普遍共鸣。大部分亲汉的王爷和官员们见形

势不妙,担心被扣上忘祖的骂名,不再多言!右谷蠡王阏骨搭、左贤王子先贤掸成了少数派,虽然都看穿了丁灵王卫律的心思,但是顾虑太多,不便与其争辩,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汉匈关系进一步恶化。

匈奴这次龙城会盟,汉奸卫律为一己之私,全然不顾匈奴和大汉的利益!他的一番表演,完全主导了匈奴精英们的思维,彻底误导了匈奴的决策层,把丝绸之路诸城邦推向了深渊。正如其所言,丝绸之路一度变成了“死仇之路”!

这次龙城会盟,卫律也在匈奴内部埋下了分裂的种子,一系列匈奴的宫廷内斗,从这里开始了……

要说这卫律,算得上我华夏民族汉奸的鼻祖了,他最怕汉匈和好,自己失去卖汉求荣的利用价值。他本来与右谷蠡王阏骨搭相交甚好,见其主张新政,将严重威胁到自己在匈奴的前途,就渐渐与其疏远了。从此次龙城会盟之后,卫律便在心中暗暗发誓,要用尽一切手段,全力阻止右谷蠡王阏骨搭、左贤王子先贤掸这样主张推行新政、试图修复汉匈关系的人取得单于之位,否则,他将万劫不复!后来,卫律还真的做到了!先贤掸的父亲左贤王死后,卫律先撺掇狐鹿姑单于封自己的儿子为左贤王。要知道在匈奴,一般左贤王就是未来单于之位的继承人!也就是说,卫律的这一操作,直接让先贤掸无缘单于之位!先贤掸还被降为了日逐王。再后来,狐鹿姑单于临死时,终于明白右谷蠡王阏骨搭才是拯救匈奴的大才。于是,狐鹿姑单于立下遗命,传单于之位给右谷蠡王阏骨搭。卫律得知后大惊,他迅速勾结狐鹿姑单于之妻颛渠阏氏,在狐鹿姑死后假传单于令,立仇汉好战的左谷蠡王壶衍鞮为单于。此乃后话。

狐鹿姑单于听取了卫律的建议,于龙城会盟之后,很快派出使节,携带重金前往西域,不断拉拢楼兰、龟兹、大宛等丝绸之路咽喉要道上的城邦。同时,从匈奴军队中选拔出三千名精锐,组建了“匈奴西域野狼细作组织”,并按卫律的要求和目的迅速进行集训,然后让这些成员假扮成商队分批潜入西域诸邦。

楼兰乃是匈奴拉拢的重中之重,狐鹿姑单于志在必得,但又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他召卫律觐见,卫律早有安排,欣然而至。

狐鹿姑对卫律道:“丁灵王,楼兰地处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是丝绸之路上最大的货品集散之地。只要拉拢了楼兰,就等于掌控了丝绸之路。可楼兰已经归属大汉,我匈奴想要在楼兰有所作为,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做呢?”

卫律胸有成竹地道:“启禀单于,微臣认为,楼兰要地,大汉必然严加防范,楼兰已经归汉,楼兰王也已经接受了大汉皇帝的册封。一开始,我匈奴不可急于求成,明目张胆地去拉拢楼兰。我们可以将部分匈奴使团和精兵伪装成一支民间商队,选择在楼兰王宫附近设点落脚,明着做皮毛、肉干、奶酪、牛羊交易,然后伺机重金贿赂楼兰王身边的要员,从而逐步接近楼兰王。其后,适时在楼兰城邦内制造一些混乱、动荡,再趁机给楼兰王提供战马和兵器,进行军事援助,增强其军事防卫能力。经历的事情多了,不等我们拉拢,楼兰王自己就靠过来了。”

狐鹿姑道:“楼兰和我匈奴私下相通,大汉朝廷可以问其通敌叛国之重罪,我们能使楼兰王顺应我匈奴吗?”

卫律道:“单于莫急,微臣还未说完呢。”

狐鹿姑道:“丁灵王有何高见?请继续说来。”

卫律道:“据微臣所知,楼兰王室受丝绸之路商贾交易氛围的影响,重利轻义,匈奴使团和楼兰王接触上之后,微臣自有妙计。若是单于不放心,微臣请命,亲自率领商队前往楼兰办此差事。微臣一定能让楼兰王臣服于匈奴,还能把他的一位王子带回匈奴来做质子。”

狐鹿姑闻言大喜,对卫律道:“丁灵王能够亲自前往,定会有重大的收获。干脆匈奴的西域事务就全部由你来安排和处理,匈奴西域野狼细作组织也由丁灵王统领。此番西域之行,人员、财物你直接决定便是,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首先要将楼兰争取过来!即使不能使楼兰王臣服,至少也要让楼兰王将匈奴和大汉等同视之。如果楼兰王明面上不敢投靠匈奴,我们就不必苛求,将本单于的册封金卷赐予他。他只要能暗地里接受册封,允许其在汉匈之间做个两面人。”

卫律道:“微臣领命!”

狐鹿姑道:“请丁灵王快些去准备吧,三日内成行。”

卫律道:“微臣还有本要奏!”

狐鹿姑道:“请丁灵王快快讲来。”

卫律道:“微臣以为,我匈奴此番去西域,是要以不同形式让西域诸邦明白匈奴重新回到西域了,那么我们应当多派几支由使团和精兵伪装的匈奴商队。第一批先前往楼兰、龟兹、大宛、轮台、于阗。”

狐鹿姑道:“准你所奏。本单于封你为西域特使,全权处理匈奴在西域的事务。有一点你要记住,必须将匈奴西域事务的总部设在四通八达的楼兰。”

卫律连忙下跪施礼道:“微臣领命!单于万岁,万岁,万万岁!”

狐鹿姑大笑道:“哈哈哈……丁灵王此番前往西域的威力,不亚于我匈奴十万铁骑呀!本单于给你做后盾,你就放手去办吧!”

太始四年(公元前 93 年)早春,由卫律亲自率领的匈奴伪装商队,绕道到达楼兰城,并从西城门进入城内。从此门进入楼兰城的汉人最少,不易暴露。但见楼兰城气势宏大,城墙高大巍峨,街道纵横交错,商铺、客栈比比皆是,还有东西南北中五大市集。城中心就是楼兰的王宫,宫墙高大,四周守卫森严。街上各色打扮的行人,或是骑马,或是步行,往来穿梭,络绎不绝。香料、酒肉、瓜果等的香味四处飘荡,店铺门口的各色商贩,操着各种语言在叫卖。卫律一行人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住了,相比冷冷清清的漠北草原,楼兰简直就是繁华无比的花花世界。

春季正是西域沙尘暴高发的季节,西域诸邦的往来商队相对少了许多,卫律一行人住进了楼兰王宫对面的一处客栈。这间客栈叫做“东去客栈”,专门接待西域诸邦或是安息、身毒一带过来的客商。客栈规模宏大,有前后两进大院落,前院宽阔,两侧有马厩,方便客人出行。从两侧通道进入后院,这里有多排为客商存放物资的仓库,中庭是客房和食堂。东去客栈隔壁是“西来客栈”,专门接待大汉前往西域的客商,布局与东去客栈基本相同,只是外观有几分大汉建筑的风格。卫律探知,这两间客栈都是楼兰王的叔父大将军珈兜姆家族所开的,干脆就全部租了下来。此后卫律将匈奴西域事务的总部秘密地设在西来客栈,将匈奴西域野狼细作组织的总部设在东去客栈。

珈兜姆是个爱财如命之人,在卫律的几番金钱利诱之下,很快便和卫律沆瀣一气了。卫律正算计着,如何利用珈兜姆接近楼兰王,使其倾向匈奴……

一日酒后,珈兜姆得知了卫律的匈奴使臣身份,对卫律道:“上使啊,楼兰乃是小城邦,夹在大汉和匈奴中间,是谁都得罪不起呀!只要你们不要求我楼兰明着背叛大汉朝廷,本将军愿意设法让楼兰和你们合作。”

卫律道:“大将军可否说通楼兰王与我匈奴合作?你设法让我见到大王,或者由你告诉他,匈奴愿意对楼兰进行有效的军事援助,送给楼兰一千匹优良战马、五千套兵器!”

珈兜姆顿时两眼放光,咽了一下口水,对卫律道:“我这侄儿,向来胆小怕事,不敢忤逆大汉朝廷。作为楼兰的大将军,我知道,楼兰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战马和兵器。大王也为此事发愁,可是一直没法解决。待我明日进宫去试探一下,从侧面告诉大王,匈奴要援助我们战马和兵器一事,看他如何回复。”

卫律道:“大将军考虑周详,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次日下午,珈兜姆垂头丧气地来到西来客栈,见卫律便不停地抱怨道:“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我这侄儿自幼入长安做质子,亲汉之心不亚于亲楼兰之心。他既不愿见你,也不愿接受匈奴的援助,还要我通知你们三日内离开楼兰。我珈兜姆已经尽力了,上使还有什么妙计?”

卫律不吭声,令人给珈兜姆搬来一箱黄金和一箱珠宝。珈兜姆看着眼前金灿灿的金子和亮闪闪的珠宝,口水直流。

卫律道:“大将军,王宫的防卫是你负责的吧?”

珈兜姆道:“是的,你们……你们想要干嘛?”

卫律道:“大将军放心,我们绝不会伤害楼兰王的!只是烦劳大将军今夜用你的亲信把守王宫的西门,再给我三套王宫禁军士兵的服饰。今夜子时,我只带两人,混进王宫去见楼兰王。如何?”

珈兜姆看着厚礼,便答应了。

是夜,月黑风高,卫律三人打扮成王宫禁军士兵,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楼兰王的王宫。

三人进入楼兰王的寝宫,迅速打晕了几名侍女和王妃,将惊恐万分的楼兰王扶下龙床。

楼兰王颤颤巍巍地道:“你……你们是谁?要……要干什么?”

卫律故作温和,对楼兰王施礼道:“启禀大王,我是大匈奴派来的使者卫律,尊贵的狐鹿姑单于关心大王的安危,派我们来保护你。单于听说楼兰军队缺少战马、兵器,要送给大王一千匹优良战马、五千套兵器。为了不让大汉的细作发现,我们趁着夜色,冒昧来访,惊扰了大王,请大王恕罪!”

楼兰王道:“多谢单于!楼兰已归服大汉朝廷,楼兰的疆土就是大汉的疆土,楼兰的子民就是大汉的子民。没有大汉朝廷的允许,小王不敢私自受此重礼,上使请回吧!”

卫律冷笑道:“嘿嘿嘿……大王言重了,楼兰归附大汉已久,我大匈奴并不阻扰。楼兰先王曾与匈奴密谋截杀汉使,大汉派赵破奴、王恢先后讨伐楼兰,掳走了先王。记得先王面对大汉皇帝的斥责时,对大汉皇帝说,楼兰是一个小城邦,夹在匈奴和大汉中间,谁都得罪不起。宁愿把楼兰迁入大汉内地,接受朝廷的保护。大汉皇帝听了先王的这番话,便原谅了先王,送他回到了楼兰。”

楼兰王道:“小王知道此事,上使此话何意?”

卫律道:“这说明大汉皇帝是默许楼兰和我大匈奴交往的。实不相瞒,狐鹿姑单于让本使告诉大王,匈奴是不会放弃在楼兰的利益的。楼兰王要认真权衡利害,至少在心里要将匈奴和大汉等同视之。匈奴可以允许楼兰王在明面上不投靠匈奴,但楼兰王必须暗地里接受狐鹿姑单于的册封,在汉匈之间做个两面人。”

楼兰王道:“小王要是不答应呢?”

卫律用右手摩挲着自己的佩刀,再次冷笑道:“嘿嘿嘿……大王如果不答应的话,可能就感受不到明早的太阳有多么温暖了,而且我相信新的楼兰王肯定是会接受我匈奴单于的册封的!”

楼兰王被逼无奈,只好对着狐鹿姑单于的册封金卷下跪行礼,其后,从卫律手中接过册封金卷,并在给单于的回文绢帛上盖上玉玺。盖完之后,楼兰王随即瘫软在地……

卫律俯下身子,安慰楼兰王道:“大王对大汉朝廷不必如此认真,你不亏欠大汉什么。本使原来也是大汉臣子,曾经被大汉皇帝封为使节,奉诏出使匈奴,后归顺匈奴。单于厚待我,封为丁灵王,本使感觉做匈奴臣子比做大汉臣子好……”

楼兰王苦笑道:“哈哈哈……我一城邦之王,现被逼得与你这种无耻的汉奸成为一丘之貉,可悲至极!可悲至极啊!”

楼兰王笑着笑着,又嚎啕大哭起来……

少时,楼兰王情绪稳定下来。卫律眼露凶光,狠狠地对楼兰王道:“只要能将匈奴与大汉等同视之,大王接受匈奴册封的事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单于知。大王要是记性不好,把这事给忘记了,一回两回的,我还会派人提醒你,要有第三回,就等着大汉皇帝派兵征讨楼兰吧!”

楼兰王面如死灰,对卫律道:“只要不让我伤害汉人,不与大汉为敌,我会考虑上使的话。”

卫律明白,对楼兰王的压制已经到了极限。否则就会失去这已经到手的成果!

想到这里,卫律立即换了一副嘴脸,道:“大王不必忧虑,只要你心中有匈奴,给我们一些消息就够了,我们不会让楼兰公开去挑战大汉的。”

楼兰王轻松些许,对卫律道:“上使回去告知狐鹿姑单于,匈奴不可食言。如若食言,我就让侍卫把我绑了,自己去大汉请罪!”

卫律心里一颤,心想:“这个老家伙是个狠人!先由着他,等找到合适的人选,一定得把他换了。”

卫律陪着笑脸道:“就依大王所言,匈奴人说到做到!援助楼兰的军需已经到达楼兰的边境,请大王明日派一王子,带上一队人马,随我去边境,接受狐鹿姑单于的赏赐。”

楼兰王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对卫律道:“上使几时出发?我派安归王子带五百人随你同去,如何?”

卫律道:“明日辰时从西门出城,千匹战马连绳绑套,五千套兵器有车马拉运,带两百人足矣,五百人太过招摇。”

翌日辰时,卫律只带了自己的几名护卫亲兵,将安归王子率领的二百楼兰将士引向楼兰边境。

傍晚时分,卫律和安归王子的随行卫队到达楼兰边境,押送军需的匈奴王子哈利库已经等候多时了。为了掩人耳目,哈利库王子按照卫律的要求,与随行人员皆是商人打扮,没有引起楼兰安归王子和将士的怀疑,他们皆以为哈利库王子一行人只是倒卖军需的商人。

是夜,哈利库王子在帐中大摆宴席,热情款待安归王子和随行的楼兰将士。在卫律的精心安排下,席间,匈奴王子哈利库与楼兰安归王子当着双方随行人员的面,歃血为盟,结为兄弟。随后,众人尽情豪饮,将安归王子灌得酩酊大醉。

次日,卫律告知楼兰将领,安归王子随他的结义兄弟远游去了,过些时日便会回来,并假托安归王子之名令其率队将马匹、兵器送回楼兰城。楼兰将领不知有诈,便信了卫律的话,按命行事。

卫律自己则和匈奴王子哈利库,将安归王子带回匈奴做质子去了。

那名将领回到楼兰城,将战马、兵器分别安置在兵营的马厩、仓库里。楼兰王在大将军珈兜姆的陪同下前来查验,心中多少有些欢喜。

楼兰王问那名将领道:“安归王子呢?叫他来见本王。”

那名将领施礼奏道:“启禀大王,安归王子与押送军需的商人哈利库,歃血为盟,结为兄弟。王子随他的结义兄弟远游去了,不久便回,令我等先将军需送回楼兰城。”

楼兰闻言,一个踉跄,差点晕倒,回到王宫便抱恙不起。

数日之后,卫律回到楼兰,带着一封安归王子的家书,还有狐鹿姑单于送的重礼,在楼兰大将军珈兜姆的陪同下,来到楼兰王宫。

未等卫律开口,楼兰王带着愤怒而又期待的眼神,对卫律道:“上使,你把我的安归王子怎么样了?赶快还给我!”

卫律笑道:“大王勿忧!上次从匈奴给楼兰押送军需的商人,其实是匈奴的哈利库王子,他与安归王子年龄相仿,二人甚是投缘,已经结拜为兄弟。安归王子自愿去匈奴,如今正跟随匈奴左谷蠡王壶衍鞮学习骑马射箭、带兵打仗的本领呢!学成之后,自然会回来为楼兰效力。这里有一封安归王子写给您的信。”

说罢,卫律将安归王子写给楼兰王的家书拿出来,恭恭敬敬地呈给楼兰王。楼兰王紧紧地抓着家书老泪纵横,他知道安归去了匈奴意味着什么,这就是去做质子了!局势已经形成,只是狡猾的汉奸卫律不说透而已。

楼兰王共有二子,次子尉屠耆早年已经送往大汉长安做质子去了,如今长子安归又被卫律劫去匈奴为质子,独留老楼兰王在偌大的王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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